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絕境求生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是受了江南奸佞蒙蔽！」
晏殊雙膝重重落地，額頭磕上金磚，方才的從容盡數收斂。
「兒臣識人不明，請父皇降罪！」
宣帝指節壓緊御案上的奏報，眼底怒色未消。
「你方才拿著假死訊指認太子一手遮天時，可不像受人蒙蔽。」
晏殊伏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兒臣擔心裴少卿遇害後案情失控，言語間失了分寸，兒臣知錯。」
永安侯喉間逸出冷笑。
「三殿下好一句失了分寸。」
「若今日犬子當真死了，這濫用刑獄、激起民變的污名，豈不是要跟他一輩子？」
晏殊強行擠出一副愧疚至極的神情。
「侯爺教訓得是，本王識人不明，險些被奸人蒙蔽，冤枉了裴少卿。」
永安侯拂袖轉開視線，顯然不肯接他這句道歉。
「陛下，臣還有本奏。」
宋提刑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他執笏走出隊列，向殿外抬了抬手。
一名大理寺差役捧著一隻封有火漆的鐵匣快步入殿，在百官注視下，利落地揭開封條。
匣中，半本被血浸透的羊皮帳冊和一塊斷裂的官印，靜靜躺著。
晏殊看清那本帳冊，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宋提刑捧起底帳。
「陛下，裴少卿遭遇死士截殺，拼死護下這半卷底帳！另一半在血戰中遺失，下落不明。」
宣帝眉頭緊皺：「只有半本？」
「回陛下，雖只剩半卷，但這上面的虧空便已逾百萬兩！」
宋提刑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且每一筆銀子皆經萬通匯，流入京郊無名私莊！」
隨侍太監接過底帳，快步送到宣帝案前。
宣帝一頁頁翻過，臉色很快陰沉下來，帳上日期、鹽引數目和銀票暗記全都能與戶部舊檔對上。
而這萬通匯的主事者，正是三皇子府的江南總管，陸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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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看到帳冊上那熟悉的墨記，勃然大怒，抓起殘卷狠狠砸在晏殊臉上！
「晏殊！你還有何話可說！」
鋒利的銅扣劃破額角，鮮血瞬間糊了晏殊一臉。
他看著散落在膝前的「半本」帳冊，絕望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狂喜。
只有半本！
沒有總帳，也沒有那張蓋著他私印的關鍵殘頁！
只要那頁紙不在，父皇就定不了他謀逆的死罪！
「父皇！兒臣冤枉啊！」
晏殊重重叩首，涕淚橫流，「兒臣失察，竟讓手下借著兒臣的名義做出這等禍國殃民之事！」
一直冷眼旁觀的晏無羨，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
他昨夜拿到另一半底帳時便料到，缺失了相府灰衣女子搶走的那張殘頁，根本無法將晏殊一擊斃命。
既然定不了死罪，他便下令將另半本帳冊深藏東宮，只讓大理寺呈上這半本殘卷。
一方面，給裴辭的重傷搏一個朝廷交代。
另一方面，就是要麻痹晏殊，讓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鈍刀子割肉，才最磨人。
晏無羨垂眸看向晏殊：「三弟一句輕飄飄的失察，就想抵掉這百萬兩巨額虧空與截殺欽差的死罪？」
晏殊派系的幾名官員雙腿發軟，接連跪倒在地，嘴裡喊著請陛下明察。
晏殊抬起滿是鮮血的臉。
「皇兄，陸成安是本王府中屬官不假，可他在江南做過什麼，本王怎會事事知曉？」
晏無羨語氣平淡。
「他替你管錢，替你置莊，替你任免萬通匯掌柜，你卻一件都不知。」
「那三弟這些年領的差事，究竟辦成了什麼？」
晏殊眼底閃過恨意，很快又低下頭。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聲響傳遍承明殿。
「父皇明鑑，萬通匯真正的操持者正是陸成安！」
「此人借替兒臣督辦江南賑鹽的便利勾結鹽商，倒賣官鹽！兒臣昨夜才查到端倪，本想核實清楚再入宮請罪！」
晏殊心裡很清楚，眼下必須推出一個分量足夠重的人，才能替他扛下整條罪鏈。
陸成安原本隨江南急使入京，晏殊還打算讓他當殿坐實裴辭激起民變的罪名。
如今裴辭活著歸京，這個準備好的證人正好成了晏殊的替死鬼。
「陸成安此刻就在宮外，兒臣懇請父皇將他帶上殿審問！」
禁軍很快將陸成安押進承明殿，逼著他跪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陸成安的妻兒昨夜已被接進三皇子府別院，他進殿看見晏殊滿臉鮮血，便知道自己一家再無退路。
宣帝將底帳扔到他面前，冷聲問他認不認上面的暗號。
陸成安嘴唇發抖，下意識望向晏殊，卻只看見一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
「小人……認罪。」
他嘶啞地開口，「萬通匯的暗股，京郊的私莊，還有截留的鹽銀，全是小人一人所為！」
「小人貪圖銀錢，私下勾結鹽商趙懷山，又怕裴少卿查到帳目，才買通水匪截殺欽差並偽造民變急報！」
宣帝厲聲問道：「百萬兩銀子，你拿去做了什麼？」
「置辦田莊，放貸牟利。」
宣帝追問他背後還有何人指使。
「小人自己貪心，與三殿下毫無關係！」
永安侯恨得咬緊牙關，牙根都快要碎了。
晏殊伏在地上，字字泣血：「兒臣……兒臣御下無方，險些害死裴少卿，兒臣願領死罪！」
宣帝的目光在跪地的君臣二人身上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沉悶的響動迴蕩在死寂的殿中。
他心裡豈會無疑？
只是這半本帳冊，定不了皇子謀逆的死罪。
若強行徹查，只會逼得晏殊背後的勢力狗急跳牆，動搖國本。
更何況，太子近來鋒芒太盛……
罷了，先削其羽翼，也是一種敲打。
良久，他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陸成安及其滿門，即日抄斬！所有家產，充入國庫！」
「三皇子晏殊，革去京倉稽核、漕運採買、皇莊歲入三項差事！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先前跟著彈劾東宮的馮敬等人，早已癱軟在地，不敢抬頭。
「兒臣……謝父皇恩典。」
晏殊額頭貼著金磚謝恩，額上的鮮血積成一小片暗紅，他舍掉陸成安一家，終於保住了自己的命。
晏無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勝色，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弟弟為了皇位可以犧牲任何人。
他緩緩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
今日，不過是他送給晏殊的開胃小菜。
晏殊雙膝重重落地，額頭磕上金磚，方才的從容盡數收斂。
「兒臣識人不明，請父皇降罪！」
宣帝指節壓緊御案上的奏報，眼底怒色未消。
「你方才拿著假死訊指認太子一手遮天時，可不像受人蒙蔽。」
晏殊伏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兒臣擔心裴少卿遇害後案情失控，言語間失了分寸，兒臣知錯。」
永安侯喉間逸出冷笑。
「三殿下好一句失了分寸。」
「若今日犬子當真死了，這濫用刑獄、激起民變的污名，豈不是要跟他一輩子？」
晏殊強行擠出一副愧疚至極的神情。
「侯爺教訓得是，本王識人不明，險些被奸人蒙蔽，冤枉了裴少卿。」
永安侯拂袖轉開視線，顯然不肯接他這句道歉。
「陛下，臣還有本奏。」
宋提刑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他執笏走出隊列，向殿外抬了抬手。
一名大理寺差役捧著一隻封有火漆的鐵匣快步入殿，在百官注視下，利落地揭開封條。
匣中，半本被血浸透的羊皮帳冊和一塊斷裂的官印，靜靜躺著。
晏殊看清那本帳冊，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
宋提刑捧起底帳。
「陛下，裴少卿遭遇死士截殺，拼死護下這半卷底帳！另一半在血戰中遺失，下落不明。」
宣帝眉頭緊皺：「只有半本？」
「回陛下，雖只剩半卷，但這上面的虧空便已逾百萬兩！」
宋提刑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且每一筆銀子皆經萬通匯，流入京郊無名私莊！」
隨侍太監接過底帳，快步送到宣帝案前。
宣帝一頁頁翻過，臉色很快陰沉下來，帳上日期、鹽引數目和銀票暗記全都能與戶部舊檔對上。
而這萬通匯的主事者，正是三皇子府的江南總管，陸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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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看到帳冊上那熟悉的墨記，勃然大怒，抓起殘卷狠狠砸在晏殊臉上！
「晏殊！你還有何話可說！」
鋒利的銅扣劃破額角，鮮血瞬間糊了晏殊一臉。
他看著散落在膝前的「半本」帳冊，絕望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狂喜。
只有半本！
沒有總帳，也沒有那張蓋著他私印的關鍵殘頁！
只要那頁紙不在，父皇就定不了他謀逆的死罪！
「父皇！兒臣冤枉啊！」
晏殊重重叩首，涕淚橫流，「兒臣失察，竟讓手下借著兒臣的名義做出這等禍國殃民之事！」
一直冷眼旁觀的晏無羨，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弧度。
他昨夜拿到另一半底帳時便料到，缺失了相府灰衣女子搶走的那張殘頁，根本無法將晏殊一擊斃命。
既然定不了死罪，他便下令將另半本帳冊深藏東宮，只讓大理寺呈上這半本殘卷。
一方面，給裴辭的重傷搏一個朝廷交代。
另一方面，就是要麻痹晏殊，讓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鈍刀子割肉，才最磨人。
晏無羨垂眸看向晏殊：「三弟一句輕飄飄的失察，就想抵掉這百萬兩巨額虧空與截殺欽差的死罪？」
晏殊派系的幾名官員雙腿發軟，接連跪倒在地，嘴裡喊著請陛下明察。
晏殊抬起滿是鮮血的臉。
「皇兄，陸成安是本王府中屬官不假，可他在江南做過什麼，本王怎會事事知曉？」
晏無羨語氣平淡。
「他替你管錢，替你置莊，替你任免萬通匯掌柜，你卻一件都不知。」
「那三弟這些年領的差事，究竟辦成了什麼？」
晏殊眼底閃過恨意，很快又低下頭。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聲響傳遍承明殿。
「父皇明鑑，萬通匯真正的操持者正是陸成安！」
「此人借替兒臣督辦江南賑鹽的便利勾結鹽商，倒賣官鹽！兒臣昨夜才查到端倪，本想核實清楚再入宮請罪！」
晏殊心裡很清楚，眼下必須推出一個分量足夠重的人，才能替他扛下整條罪鏈。
陸成安原本隨江南急使入京，晏殊還打算讓他當殿坐實裴辭激起民變的罪名。
如今裴辭活著歸京，這個準備好的證人正好成了晏殊的替死鬼。
「陸成安此刻就在宮外，兒臣懇請父皇將他帶上殿審問！」
禁軍很快將陸成安押進承明殿，逼著他跪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陸成安的妻兒昨夜已被接進三皇子府別院，他進殿看見晏殊滿臉鮮血，便知道自己一家再無退路。
宣帝將底帳扔到他面前，冷聲問他認不認上面的暗號。
陸成安嘴唇發抖，下意識望向晏殊，卻只看見一雙沒有半點溫度的眼睛。
「小人……認罪。」
他嘶啞地開口，「萬通匯的暗股，京郊的私莊，還有截留的鹽銀，全是小人一人所為！」
「小人貪圖銀錢，私下勾結鹽商趙懷山，又怕裴少卿查到帳目，才買通水匪截殺欽差並偽造民變急報！」
宣帝厲聲問道：「百萬兩銀子，你拿去做了什麼？」
「置辦田莊，放貸牟利。」
宣帝追問他背後還有何人指使。
「小人自己貪心，與三殿下毫無關係！」
永安侯恨得咬緊牙關，牙根都快要碎了。
晏殊伏在地上，字字泣血：「兒臣……兒臣御下無方，險些害死裴少卿，兒臣願領死罪！」
宣帝的目光在跪地的君臣二人身上來回掃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沉悶的響動迴蕩在死寂的殿中。
他心裡豈會無疑？
只是這半本帳冊，定不了皇子謀逆的死罪。
若強行徹查，只會逼得晏殊背後的勢力狗急跳牆，動搖國本。
更何況，太子近來鋒芒太盛……
罷了，先削其羽翼，也是一種敲打。
良久，他的聲音在大殿響起。
「陸成安及其滿門，即日抄斬！所有家產，充入國庫！」
「三皇子晏殊，革去京倉稽核、漕運採買、皇莊歲入三項差事！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先前跟著彈劾東宮的馮敬等人，早已癱軟在地，不敢抬頭。
「兒臣……謝父皇恩典。」
晏殊額頭貼著金磚謝恩，額上的鮮血積成一小片暗紅，他舍掉陸成安一家，終於保住了自己的命。
晏無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勝色，因為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弟弟為了皇位可以犧牲任何人。
他緩緩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
今日，不過是他送給晏殊的開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