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朝堂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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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承明殿鐘聲響起。

  文武百官依次入殿,朝服衣擺擦過金磚,細碎聲響很快歸於沉寂。

  晏無羨踏進承明殿時,已經知道晏殊要拿裴辭的「死訊」彈劾東宮。

  昨夜燕十三送來的密報寫得清楚,三皇子府徹夜亮燈,馮敬等六名御史先後收到了同一份江南急報。

  宣帝端坐高位,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晏無羨立在左列首位,一襲絳紫朝服襯得眉眼冷峻,拇指緩慢摩挲著玉扳指。

  晏殊站在另一側,神色溫和恭謹,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篤定。

  他昨夜已經得到江南回報。

  裴辭死在水神廟的大火里,鹽務底帳也被燒毀,最關鍵的殘頁還扣在姜相手中。

  只要今日把裴辭辦案不力的罪名坐實,兩淮三百萬兩虧空便能順理成章地變成死帳。

  東宮舉薦失察、隱瞞死訊、私調禁軍,每一條都足夠讓宣帝生出忌憚。

  晏殊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宣帝剛問完北境糧草,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馮敬便抱著笏板跨出隊列。

  「臣有本啟奏!」

  宣帝看了他一眼。

  「說。」

  馮敬撩起朝服跪下,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

  「臣彈劾大理寺少卿裴辭!」

  這一聲落下,殿內不少官員同時抬頭。

  馮敬從袖中抽出奏摺,高高舉過頭頂。

  「裴辭奉旨徹查兩淮鹽務,到了江南後濫用刑獄,擅封鹽倉,逼得鹽商與碼頭苦力群起反抗。」

  「清江口官倉被燒,數處水門停運,百姓無鹽可買,江南已經亂成一團。」

  「此人剛愎自用,手段酷烈,非但未能查清鹽稅虧空,反倒激起民變,實在有負聖恩!」

  馮敬話音剛落,右列便響起幾聲附和。

  「臣也收到江南同僚來信,清江口確有大火。」

  「裴少卿行事太急,早就有人勸過他。」

  「鹽務牽連民生,豈能憑一腔意氣胡來?」

  議論聲一層壓過一層。

  幾名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員聽見「民變」二字,也跟著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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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約而同地看向龍椅上的宣帝。

  三年前荊州一次糧倉失火,地方官瞞報兩日,便被他下旨滿門流放。

  如今兩淮鹽務鬧出民變,負責查案的人又是晏無羨親自舉薦,誰都清楚這把火最終會燒到誰身上。

  宣帝靠向龍椅,目光落到晏無羨身上。

  晏無羨依舊站得筆直,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扳指。

  晏殊看著晏無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強撐罷了。

  死人不會開口,灰燼無法復原,他倒要看看,這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皇兄,今日要如何翻盤!

  晏殊壓下嘴角,帶著滿臉沉痛走出隊列。

  「父皇,兒臣昨夜也接到了江南八百里急報,原本想核實後再奏,可此事已經瞞不住了。」

  宣帝抬手示意內侍接過。

  奏報送上御案,宣帝只看了數行,眉心便猛地壓緊。

  晏殊紅著眼眶,聲音也跟著發沉。

  「裴大人在清江口查案時激起鹽匪暴動,被數十名亡命之徒圍困在水神廟。」

  「鹽匪放火燒廟,裴大人與隨行護衛盡數葬身火海。」

  滿朝文武頓時譁然。

  永安侯世子裴辭,竟然死在了江南。

  馮敬立刻叩首。

  「陛下,欽差遇害、官倉被燒、鹽案證據盡毀,此事絕不能輕輕揭過!」

  宣帝將奏報壓在御案上。

  「大理寺為何從未上報裴辭死訊?」

  這句話一出,殿內又靜了下來。

  宋提刑臉色微變,執笏上前道:「陛下,大理寺尚未收到江南民變公文,此事仍需核驗。」

  馮敬立刻轉向他,冷笑道:「大理寺上下皆聽裴辭調遣,宋大人此刻說不知情,誰敢信?」

  宋提刑沉聲道:「查案講證據,幾張來路不明的急報,還定不了一位朝廷命官的罪。」

  晏殊等的正是這一句。

  他猛地轉身,目光直指晏無羨。

  「東宮前些日子調禁軍封鎖大理寺,又派兩千人封住京郊水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太子皇兄親自舉薦裴辭南下,如今人死了,證據毀了,消息卻被東宮死死壓住。」

  晏殊向前一步,痛心之色幾乎寫滿了整張臉。

  「皇兄究竟是怕父皇追究舉薦失察之罪,還是想藉機一手遮天,將兩淮鹽務變成一筆永遠查不清的死帳?」

  「一手遮天」四個字砸下來,宣帝握住龍椅扶手的手驟然收緊。

  晏無羨是太子,掌著東宮,又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

  如今他能繞開兵部調動禁軍,也能封鎖大理寺,讓一位四品少卿的死訊傳不進宮。

  長此以往,這天下究竟聽誰的?

  猜忌一旦生出,便會自行紮根。

  宣帝看向晏無羨的目光,已經帶上濃重的審視。

  「太子,晏殊所言,你作何解釋?」

  承明殿內鴉雀無聲。

  數十道目光齊齊落在晏無羨身上,等著看這位近來鋒芒大盛的太子如何收場。

  有人已經低下頭盤算,東宮若失去鹽案處置權,朝中的風向又該往哪邊倒。

  馮敬跪在殿中,嘴角藏著一絲快意。

  晏殊更是盯緊晏無羨,勝券在握。

  只要宣帝今日下旨徹查東宮,他便能順勢拿回鹽務案,再讓姜相交出那張殘頁。

  三百萬兩鹽銀的窟窿,最終仍會落到雲家頭上。

  晏無羨終於停下摩挲扳指的動作。

  他從文臣首列緩步走出,衣擺掠過金磚,連膝蓋都未曾彎一下。

  「父皇,兒臣只有一個問題。」

  宣帝臉色更沉。

  「講。」

  晏無羨轉頭看向晏殊,眼底看不出半點慌亂。

  「三弟既然言之鑿鑿,可曾帶回裴辭的屍首,驗明正身?」

  晏殊早已料到他會追問,立刻抬手。

  「帶上來。」

  殿門外候著的內侍低頭入殿,雙手托著一隻蒙有白布的烏木托盤。

  晏殊親手掀開白布,露出一塊被火燒黑、從中斷裂的白玉佩。

  玉佩邊緣還沾著乾涸血跡,正面刻著永安侯府的青松家紋。

  殿中有幾位老臣認得此物,臉色隨即變了。

  晏殊托起玉佩,眼眶發紅。


  「這枚玉佩是裴家祖傳之物,裴辭自幼佩戴,從未離身。」

  「皇兄與裴辭相識多年,難道認不出它?」

  晏無羨看了玉佩一眼,神色依舊冷淡。

  「孤認得。」

  晏殊眼底的得意更濃。

  「人證、物證俱在,皇兄還想如何狡辯?」

  晏無羨抬眸。

  「一塊玉佩,能替一具焦屍開口說話?」

  晏殊冷笑。

  「江南巡檢司親自驗過,焦屍身量與裴辭相同,腳上還穿著大理寺官靴。」

  「隨行之人盡數被燒死,現場又尋到裴家祖傳玉佩,除了裴辭還能是誰?」

  「皇兄遲遲不肯認下,莫非真想拿一個死人繼續拖延鹽案?」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宣帝看著托盤裡的斷玉,臉色陰沉如水。

  裴家祖傳之物落在焦屍旁,官靴、身量又全部吻合,任誰聽來都已足夠定案。

  晏無羨偏偏扣著死訊不報,還調兵封鎖各處,確實形跡可疑。

  宣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了兩下,目光緩緩移向隨侍太監。

  他已經在權衡,是先收回太子查辦鹽務之權,還是直接命禁軍封鎖東宮。

  晏殊看懂了宣帝的遲疑,嘴角終於壓不住地向上勾起。

  裴辭已經死了。

  今日誰也救不了晏無羨。

  「永安侯殿前求見——!」

  尖利的通報聲突然穿透殿門,震得滿朝文武同時回頭。

  晏殊嘴角的笑意僵住。

  他肩背繃緊,本能地看向那兩扇緩緩開啟的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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