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相府陰雲
雲雪見的馬車尚未駛到丞相府，姜夫人已將那張殘帳反覆看了三遍。
紙頁僅餘半幅，邊緣撕扯的痕跡猶在，右下角的半月水蓮私印卻分外清晰。
姜夫人捏著紙角，臉上壓了數日的愁色總算散開。
"老爺把東西交到我手上，便是默認了這樁婚事由我說了算。"
有了這張東西，晏殊再想撇開相府，便得先掂量後果。
她將殘帳仔細疊成四折，放進一隻雕工精細的沉香木匣中。
木匣夾層里舖著防潮香紙，外頭又扣著三重銅鎖。
青衣嬤嬤站在桌邊，低聲提醒：「三殿下那邊已經派人催問兩回，今日還要繼續拖著嗎？」
姜夫人合上匣蓋，將鑰匙系在貼身絛帶上。
「急什麼，他眼下比咱們更怕這東西落到東宮手裡。」
「可三殿下的人說，殿下已經答應迎娶大小姐，只等相爺點頭。」
姜夫人輕笑一聲：「口頭上的婚約值幾個錢？」
青衣嬤嬤垂下眼：「夫人的意思是等賜婚旨意？」
「只要把這東西熬到明姝出嫁那天當作添妝，三殿下就徹底和我們綁死了。」
姜夫人拍了拍沉香木匣，語氣輕快不少。
「到那時，他若登上大位，明姝便是正宮皇后，姜家也能再穩三十年。」
「若三殿下事敗呢？」
「那就把殘頁交給太子，姜家照樣能撇清干係。」
姜夫人看向青衣嬤嬤：「朝堂上哪有一條路走到底的道理，手裡多留一張牌，總能保命。」
青衣嬤嬤替她添上熱茶：「還是夫人想的周全。」
姜夫人端起茶盞：「明姝這些日子為了三殿下茶飯不思，我這個做母親的總得幫她把位置坐穩。」
門外忽然傳來二等丫鬟的聲音：「夫人，有人遞來一份拜帖。」
姜夫人連眼皮都未抬：「前院收帖子的人都閒著，送到我這裡做什麼？」
丫鬟隔著帘子回話：「那帖子沒走正門，是從西邊角門遞進來的。」
姜夫人端茶的動作停住。
丫鬟又道：「來人指明非夫人親啟不可，還說只能交給青衣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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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嬤嬤與姜夫人對視一眼，轉身挑開珠簾。
「帖子拿來。」
丫鬟雙手奉上一張澄心堂紙，神情中帶著幾分不安。
「送信的婆子還在角門外等回話，她說此事關乎故人舊事。」
青衣嬤嬤接過帖子，揮手讓她先退下。
姜夫人拿起帖子，漫不經心地掃過上頭的客套話。
前幾行不過是問安請見，字句尋常，根本看不出要緊之處。
她翻到末尾，視線忽然停住。
落款旁邊，赫然印著一枚朱紅色的雙鶴銜珠。
左側鶴尾缺了小半筆，連珠子邊緣那道淺痕都分毫不差。
姜夫人倏然起身，衣袖掃翻了手邊的茶盞。
青衣嬤嬤快步上前：「夫人當心。」
姜夫人顧不得濕透的袖口，一把將帖子抓到眼前。
「這是誰畫的？」
「帖子落款寫著雲府西院，念卿。」
聽見這個名字，姜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手裡這枚雙鶴銜珠印，是出嫁時娘家給她刻的私印。
京中知道此印的人寥寥無幾。
姜夫人一把攥住帖子，指甲將紙角掐出數道皺痕。
這枚私印早在十幾年前便被她毀了，世上能留下印痕的東西，也只剩當年那封密信。
城南別院起火後，那個外室死在塌下來的房梁里，剛出生的姜瑤卻被相爺派去的人救了出來。
替她辦事的女人後來死在瘟疫里，屍首早已下葬，留在舊宅里的遺物也派人清過一遍。
她一直以為舊信早被燒毀，誰知多年後，這枚印竟出現在雲念卿的拜帖上。
帖子正文只寫了兩行字。
「故人舊信，半玦余血，夫人應當還記得。」
「念卿只求一炷香的工夫，與夫人敘敘舊。」
姜夫人盯著那兩行字，指尖發抖。
「該死的小蹄子，居然拿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敲打我！」
她攥緊帖子，恨不得當場撕碎。
青衣嬤嬤問：「要不要讓角門的人把她趕走？」
「趕走之後，等著她把信送去大理寺嗎？」
姜夫人壓住火氣：「她既敢登門，手裡多半還留著後手。」
萬一她手裡真有當年的信，事情便麻煩了。
那封信一旦落到相爺手裡，當年外室身死的舊帳必會重新翻出來。
明姝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也會跟著毀得乾乾淨淨。
三皇子正妃的位置近在眼前，她絕不許任何人擋路。
「去角門，悄悄把人領進來。」
姜夫人將拜帖塞進袖中。
「走西邊穿堂，把她安置在小佛堂，沿路的丫鬟婆子都支開，別讓相爺的人瞧見。」
青衣嬤嬤問道：「要不要先把人扣住，搜她的身？」
「你當雲念卿是空著手來找死的？」
姜夫人冷聲斥道。
「她既敢登門，手裡多半留著後招，先聽聽她要什麼。」
「若她只想借相府抬高身份，給她一點甜頭也無妨。」
「若她胃口太大，我自有辦法讓她閉嘴。」
青衣嬤嬤剛走到珠簾旁，前院大管家便匆匆趕來。
「夫人，雲府二小姐遞了帖子，人已經從正門進來了。」
姜夫人眉心一跳：「哪個二小姐？」
「雲家嫡出的二小姐，雲雪見。」
大管家躬身回話：「她說是來探望二小姐，還帶了首飾和幾盒點心。」
姜夫人看向手裡的要挾拜帖，臉色越發難看。
「雲家的姑娘今日是約好了嗎？」
大管家不敢接話。
姜夫人追問：「雲雪見帶了多少人？」
「只帶貼身丫鬟和一名車夫，雲府家丁都留在了街口。」
「她可提過要見我？」
「未曾，只說許久沒見二小姐，今日順路過來坐坐。」
姜夫人揉了揉發緊的額角，心中仍舊不安。
雲雪見與雲念卿早已撕破臉，兩人不該聯手。
偏偏一個走正門，一個遞暗帖，時辰還撞在一起。
「告訴姜瑤，讓她在前院水閣招待雲雪見。」
姜夫人不耐煩地揮手：「別把人帶進後宅礙我的事。」
大管家應聲退下。
姜夫人又看向青衣嬤嬤：「你還站著做什麼？」
「老奴這便去。」
「去，趕緊把雲念卿帶過來！」
相府正門外，雲雪見扶著夏竹的手下了馬車。
門房驗過拜帖，當即換了恭敬神色，引著主僕二人跨進府門。
相府正門外，燕十三坐在街對面的茶樓二層，指間壓著一隻未動的茶盞。
他看著雲雪見帶夏竹下車，遞帖，提著禮盒大大方方走進相府。
片刻後，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繞進後巷，停在相府隱蔽的角門外。
戴著帷帽的女子由春桃扶下車，左右看過幾次，便被一名青衣嬤嬤匆匆接了進去。
燕十三認出那道身影，握著茶盞的手緩緩收緊。
正在雲府西院養病的雲念卿。
紙頁僅餘半幅，邊緣撕扯的痕跡猶在，右下角的半月水蓮私印卻分外清晰。
姜夫人捏著紙角，臉上壓了數日的愁色總算散開。
"老爺把東西交到我手上，便是默認了這樁婚事由我說了算。"
有了這張東西，晏殊再想撇開相府，便得先掂量後果。
她將殘帳仔細疊成四折，放進一隻雕工精細的沉香木匣中。
木匣夾層里舖著防潮香紙，外頭又扣著三重銅鎖。
青衣嬤嬤站在桌邊，低聲提醒：「三殿下那邊已經派人催問兩回，今日還要繼續拖著嗎？」
姜夫人合上匣蓋，將鑰匙系在貼身絛帶上。
「急什麼，他眼下比咱們更怕這東西落到東宮手裡。」
「可三殿下的人說，殿下已經答應迎娶大小姐，只等相爺點頭。」
姜夫人輕笑一聲：「口頭上的婚約值幾個錢？」
青衣嬤嬤垂下眼：「夫人的意思是等賜婚旨意？」
「只要把這東西熬到明姝出嫁那天當作添妝，三殿下就徹底和我們綁死了。」
姜夫人拍了拍沉香木匣，語氣輕快不少。
「到那時，他若登上大位，明姝便是正宮皇后，姜家也能再穩三十年。」
「若三殿下事敗呢？」
「那就把殘頁交給太子，姜家照樣能撇清干係。」
姜夫人看向青衣嬤嬤：「朝堂上哪有一條路走到底的道理，手裡多留一張牌，總能保命。」
青衣嬤嬤替她添上熱茶：「還是夫人想的周全。」
姜夫人端起茶盞：「明姝這些日子為了三殿下茶飯不思，我這個做母親的總得幫她把位置坐穩。」
門外忽然傳來二等丫鬟的聲音：「夫人，有人遞來一份拜帖。」
姜夫人連眼皮都未抬：「前院收帖子的人都閒著，送到我這裡做什麼？」
丫鬟隔著帘子回話：「那帖子沒走正門，是從西邊角門遞進來的。」
姜夫人端茶的動作停住。
丫鬟又道：「來人指明非夫人親啟不可，還說只能交給青衣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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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嬤嬤與姜夫人對視一眼，轉身挑開珠簾。
「帖子拿來。」
丫鬟雙手奉上一張澄心堂紙，神情中帶著幾分不安。
「送信的婆子還在角門外等回話，她說此事關乎故人舊事。」
青衣嬤嬤接過帖子，揮手讓她先退下。
姜夫人拿起帖子，漫不經心地掃過上頭的客套話。
前幾行不過是問安請見，字句尋常，根本看不出要緊之處。
她翻到末尾，視線忽然停住。
落款旁邊，赫然印著一枚朱紅色的雙鶴銜珠。
左側鶴尾缺了小半筆，連珠子邊緣那道淺痕都分毫不差。
姜夫人倏然起身，衣袖掃翻了手邊的茶盞。
青衣嬤嬤快步上前：「夫人當心。」
姜夫人顧不得濕透的袖口，一把將帖子抓到眼前。
「這是誰畫的？」
「帖子落款寫著雲府西院，念卿。」
聽見這個名字，姜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手裡這枚雙鶴銜珠印，是出嫁時娘家給她刻的私印。
京中知道此印的人寥寥無幾。
姜夫人一把攥住帖子，指甲將紙角掐出數道皺痕。
這枚私印早在十幾年前便被她毀了，世上能留下印痕的東西，也只剩當年那封密信。
城南別院起火後，那個外室死在塌下來的房梁里，剛出生的姜瑤卻被相爺派去的人救了出來。
替她辦事的女人後來死在瘟疫里，屍首早已下葬，留在舊宅里的遺物也派人清過一遍。
她一直以為舊信早被燒毀，誰知多年後，這枚印竟出現在雲念卿的拜帖上。
帖子正文只寫了兩行字。
「故人舊信，半玦余血，夫人應當還記得。」
「念卿只求一炷香的工夫，與夫人敘敘舊。」
姜夫人盯著那兩行字，指尖發抖。
「該死的小蹄子，居然拿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敲打我！」
她攥緊帖子，恨不得當場撕碎。
青衣嬤嬤問：「要不要讓角門的人把她趕走？」
「趕走之後，等著她把信送去大理寺嗎？」
姜夫人壓住火氣：「她既敢登門，手裡多半還留著後手。」
萬一她手裡真有當年的信，事情便麻煩了。
那封信一旦落到相爺手裡，當年外室身死的舊帳必會重新翻出來。
明姝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也會跟著毀得乾乾淨淨。
三皇子正妃的位置近在眼前，她絕不許任何人擋路。
「去角門，悄悄把人領進來。」
姜夫人將拜帖塞進袖中。
「走西邊穿堂，把她安置在小佛堂，沿路的丫鬟婆子都支開，別讓相爺的人瞧見。」
青衣嬤嬤問道：「要不要先把人扣住，搜她的身？」
「你當雲念卿是空著手來找死的？」
姜夫人冷聲斥道。
「她既敢登門，手裡多半留著後招，先聽聽她要什麼。」
「若她只想借相府抬高身份，給她一點甜頭也無妨。」
「若她胃口太大，我自有辦法讓她閉嘴。」
青衣嬤嬤剛走到珠簾旁，前院大管家便匆匆趕來。
「夫人，雲府二小姐遞了帖子，人已經從正門進來了。」
姜夫人眉心一跳：「哪個二小姐？」
「雲家嫡出的二小姐，雲雪見。」
大管家躬身回話：「她說是來探望二小姐，還帶了首飾和幾盒點心。」
姜夫人看向手裡的要挾拜帖，臉色越發難看。
「雲家的姑娘今日是約好了嗎？」
大管家不敢接話。
姜夫人追問：「雲雪見帶了多少人？」
「只帶貼身丫鬟和一名車夫，雲府家丁都留在了街口。」
「她可提過要見我？」
「未曾，只說許久沒見二小姐，今日順路過來坐坐。」
姜夫人揉了揉發緊的額角，心中仍舊不安。
雲雪見與雲念卿早已撕破臉，兩人不該聯手。
偏偏一個走正門，一個遞暗帖，時辰還撞在一起。
「告訴姜瑤，讓她在前院水閣招待雲雪見。」
姜夫人不耐煩地揮手：「別把人帶進後宅礙我的事。」
大管家應聲退下。
姜夫人又看向青衣嬤嬤：「你還站著做什麼？」
「老奴這便去。」
「去，趕緊把雲念卿帶過來！」
相府正門外，雲雪見扶著夏竹的手下了馬車。
門房驗過拜帖，當即換了恭敬神色，引著主僕二人跨進府門。
相府正門外，燕十三坐在街對面的茶樓二層，指間壓著一隻未動的茶盞。
他看著雲雪見帶夏竹下車，遞帖，提著禮盒大大方方走進相府。
片刻後，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繞進後巷，停在相府隱蔽的角門外。
戴著帷帽的女子由春桃扶下車，左右看過幾次，便被一名青衣嬤嬤匆匆接了進去。
燕十三認出那道身影，握著茶盞的手緩緩收緊。
正在雲府西院養病的雲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