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侯爺打臉
兩扇沉重殿門緩緩打開，永安侯踩著滿殿文武的目光走了進來。
他穿著厚重朝服，腰間玉帶束得齊整，步子沉穩，背脊挺直。
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喪子之痛，只壓著一股叫人心驚的威嚴。
滿朝文武原本等著看一位父親如何承受喪子之痛，眼下卻都察覺出了異樣。
晏殊嘴角尚未收盡的笑意僵在臉上，目光死死落在永安侯的臉上。
按照江南死士的回報，永安侯此刻該悲痛欲絕，絕不該有這般氣勢。
晏殊按下心頭亂意，搶在永安侯開口前迎了上去。
「侯爺節哀。」
他的語氣沉痛，伸手想扶住永安侯的手臂。
「裴世子為朝廷盡忠，死得實在可惜。」
晏殊轉頭看向宣帝，眼中已經擠出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父皇，裴世子遭鹽匪殘害，兒臣懇請父皇徹查到底，還裴家一個公道。」
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在替裴辭不平。
永安侯停下腳步，冷冷看著擋在面前的晏殊。
「三殿下慎言！」
晏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永安侯一拂衣袖，將他的手直接擋開，連餘光都懶得再給。
「犬子活得好好的，三殿下這一聲節哀，本侯受不起。」
滿殿的呼吸聲像被一隻手齊齊掐住。
晏殊瞳孔驟縮，臉上的悲痛險些維持不住。
永安侯越過他，徑直走到御階下，掀起朝服跪地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宣帝盯緊他的臉，手掌仍壓在那份江南急報上。
「永安侯，你方才說什麼？」
永安侯抬起頭，聲音清楚地傳遍整座承明殿。
「微臣今日入宮，是給陛下報喜。」
一句話落下，殿中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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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與永安侯府交好的老臣猛地抬頭，宋提刑握著笏板的手也鬆了幾分。
那塊燒黑的裴家玉佩還擺在托盤裡，晏殊方才的每一句指控都成了笑話。
「這不可能！」
晏殊失態地低吼出聲。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立刻壓下聲音，可那張臉已經褪得發白。
江南死士親眼看見水神廟起火，也親眼從焦屍身邊尋到了裴辭的玉佩。
屍身、官靴、身量、貼身玉佩，每一樣都對得上。
一個已經燒成焦屍的人，怎麼可能活著回到京城？
晏殊盯著永安侯，心裡只剩下這一句話。
「侯爺莫非思子心切，認錯了人？」
這話一出口，幾名老臣看向晏殊的目光已經帶上怒意。
永安侯聽得冷笑一聲，眼底壓了多日的怒火終於露了出來。
「本侯自己的兒子，難道還會認錯？」
「他右肩有幼時墜馬留下的傷疤，腰側有一顆朱痣，這些東西，三殿下比本侯更清楚？」
晏殊嘴唇動了動，一時答不上話。
永安侯從懷裡取出一封摺子，雙手舉過頭頂。
「犬子昨夜清醒過一刻鐘，親手寫下這封奏摺，又蓋了大理寺關防。」
「他眼下雖重傷未醒，性命卻已經保住，正躺在侯府西院由大夫照料。」
隨侍太監快步下階，將奏摺接過送到宣帝面前。
宣帝翻開奏摺，先看字跡，又盯住末尾那枚大理寺少卿關防。
裴辭的字清瘦有骨，宣帝曾親自看過他的廷試策論，一眼便認得出來。
摺子上的字跡因傷勢顯得發虛，幾處墨痕還帶著細微顫抖。
這樣的細節，臨時偽造不出來。
宋提刑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陛下，大理寺少卿關防各有暗記，臣願當殿查驗。」
宣帝示意太監把奏摺遞過去。
宋提刑只看了幾眼，便將摺子重新舉起。
「回陛下，關防為真，暗記與大理寺留檔分毫不差。」
晏殊死死盯著那封奏摺，十指已經將朝服衣擺抓得變了形。
裴辭活著，意味著清江口的那群死士被騙了。
水神廟的大火、焦屍、玉佩，全是有人故意留給他們看的假象。
更讓他心慌的是，裴辭究竟帶回了多少證據。
宣帝合上奏摺，臉上的怒意並未散去。
「永安侯，裴辭眼下可見外人？」
「回陛下，犬子仍在昏睡，大夫說今日不可挪動，可陛下派人前去查驗。」
永安侯說完，重重叩首。
「微臣只求陛下親自驗明吾兒生死，莫讓他活著回京，還要背上辦案不力的罪名。」
這句話戳中了不少老臣的心。
一個朝廷命官拿命查案，重傷歸京後，卻被人拿著焦屍先定了死罪。
若連這樣的功臣都護不住，往後誰還肯替朝廷賣命？
宣帝沉著臉看向太醫院官員所在的位置。
「雲鶴年。」
雲鶴年當即執笏出列。
「老臣在。」
「你與禁軍統領即刻前往永安侯府，驗明裴辭身份，查清他的傷勢。」
「臣領旨。」
禁軍統領也跟著出列領命，兩人快步退出承明殿。
宣帝未讓百官散朝，只命人在殿內等候查驗結果。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中再無人開口。
托盤裡的斷玉佩被擺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一記提前落在晏殊臉上的耳光。
馮敬跪在地上，額角慢慢冒出一層冷汗。
他方才口口聲聲彈劾裴辭激起民變，所有底氣都來自三皇子府送來的急報。
若裴辭活著，那份急報從頭到尾都經不起查。
晏無羨站在文臣首位，終於將視線落在晏殊身上。
「三弟方才說人證物證俱在，眼下怎麼不繼續說了？」
晏殊強迫自己站穩，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查驗結果尚未回來，皇兄又何必著急？」
「孤自然不急。」
晏無羨瞥了一眼那塊焦黑斷玉。
「急著拿死人定罪的人，從來都不是孤。」
晏殊臉色一青，喉間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永安侯跪在一旁，冷眼看著晏殊強撐鎮定。
他唯一的兒子險些死在江南，眼前這些人還想拿裴辭的死鋪平奪權之路。
這口氣，他今日必須當著滿朝文武討回來。
不到半個時辰，殿外終於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雲鶴年與禁軍統領快步入殿，兩人衣擺還沾著飛騎趕路時濺上的泥點。
兩人同時跪在御階下。
「啟稟陛下，裴少卿確實尚在人間！」
雲鶴年的聲音落下，殿中再次響起一片吸氣聲。
「老臣已親自診脈驗傷，裴少卿雖中箭傷重，但呼吸平穩，脈象正在恢復，確為本人無疑！」
禁軍統領隨即叩首。
「末將查驗了裴少卿的官籍特徵、舊傷與貼身印信，永安侯府上下亦有多人指認，身份確認無誤！」
宣帝追問了一句。
「那封奏摺呢？」
「確為裴少卿清醒時親筆所寫，墨跡尚新，手上還留有同色墨痕。」
鐵證落定，再無人能拿那具焦屍做文章。
幾名方才附和馮敬的官員悄悄後退半步，恨不得立刻與三皇子劃清界限。
宋提刑閉了閉眼，壓了二十多日的擔憂終於鬆開。
永安侯伏地叩首，眼眶這才泛起一層紅意。
「微臣叩謝陛下查驗，還吾兒一個清白！」
宣帝看向晏殊，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晏殊的臉色由白轉青，耳邊全是百官壓低的議論聲。
他膝蓋猛地一軟，險些當著滿朝文武栽倒在金磚上。
他穿著厚重朝服，腰間玉帶束得齊整，步子沉穩，背脊挺直。
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喪子之痛，只壓著一股叫人心驚的威嚴。
滿朝文武原本等著看一位父親如何承受喪子之痛，眼下卻都察覺出了異樣。
晏殊嘴角尚未收盡的笑意僵在臉上，目光死死落在永安侯的臉上。
按照江南死士的回報，永安侯此刻該悲痛欲絕，絕不該有這般氣勢。
晏殊按下心頭亂意，搶在永安侯開口前迎了上去。
「侯爺節哀。」
他的語氣沉痛，伸手想扶住永安侯的手臂。
「裴世子為朝廷盡忠，死得實在可惜。」
晏殊轉頭看向宣帝，眼中已經擠出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父皇，裴世子遭鹽匪殘害，兒臣懇請父皇徹查到底，還裴家一個公道。」
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他真在替裴辭不平。
永安侯停下腳步，冷冷看著擋在面前的晏殊。
「三殿下慎言！」
晏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永安侯一拂衣袖，將他的手直接擋開，連餘光都懶得再給。
「犬子活得好好的，三殿下這一聲節哀，本侯受不起。」
滿殿的呼吸聲像被一隻手齊齊掐住。
晏殊瞳孔驟縮，臉上的悲痛險些維持不住。
永安侯越過他，徑直走到御階下，掀起朝服跪地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宣帝盯緊他的臉，手掌仍壓在那份江南急報上。
「永安侯，你方才說什麼？」
永安侯抬起頭，聲音清楚地傳遍整座承明殿。
「微臣今日入宮，是給陛下報喜。」
一句話落下，殿中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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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與永安侯府交好的老臣猛地抬頭，宋提刑握著笏板的手也鬆了幾分。
那塊燒黑的裴家玉佩還擺在托盤裡，晏殊方才的每一句指控都成了笑話。
「這不可能！」
晏殊失態地低吼出聲。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立刻壓下聲音，可那張臉已經褪得發白。
江南死士親眼看見水神廟起火，也親眼從焦屍身邊尋到了裴辭的玉佩。
屍身、官靴、身量、貼身玉佩，每一樣都對得上。
一個已經燒成焦屍的人，怎麼可能活著回到京城？
晏殊盯著永安侯，心裡只剩下這一句話。
「侯爺莫非思子心切，認錯了人？」
這話一出口，幾名老臣看向晏殊的目光已經帶上怒意。
永安侯聽得冷笑一聲，眼底壓了多日的怒火終於露了出來。
「本侯自己的兒子，難道還會認錯？」
「他右肩有幼時墜馬留下的傷疤，腰側有一顆朱痣，這些東西，三殿下比本侯更清楚？」
晏殊嘴唇動了動，一時答不上話。
永安侯從懷裡取出一封摺子，雙手舉過頭頂。
「犬子昨夜清醒過一刻鐘，親手寫下這封奏摺，又蓋了大理寺關防。」
「他眼下雖重傷未醒，性命卻已經保住，正躺在侯府西院由大夫照料。」
隨侍太監快步下階，將奏摺接過送到宣帝面前。
宣帝翻開奏摺，先看字跡，又盯住末尾那枚大理寺少卿關防。
裴辭的字清瘦有骨，宣帝曾親自看過他的廷試策論，一眼便認得出來。
摺子上的字跡因傷勢顯得發虛，幾處墨痕還帶著細微顫抖。
這樣的細節，臨時偽造不出來。
宋提刑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陛下，大理寺少卿關防各有暗記，臣願當殿查驗。」
宣帝示意太監把奏摺遞過去。
宋提刑只看了幾眼，便將摺子重新舉起。
「回陛下，關防為真，暗記與大理寺留檔分毫不差。」
晏殊死死盯著那封奏摺，十指已經將朝服衣擺抓得變了形。
裴辭活著，意味著清江口的那群死士被騙了。
水神廟的大火、焦屍、玉佩，全是有人故意留給他們看的假象。
更讓他心慌的是，裴辭究竟帶回了多少證據。
宣帝合上奏摺，臉上的怒意並未散去。
「永安侯，裴辭眼下可見外人？」
「回陛下，犬子仍在昏睡，大夫說今日不可挪動，可陛下派人前去查驗。」
永安侯說完，重重叩首。
「微臣只求陛下親自驗明吾兒生死，莫讓他活著回京，還要背上辦案不力的罪名。」
這句話戳中了不少老臣的心。
一個朝廷命官拿命查案，重傷歸京後，卻被人拿著焦屍先定了死罪。
若連這樣的功臣都護不住，往後誰還肯替朝廷賣命？
宣帝沉著臉看向太醫院官員所在的位置。
「雲鶴年。」
雲鶴年當即執笏出列。
「老臣在。」
「你與禁軍統領即刻前往永安侯府，驗明裴辭身份，查清他的傷勢。」
「臣領旨。」
禁軍統領也跟著出列領命，兩人快步退出承明殿。
宣帝未讓百官散朝，只命人在殿內等候查驗結果。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中再無人開口。
托盤裡的斷玉佩被擺在眾目睽睽之下，像一記提前落在晏殊臉上的耳光。
馮敬跪在地上，額角慢慢冒出一層冷汗。
他方才口口聲聲彈劾裴辭激起民變，所有底氣都來自三皇子府送來的急報。
若裴辭活著，那份急報從頭到尾都經不起查。
晏無羨站在文臣首位，終於將視線落在晏殊身上。
「三弟方才說人證物證俱在，眼下怎麼不繼續說了？」
晏殊強迫自己站穩，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查驗結果尚未回來，皇兄又何必著急？」
「孤自然不急。」
晏無羨瞥了一眼那塊焦黑斷玉。
「急著拿死人定罪的人，從來都不是孤。」
晏殊臉色一青，喉間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永安侯跪在一旁，冷眼看著晏殊強撐鎮定。
他唯一的兒子險些死在江南，眼前這些人還想拿裴辭的死鋪平奪權之路。
這口氣，他今日必須當著滿朝文武討回來。
不到半個時辰，殿外終於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雲鶴年與禁軍統領快步入殿，兩人衣擺還沾著飛騎趕路時濺上的泥點。
兩人同時跪在御階下。
「啟稟陛下，裴少卿確實尚在人間！」
雲鶴年的聲音落下，殿中再次響起一片吸氣聲。
「老臣已親自診脈驗傷，裴少卿雖中箭傷重，但呼吸平穩，脈象正在恢復，確為本人無疑！」
禁軍統領隨即叩首。
「末將查驗了裴少卿的官籍特徵、舊傷與貼身印信，永安侯府上下亦有多人指認，身份確認無誤！」
宣帝追問了一句。
「那封奏摺呢？」
「確為裴少卿清醒時親筆所寫，墨跡尚新，手上還留有同色墨痕。」
鐵證落定，再無人能拿那具焦屍做文章。
幾名方才附和馮敬的官員悄悄後退半步，恨不得立刻與三皇子劃清界限。
宋提刑閉了閉眼，壓了二十多日的擔憂終於鬆開。
永安侯伏地叩首，眼眶這才泛起一層紅意。
「微臣叩謝陛下查驗，還吾兒一個清白！」
宣帝看向晏殊，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晏殊的臉色由白轉青，耳邊全是百官壓低的議論聲。
他膝蓋猛地一軟，險些當著滿朝文武栽倒在金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