第9章 風起兩淮
三日後，皇帝鑾駕回京。
東宮書房內，熏爐里的瑞腦香燃去大半，唯餘一縷若有若無的餘味，纏繞在雕花紫檀樑柱間。
燕十三雙手捧著厚厚一沓密報，步履極輕地走到寬大的紅木書案前，將摺子逐一擱下。
晏無羨解下玄色狐裘大氅，隨手搭在椅背上。
他拿起最上方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案卷，卷首硃砂批註的三個字極為惹眼：鹽務案。
「三百萬兩稅銀。」
晏無羨修長的手指叩擊著桌面，發出的沉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江南那幫蛀蟲，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東宮長史弓著身子站在下首，壓著嗓音稟報：「殿下，兩淮鹽運副使趙懷山是相爺舉薦的人，在江南盤根錯節。這案子的摺子一遞進京，三殿下那邊立時就有了動作。」
「今日早朝過後，三殿下在御書房待了整整一個時辰。他對陛下陳詞，江南鹽政關乎國庫根本，若查得太狠，深究到底，恐牽連過廣，惹得江南民心動盪、鹽稅停滯。他主張『以安為主，緩緩處置』。」
晏無羨唇角牽動，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江南鹽稅是晏殊養私兵的錢袋子。
那些冠冕堂皇的「緩緩處置」，歸根結底只是給鹽運副使爭取轉移帳冊、掩蓋罪證的時間。
只要晏殊保下這條暗線，那失蹤的三百萬兩白銀便會改頭換面，原封不動地填進三皇子府的私庫。
前世晏殊就是靠著這筆見不得光的黑錢，養出了三千死士，硬生生撞碎了瓮城的城門，拿到了登頂皇位的籌碼。
最後甚至倒打一耙，將貪墨的帽子扣在雲家頭上，順手吞了雲家一半的鹽運線路。
這一世，他要將其連根拔起。
晏無羨拿起案上的硃筆，沾滿紅墨，「既然三弟這麼心疼江南官場，孤這個做兄長的，總該成全他。」
他在卷宗末尾落下批示。
「這案子孤接了。江南官場上下，凡有牽涉稅銀者，一律褫奪官職，抄家問斬，絕不姑息。」
長史看清那行殺氣騰騰的字跡，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趕緊出聲提醒：「殿下三思。陛下將案卷同時發給您和三殿下，明顯是存了制衡考校之意。如今朝堂上諸多老臣都在觀望，殿下若行事這般冷酷強硬，恐惹陛下猜忌，覺得殿下不能容人。」
「孤那位父皇，最愛端坐在龍椅上看底下的人互相撕咬。」
晏無羨將硃筆擲在筆洗旁，「孤若與晏殊和和氣氣，他這覺才睡不安穩。孤越是行事狠辣，越是順了他的意。」
燕十三上前一步，躬身開口：「殿下，三司會審的人選遲遲未定，吏部那幫人都在推諉，誰也不肯接這燙手山芋。」
「無需他們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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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羨拿起旁邊的名冊，視線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停駐，「大理寺少卿裴辭，為人清正不阿，從不結黨營私。由他協同御史台徹查此案，最能服眾。明日早朝，直接由東宮向內閣舉薦他為主理官。」
長史吃了一驚。
「永安侯府歷來不站隊，若讓裴世子去查，得罪的可是三殿下和江南世家。」
殿下此舉，無異於將永安侯府硬生生拽入這趟渾水。
晏無羨端起茶盞，拂去水面浮沫，低頭掩去眼底的情緒。
「他不是喜歡普度眾生嗎？」
晏無羨眼底毫無波瀾，「江南這攤爛泥，最缺他這種不怕死的人。」
「告訴裴辭，一個月內，孤要看到鹽運使的人頭和底帳。查不出來，孤治他瀆職之罪。」
支走情敵，用清流的刀去割晏殊的肉。
一箭雙鵰。
這滿朝文武，誰也別想清清白白地站在岸上。
尤其是裴辭。
子夜，雲府。
雲雪見獨坐書房，案頭燃著一盞羊角宮燈，光暈昏黃。
夏竹從外頭快步走入，帶進一陣夜裡的涼風。
「小姐，出事了。」
夏竹壓低聲音，「管家方才傳話，江南鹽務案已發。太醫院那邊的眼線說，大理寺少卿裴大人連夜接了東宮的手諭，明日一早便要南下查帳。」
雲雪見執筆的手一頓，懸在半空，一滴濃墨砸落紙上，她心頭亦隨之一沉。
提早了。
前世，這樁鹽務案是在一個月後才事發。
當時晏殊上下打點，案子最終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只推了幾個小官出去頂罪。
可現在，東宮直接插手，晏無羨把裴辭推去江南，就是要借這把刀切斷晏殊的錢脈。
雲雪見眉心微緊。
雲家在江南亦有一半的鹽路，手下管事為求行商便利，難免與鹽運司有所往來。
大理寺真要不管不顧地查下來，雲家能脫得了干係？
晏殊為了填補這三百萬兩的窟窿，必然會把主意打到雲家頭上。
父親雲瀚文愚昧短視，難當大任。
祖父年邁，應對朝堂暗流已是勉強。
光靠自己在後宅提前防備，根本擋不住那些接踵而至的明槍暗箭。
雲家，不能再坐以待斃。
她需要真正能鎮住場面的武力。
一個不受後宅規矩束縛，敢直接和那些陰謀硬碰硬的人。
雲雪見走到書案前。
她拿過一張全新的信箋，鋪平。
提筆蘸墨。
前世，她孤身陷於後宅，苦苦掙扎，眼睜睜看著祖父蒙冤，弟弟被害。
這一世，她要把刀握在自己手裡。
她落筆寫下三個字：長謙兄。
雲長謙，雲家旁支長子，她的堂兄，現任北境戍邊校尉。
從小到大，雲長謙最疼她。
當年雲念卿進府，搶了她的風頭，雲長謙直接提著馬鞭把雲念卿堵在池塘邊，警告她不許作妖。
這讓父親雲瀚文極度不滿，將他送去北境從軍。
前世雲家出事，雲長謙星夜單騎回京，卻在入城前五十里被晏殊的私兵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截殺，死無全屍。
算算時間，本月底，雲長謙就該奉調回京述職。
「北境寒苦，歸途遙遠。改走西線官道，切勿夜宿驛站，途中恐有埋伏。」
雲雪見落筆極快，字跡透著幾分冷硬，「事關雲家生死，見信速歸。」
寫完，她用火漆將信封死。
「夏竹。」
雲雪見將信函遞過去，「去前院找最可靠的暗衛，連夜送往北境，務必親手交給長謙校尉。」
夏竹見她神色凝重，不敢多問，接過信貼身收好。
房門被輕輕合上。
屋內只剩燈花爆裂的細微聲響。
雲雪見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晏殊再想動雲家，就得好好掂量。
夜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吹得燭火猛烈晃動。
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極淡的沉香氣味。
雲雪見脊背一僵。
這氣味她再熟悉不過，前世在東宮，那個男人身上總是帶著這種冷冽的沉香。
她霍然轉頭，雕花木窗不知何時被完全推開。
更漏聲隱約從外院傳來，正值子時三刻，府中守衛換崗的間隙。
晏無羨靠在窗台上，一身玄色大氅隱在暗影中。
他沒戴玉冠，幾縷散發垂在額前，一雙眼隔著搖曳的燭光，冷冷地盯著她。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之遙。
「太子殿下半夜翻牆，是要做飛賊嗎？」
雲雪見沒有尖叫，她雙手放在膝上，穩住呼吸。
晏無羨自窗台躍下，錦靴落地悄然無聲。
他徑直走到書案前，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大半的光線，將她完全罩在陰影里。
「孤來看看，雲二小姐在謀劃什麼。」
晏無羨的視線掃過案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墨硯，「這麼晚還在寫信，是寫給誰的？」
他不等雲雪見回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讓孤猜猜。」
晏無羨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話語卻淬著寒意，「是寫給晏殊，告訴他孤動了江南的鹽務？還是寫給裴辭，囑咐他下江南路上小心？」
下頜骨傳來陣陣痛楚。
雲雪見直視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熟悉的偏執。
「殿下若是來興師問罪，大可白天走正門。」
雲雪見語氣平靜，「這般夜闖香閨，傳出去，毀的是殿下的清譽。」
「清譽？」
晏無羨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鬆開手，手指順勢向下滑，停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擰斷。
「你今日去觀音廟，與裴辭並肩走在那九十九級台階上時，怎麼不提清譽？」
晏無羨盯著她，眼裡終於有暴戾之色。
「他扶你的時候，你笑得倒是開心。怎麼，他碰得，孤就碰不得？」
雲雪見瞳孔微縮。
他看到了。
他不僅派人監視她，還親自去了觀音廟。
「裴世子是正人君子，行事端方，殿下莫要用這等齷齪心思揣度於他。」
雲雪見聲音轉冷。
她不說還好，一說，晏無羨眼底的戾氣徹底炸開。
「齷齪？」
晏無羨猛地收緊手指，將她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兩人距離歸零，呼吸糾纏。
滾燙的鼻息噴在她的唇上，冷冽的沉香，也帶著蝕骨的恨。
「孤還有更齷齪的。」
「你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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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十三雙手捧著厚厚一沓密報，步履極輕地走到寬大的紅木書案前，將摺子逐一擱下。
晏無羨解下玄色狐裘大氅，隨手搭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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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羨修長的手指叩擊著桌面，發出的沉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江南那幫蛀蟲，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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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過後，三殿下在御書房待了整整一個時辰。他對陛下陳詞，江南鹽政關乎國庫根本，若查得太狠，深究到底，恐牽連過廣，惹得江南民心動盪、鹽稅停滯。他主張『以安為主，緩緩處置』。」
晏無羨唇角牽動，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江南鹽稅是晏殊養私兵的錢袋子。
那些冠冕堂皇的「緩緩處置」，歸根結底只是給鹽運副使爭取轉移帳冊、掩蓋罪證的時間。
只要晏殊保下這條暗線，那失蹤的三百萬兩白銀便會改頭換面，原封不動地填進三皇子府的私庫。
前世晏殊就是靠著這筆見不得光的黑錢，養出了三千死士，硬生生撞碎了瓮城的城門，拿到了登頂皇位的籌碼。
最後甚至倒打一耙，將貪墨的帽子扣在雲家頭上，順手吞了雲家一半的鹽運線路。
這一世，他要將其連根拔起。
晏無羨拿起案上的硃筆，沾滿紅墨，「既然三弟這麼心疼江南官場，孤這個做兄長的，總該成全他。」
他在卷宗末尾落下批示。
「這案子孤接了。江南官場上下，凡有牽涉稅銀者，一律褫奪官職，抄家問斬，絕不姑息。」
長史看清那行殺氣騰騰的字跡，額頭滲出一層細汗，趕緊出聲提醒：「殿下三思。陛下將案卷同時發給您和三殿下，明顯是存了制衡考校之意。如今朝堂上諸多老臣都在觀望，殿下若行事這般冷酷強硬，恐惹陛下猜忌，覺得殿下不能容人。」
「孤那位父皇，最愛端坐在龍椅上看底下的人互相撕咬。」
晏無羨將硃筆擲在筆洗旁，「孤若與晏殊和和氣氣，他這覺才睡不安穩。孤越是行事狠辣，越是順了他的意。」
燕十三上前一步，躬身開口：「殿下，三司會審的人選遲遲未定，吏部那幫人都在推諉，誰也不肯接這燙手山芋。」
「無需他們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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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舉，無異於將永安侯府硬生生拽入這趟渾水。
晏無羨端起茶盞，拂去水面浮沫，低頭掩去眼底的情緒。
「他不是喜歡普度眾生嗎？」
晏無羨眼底毫無波瀾，「江南這攤爛泥，最缺他這種不怕死的人。」
「告訴裴辭，一個月內，孤要看到鹽運使的人頭和底帳。查不出來，孤治他瀆職之罪。」
支走情敵，用清流的刀去割晏殊的肉。
一箭雙鵰。
這滿朝文武，誰也別想清清白白地站在岸上。
尤其是裴辭。
子夜，雲府。
雲雪見獨坐書房，案頭燃著一盞羊角宮燈，光暈昏黃。
夏竹從外頭快步走入，帶進一陣夜裡的涼風。
「小姐，出事了。」
夏竹壓低聲音，「管家方才傳話，江南鹽務案已發。太醫院那邊的眼線說，大理寺少卿裴大人連夜接了東宮的手諭，明日一早便要南下查帳。」
雲雪見執筆的手一頓，懸在半空，一滴濃墨砸落紙上，她心頭亦隨之一沉。
提早了。
前世，這樁鹽務案是在一個月後才事發。
當時晏殊上下打點，案子最終高高舉起，輕輕落下，只推了幾個小官出去頂罪。
可現在，東宮直接插手，晏無羨把裴辭推去江南，就是要借這把刀切斷晏殊的錢脈。
雲雪見眉心微緊。
雲家在江南亦有一半的鹽路，手下管事為求行商便利，難免與鹽運司有所往來。
大理寺真要不管不顧地查下來，雲家能脫得了干係？
晏殊為了填補這三百萬兩的窟窿，必然會把主意打到雲家頭上。
父親雲瀚文愚昧短視，難當大任。
祖父年邁，應對朝堂暗流已是勉強。
光靠自己在後宅提前防備，根本擋不住那些接踵而至的明槍暗箭。
雲家，不能再坐以待斃。
她需要真正能鎮住場面的武力。
一個不受後宅規矩束縛，敢直接和那些陰謀硬碰硬的人。
雲雪見走到書案前。
她拿過一張全新的信箋，鋪平。
提筆蘸墨。
前世，她孤身陷於後宅，苦苦掙扎，眼睜睜看著祖父蒙冤，弟弟被害。
這一世，她要把刀握在自己手裡。
她落筆寫下三個字：長謙兄。
雲長謙，雲家旁支長子，她的堂兄，現任北境戍邊校尉。
從小到大，雲長謙最疼她。
當年雲念卿進府，搶了她的風頭，雲長謙直接提著馬鞭把雲念卿堵在池塘邊，警告她不許作妖。
這讓父親雲瀚文極度不滿，將他送去北境從軍。
前世雲家出事，雲長謙星夜單騎回京，卻在入城前五十里被晏殊的私兵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截殺，死無全屍。
算算時間，本月底，雲長謙就該奉調回京述職。
「北境寒苦，歸途遙遠。改走西線官道，切勿夜宿驛站，途中恐有埋伏。」
雲雪見落筆極快，字跡透著幾分冷硬，「事關雲家生死，見信速歸。」
寫完，她用火漆將信封死。
「夏竹。」
雲雪見將信函遞過去，「去前院找最可靠的暗衛，連夜送往北境，務必親手交給長謙校尉。」
夏竹見她神色凝重，不敢多問，接過信貼身收好。
房門被輕輕合上。
屋內只剩燈花爆裂的細微聲響。
雲雪見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晏殊再想動雲家，就得好好掂量。
夜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吹得燭火猛烈晃動。
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極淡的沉香氣味。
雲雪見脊背一僵。
這氣味她再熟悉不過，前世在東宮，那個男人身上總是帶著這種冷冽的沉香。
她霍然轉頭，雕花木窗不知何時被完全推開。
更漏聲隱約從外院傳來，正值子時三刻，府中守衛換崗的間隙。
晏無羨靠在窗台上，一身玄色大氅隱在暗影中。
他沒戴玉冠，幾縷散發垂在額前，一雙眼隔著搖曳的燭光，冷冷地盯著她。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之遙。
「太子殿下半夜翻牆，是要做飛賊嗎？」
雲雪見沒有尖叫，她雙手放在膝上，穩住呼吸。
晏無羨自窗台躍下，錦靴落地悄然無聲。
他徑直走到書案前，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大半的光線，將她完全罩在陰影里。
「孤來看看，雲二小姐在謀劃什麼。」
晏無羨的視線掃過案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墨硯，「這麼晚還在寫信，是寫給誰的？」
他不等雲雪見回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讓孤猜猜。」
晏無羨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話語卻淬著寒意，「是寫給晏殊，告訴他孤動了江南的鹽務？還是寫給裴辭，囑咐他下江南路上小心？」
下頜骨傳來陣陣痛楚。
雲雪見直視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熟悉的偏執。
「殿下若是來興師問罪，大可白天走正門。」
雲雪見語氣平靜，「這般夜闖香閨，傳出去，毀的是殿下的清譽。」
「清譽？」
晏無羨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鬆開手，手指順勢向下滑，停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擰斷。
「你今日去觀音廟，與裴辭並肩走在那九十九級台階上時，怎麼不提清譽？」
晏無羨盯著她，眼裡終於有暴戾之色。
「他扶你的時候，你笑得倒是開心。怎麼，他碰得，孤就碰不得？」
雲雪見瞳孔微縮。
他看到了。
他不僅派人監視她，還親自去了觀音廟。
「裴世子是正人君子，行事端方，殿下莫要用這等齷齪心思揣度於他。」
雲雪見聲音轉冷。
她不說還好，一說，晏無羨眼底的戾氣徹底炸開。
「齷齪？」
晏無羨猛地收緊手指，將她從椅子上扯了起來。
兩人距離歸零，呼吸糾纏。
滾燙的鼻息噴在她的唇上，冷冽的沉香，也帶著蝕骨的恨。
「孤還有更齷齪的。」
「你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