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姜瑤的身世
天剛亮，雲雪見便讓夏竹打開妝奩，將一支累絲海棠簪、一對白玉耳墜和一串沉香珠擺在桌上。
這些東西貴重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姜瑤在嫡母面前落下話柄，也足夠表明她上門探望的誠意。
夏竹又提來兩隻食盒，裡面裝著雲家鋪子新做的桂花糕和松子糖。
「姜小姐愛吃甜的，上次來咱們府里，一碟棗泥糕被她一個人吃了乾淨。」
「這相府家大業大，苛待庶女當真狠心，連口糕點都不讓吃痛快。」
雲雪見筆尖微頓：「再裝兩盒茯苓糕，她膝上的傷才好，吃得清淡些更妥當。」
夏竹手腳利落地將茶點收好，抱著錦盒湊近。
「奴婢去前頭要兩名得力的家丁跟著吧，或者是讓侍衛隊長安排人帶刀在街外候著。」
「用不著。」
雲雪見從椅上起身，將拜帖攏進袖中，擋嚴實了內部那塊冰冷的金令。
「只是去丞相府里跟相熟的閨中好友說體己話，你只管跟我去，旁人一概不帶。」
夏竹應聲去辦，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案台。
「小姐今早登門，真只去看姜二小姐？」
雲雪見抬眼看她：「不然呢？」
「奴婢昨晚瞧見燕統領在咱們後巷守了半宿，今早東宮的人又來探問馬車幾時出府。」
夏竹壓低嗓音，左右看了一眼，「若只是去探望朋友，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緊張？」
「相府近來不太平，他多防備幾分罷了。」
夏竹看小姐神色如常，便不再多問。
「小姐平日裡見五小姐都是偷偷叫人在茶樓碰面，今日這一登門，外頭還不曉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看。」
「隨他們怎麼看。」
雲雪見往前走了兩步，輕聲叮囑：「到了相府，你只在花廳外端著茶水等候，少看少說。」
夏竹把禮盒收穩妥：「奴婢規矩都懂，決不給小姐惹禍。」
主僕二人不再多說，拿著帖子直奔雲府正門而去。
與此同時，雲府西院緊閉的正房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雲念卿緊盯著桌上的舊物，已經看了整整一夜。
那是半枚玉玦，上頭沾著洗不淨的暗褐色陳血，缺口處纏著一根發黑的絲線。
玉玦旁邊，壓著一封泛了黃的舊信。
信紙的邊角碎了幾處，字跡也有些模糊，末尾那枚「雙鶴銜珠」的紅色私印卻保存得清清楚楚。
「小姐，這東西真能拿捏住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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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站在桌邊，手心裡全是汗，聲音微微發顫：「那可是丞相府的正房夫人，咱們這般去算計她，若她起了殺心該如何脫身？」
「她絕對不敢。」
雲念卿指腹用力壓過那枚私印，眼中熬夜留下的紅血絲越發明顯，透出一股賭徒般的病態興奮。
「姜夫人這輩子把賢良端莊掛在臉上，靠著這層皮面坐穩了相府當家主母的位子。」
「她又苦心籌謀養出了一個名滿京城的長女姜明姝，她敢讓這封沾著人命的信落到外頭去？」
雲念卿冷笑出聲，將那半枚玉玦抓進手裡，邊緣的硬角硌著掌心。
「當年姜相養在城南別院的那個外室，可是他實打實放在心尖上的人。」
「姜相那樣一個看重權勢的老狐狸，偏偏對那個女人動了真情，一門心思要把她風風光光接回相府。」
春桃聽得心驚肉跳，連連後退了半步，轉身把房門關緊。
雲念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更要命的是，大夫診過脈，說那外室肚子裡懷的十有八九是個男胎。」
「姜相為了個外室，連當家主母的臉面都不顧了，姜夫人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所以姜夫人找了我娘，拿了三千兩銀票，要我娘去城南別院做局，一把火把那外室和肚子裡的孽種燒得乾乾淨淨！」
春桃睜大了眼睛，驚得捂住嘴。
雲念卿頓了頓，將舊信舉起到眼前，目光貪婪地看著那枚鮮紅的雙鶴印。
「可惜那外室命硬得很，火勢燒塌了房梁，她臨死前，硬是咬著牙把孩子生了下來。」
「姜相當時正派了暗衛去接人回府，恰好從火海里搶出了那個女嬰。」
「那女嬰就是如今在相府活得連狗都不如的二小姐，姜瑤。」
春桃咽了口唾沫：「姜相必定知道別院失火有蹊蹺啊。」
「姜相痛失心頭好，心裡自然清楚是姜夫人下的手。」
雲念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可人死不能復生，姜相為了朝堂權衡，到底還是沒敢和姜夫人的娘家撕破臉。」
「姜夫人沒能做到斬草除根，只能順著姜相的意思，捏著鼻子把這女嬰認下。」
「她對外宣稱姜瑤是病故姨娘留下的庶女，這些年把姜瑤養在膝下，缺吃少穿動輒打罵，全是為了出當年那口惡氣。」
「而這封信，更是她當年買兇殺人，毒害妾室的鐵證。一旦捅出去，相府主母毒殺丞相寵妾的名聲傳開，姜明姝還怎麼嫁給三皇子做正妃？」
春桃這才徹底明白其中利害：「所以小姐是想用這封信，逼姜夫人給您好處？」
「我留在西院，早晚被雲雪見那個賤人逼得無路可走。」
「晏殊嫌我辦事不力，父親也開始躲著我，淑貴妃更恨不得把壽宴的爛帳全壓在我身上。」
雲念卿咬緊後槽牙，眼裡閃爍著瘋狂的算計：「我再不找個靠山，以後這京城哪裡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只要姜夫人肯把我在京中貴女圈的名聲掰回來，帶著我赴幾場要緊宴會，再讓姜明姝當眾同我親近。」
「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自然會改口巴結我。」
「等我重新在貴女圈站穩腳跟，三殿下也會明白我手裡依舊握著他用得上的人脈，他絕不會輕易棄我。」
她取出一張名貴的澄心堂紙，親自裁成拜帖大小，在上面寫了幾句極尋常的問安客套話。
寫完後，她拿起極細的狼毫筆，蘸飽了硃砂，對照著舊信上的私印開始描摹。
一筆一畫，極其細緻，那枚「雙鶴銜珠」的圖樣漸漸成型。
兩隻仙鶴長喙相對，中間銜著一顆渾圓的珠子。
她連左側那隻鶴尾處缺掉的小半筆，都分毫不差地照原樣留著。
「籌碼交出去之前，得先讓買家看到本錢。」
雲念卿吹乾硃砂，將舊信和帶血的玉玦重新裹進防潮的油紙，貼身藏進中衣最里側的暗袋中，只留下那張偽造了印記的拜帖。
她喚來外院灑掃的張婆子。
張婆子一進門，雲念卿便一把抓住她粗糙的手，將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重重塞進她長滿老繭的掌心。
張婆子掂了掂金子，立刻揣進懷裡捂嚴實了，
「小姐放心，老奴有個侄子就在相府角門當差，只是若門房細問，老奴該如何答覆？」
「就說，雲家西院念卿，有關於故人舊事的要緊東西，指名求見姜夫人。」
「除了夫人身邊最得力的青衣嬤嬤，誰也不能轉交。」
雲念卿一字一句地囑咐，語氣陰冷：「絕不能聲張，更不能讓前院的人知曉半分。」
張婆子把金子揣進懷裡，用手捂嚴實，轉身從送夜香的偏門溜了出去。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雲府正門前，雲雪見的馬車已然備好。
她踩著腳凳登上車廂，夏竹捧著首飾與糕點錦盒緊隨其後。
馬夫一揚鞭，青皮大車堂堂正正地壓著石板路，朝朱雀街駛去。
而另一頭，雲府西院連著的僻靜後巷裡，雲念卿戴著寬大帷帽，由春桃扶著，快步登上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青篷小車。
車簾落下，擋住了她那張滿是算計的臉。
兩輛馬車，一明一暗，幾乎在同一時辰，朝著那座暗流涌動的丞相府邸疾馳而去。
這些東西貴重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姜瑤在嫡母面前落下話柄，也足夠表明她上門探望的誠意。
夏竹又提來兩隻食盒，裡面裝著雲家鋪子新做的桂花糕和松子糖。
「姜小姐愛吃甜的，上次來咱們府里，一碟棗泥糕被她一個人吃了乾淨。」
「這相府家大業大，苛待庶女當真狠心，連口糕點都不讓吃痛快。」
雲雪見筆尖微頓：「再裝兩盒茯苓糕，她膝上的傷才好，吃得清淡些更妥當。」
夏竹手腳利落地將茶點收好，抱著錦盒湊近。
「奴婢去前頭要兩名得力的家丁跟著吧，或者是讓侍衛隊長安排人帶刀在街外候著。」
「用不著。」
雲雪見從椅上起身，將拜帖攏進袖中，擋嚴實了內部那塊冰冷的金令。
「只是去丞相府里跟相熟的閨中好友說體己話，你只管跟我去，旁人一概不帶。」
夏竹應聲去辦，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向案台。
「小姐今早登門，真只去看姜二小姐？」
雲雪見抬眼看她：「不然呢？」
「奴婢昨晚瞧見燕統領在咱們後巷守了半宿，今早東宮的人又來探問馬車幾時出府。」
夏竹壓低嗓音，左右看了一眼，「若只是去探望朋友，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緊張？」
「相府近來不太平，他多防備幾分罷了。」
夏竹看小姐神色如常，便不再多問。
「小姐平日裡見五小姐都是偷偷叫人在茶樓碰面，今日這一登門，外頭還不曉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看。」
「隨他們怎麼看。」
雲雪見往前走了兩步，輕聲叮囑：「到了相府，你只在花廳外端著茶水等候，少看少說。」
夏竹把禮盒收穩妥：「奴婢規矩都懂，決不給小姐惹禍。」
主僕二人不再多說，拿著帖子直奔雲府正門而去。
與此同時，雲府西院緊閉的正房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雲念卿緊盯著桌上的舊物，已經看了整整一夜。
那是半枚玉玦，上頭沾著洗不淨的暗褐色陳血，缺口處纏著一根發黑的絲線。
玉玦旁邊，壓著一封泛了黃的舊信。
信紙的邊角碎了幾處，字跡也有些模糊，末尾那枚「雙鶴銜珠」的紅色私印卻保存得清清楚楚。
「小姐，這東西真能拿捏住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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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站在桌邊，手心裡全是汗，聲音微微發顫：「那可是丞相府的正房夫人，咱們這般去算計她，若她起了殺心該如何脫身？」
「她絕對不敢。」
雲念卿指腹用力壓過那枚私印，眼中熬夜留下的紅血絲越發明顯，透出一股賭徒般的病態興奮。
「姜夫人這輩子把賢良端莊掛在臉上，靠著這層皮面坐穩了相府當家主母的位子。」
「她又苦心籌謀養出了一個名滿京城的長女姜明姝，她敢讓這封沾著人命的信落到外頭去？」
雲念卿冷笑出聲，將那半枚玉玦抓進手裡，邊緣的硬角硌著掌心。
「當年姜相養在城南別院的那個外室，可是他實打實放在心尖上的人。」
「姜相那樣一個看重權勢的老狐狸，偏偏對那個女人動了真情，一門心思要把她風風光光接回相府。」
春桃聽得心驚肉跳，連連後退了半步，轉身把房門關緊。
雲念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更要命的是，大夫診過脈，說那外室肚子裡懷的十有八九是個男胎。」
「姜相為了個外室，連當家主母的臉面都不顧了，姜夫人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所以姜夫人找了我娘，拿了三千兩銀票，要我娘去城南別院做局，一把火把那外室和肚子裡的孽種燒得乾乾淨淨！」
春桃睜大了眼睛，驚得捂住嘴。
雲念卿頓了頓，將舊信舉起到眼前，目光貪婪地看著那枚鮮紅的雙鶴印。
「可惜那外室命硬得很，火勢燒塌了房梁，她臨死前，硬是咬著牙把孩子生了下來。」
「姜相當時正派了暗衛去接人回府，恰好從火海里搶出了那個女嬰。」
「那女嬰就是如今在相府活得連狗都不如的二小姐，姜瑤。」
春桃咽了口唾沫：「姜相必定知道別院失火有蹊蹺啊。」
「姜相痛失心頭好，心裡自然清楚是姜夫人下的手。」
雲念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可人死不能復生，姜相為了朝堂權衡，到底還是沒敢和姜夫人的娘家撕破臉。」
「姜夫人沒能做到斬草除根，只能順著姜相的意思，捏著鼻子把這女嬰認下。」
「她對外宣稱姜瑤是病故姨娘留下的庶女，這些年把姜瑤養在膝下，缺吃少穿動輒打罵，全是為了出當年那口惡氣。」
「而這封信，更是她當年買兇殺人，毒害妾室的鐵證。一旦捅出去，相府主母毒殺丞相寵妾的名聲傳開，姜明姝還怎麼嫁給三皇子做正妃？」
春桃這才徹底明白其中利害：「所以小姐是想用這封信，逼姜夫人給您好處？」
「我留在西院，早晚被雲雪見那個賤人逼得無路可走。」
「晏殊嫌我辦事不力，父親也開始躲著我，淑貴妃更恨不得把壽宴的爛帳全壓在我身上。」
雲念卿咬緊後槽牙，眼裡閃爍著瘋狂的算計：「我再不找個靠山，以後這京城哪裡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只要姜夫人肯把我在京中貴女圈的名聲掰回來，帶著我赴幾場要緊宴會，再讓姜明姝當眾同我親近。」
「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自然會改口巴結我。」
「等我重新在貴女圈站穩腳跟，三殿下也會明白我手裡依舊握著他用得上的人脈，他絕不會輕易棄我。」
她取出一張名貴的澄心堂紙，親自裁成拜帖大小，在上面寫了幾句極尋常的問安客套話。
寫完後，她拿起極細的狼毫筆，蘸飽了硃砂，對照著舊信上的私印開始描摹。
一筆一畫，極其細緻，那枚「雙鶴銜珠」的圖樣漸漸成型。
兩隻仙鶴長喙相對，中間銜著一顆渾圓的珠子。
她連左側那隻鶴尾處缺掉的小半筆，都分毫不差地照原樣留著。
「籌碼交出去之前，得先讓買家看到本錢。」
雲念卿吹乾硃砂，將舊信和帶血的玉玦重新裹進防潮的油紙，貼身藏進中衣最里側的暗袋中，只留下那張偽造了印記的拜帖。
她喚來外院灑掃的張婆子。
張婆子一進門，雲念卿便一把抓住她粗糙的手，將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重重塞進她長滿老繭的掌心。
張婆子掂了掂金子，立刻揣進懷裡捂嚴實了，
「小姐放心，老奴有個侄子就在相府角門當差，只是若門房細問，老奴該如何答覆？」
「就說，雲家西院念卿，有關於故人舊事的要緊東西，指名求見姜夫人。」
「除了夫人身邊最得力的青衣嬤嬤，誰也不能轉交。」
雲念卿一字一句地囑咐，語氣陰冷：「絕不能聲張，更不能讓前院的人知曉半分。」
張婆子把金子揣進懷裡，用手捂嚴實，轉身從送夜香的偏門溜了出去。
日上三竿，天光大亮。
雲府正門前，雲雪見的馬車已然備好。
她踩著腳凳登上車廂，夏竹捧著首飾與糕點錦盒緊隨其後。
馬夫一揚鞭，青皮大車堂堂正正地壓著石板路，朝朱雀街駛去。
而另一頭，雲府西院連著的僻靜後巷裡，雲念卿戴著寬大帷帽，由春桃扶著，快步登上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青篷小車。
車簾落下，擋住了她那張滿是算計的臉。
兩輛馬車，一明一暗，幾乎在同一時辰，朝著那座暗流涌動的丞相府邸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