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醋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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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無羨跨過門檻,大步來到榻前,扣住雲雪見的手腕,強行將她從床邊扯了起來。

  雲雪見踉蹌半步,怕帶翻床邊藥碗,急忙抬手扶住桌角。

  裴辭失去支撐,手臂從被角滑下,肋下剛換好的紗布跟著洇出暗紅。

  「殿下,你做什麼?」雲雪見又驚又怒,抬眸看向他。

  晏無羨掌下力道又重了幾分,目光從她泛紅的眼角掃到裴辭蒼白的臉上。

  「雲二小姐還真是情深義重。」

  「孤是不是來得不巧,打擾你們訴衷腸了?」

  永安侯聽得臉色驟變,趕緊擋到床前,拱手解釋。

  「殿下誤會了,犬子方才陷在夢魘里,只是無意抓住雲二小姐的衣袖。」

  「侯爺不必替她說話。」

  晏無羨看著雲雪見,語氣壓得極低。

  「她連夜趕來,守在床邊替他擦汗餵藥,孤都親眼看見了。」

  雲雪見腕骨疼得發麻,抬手掰開他的指節,終於掙脫出來。

  「殿下既然看見了,就該看見他傷成什麼樣。」

  她揉著發紅的手腕,擋在裴辭榻前。

  「裴大人是朝廷命官,是陛下親點的鹽案主理官,更是為了替東宮追查帳冊,出生入死才落到這般地步。」

  「殿下就是這樣對待為自己賣命的功臣的?」

  「功臣?」

  晏無羨低笑一聲,抬手解開大氅,從袖中取出染血的鹽運底帳,重重甩在桌上。

  「你的裴哥哥,拿命帶回來的帳,偏偏丟了最要緊的一頁。」

  「晏殊的私印就在那一頁上,眼下只剩這些銀錢數目和走帳路線,他隨時能推給萬通匯,也能找個死人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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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雪見聽見「裴哥哥」三個字時,眉心不自覺地壓緊,但她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那本帳冊上。

  她伸手拿起,帳冊末尾留著一道參差的撕口,紙邊受潮發軟,凝著發暗的血,斷處還留了幾道指甲掐痕。

  她翻過前後兩頁,又低頭看了片刻,臉上血色逐漸褪去。

  晏無羨盯著她的反應,眸色愈發沉暗。

  「怎麼,不替他辯了?」

  「還是雲二小姐也想不出,什麼樣的意外,能恰好只丟掉蓋有私印的半張紙?」

  雲雪見合上底帳,抬頭迎住他的目光。

  「我不清楚殘頁去了哪裡。」

  「可我敢以性命擔保,裴辭絕不會出賣底帳,更不會拿雲家和東宮數百條人命做籌碼。」

  屋內靜了片刻,藥爐里的水頂著蓋子,發出細碎輕響。

  晏無羨重複道:「以性命擔保?」


  他抬手揮退屋中伺候的人,永安侯卻站著未動。

  「殿下,犬子還昏迷不醒,離不得人。」

  「孤問幾句話,侯爺也要聽?」

  永安侯遲疑著看向雲雪見,不知如何是好。

  雲長謙已經撐住桌沿站了起來。

  一旁的雲長謙已經看不下去,他撐著桌沿站了起來,沉聲道:「太子殿下若要審案,也該講究章法。等裴辭醒了,再審也不遲!」

  晏無羨側目掃過雲長謙包著厚布的左手。

  「你搶在東宮暗衛前找到水神廟,也是她安排的?」

  雲雪見當即開口:「是我讓大哥去的。」

  「你倒認得痛快。」

  「臣女若不認,以殿下的手段,便查不出來嗎?」

  晏無羨向她走近一步,聲音發啞。

  「你寧願私調雲家親兵,借藥莊暗道救人,也不肯再到東宮求孤一次?」

  「我求過。」

  雲雪見把底帳放回桌上,語氣平靜。

  「殿下親口讓我滾,我不敢拿裴辭的命去賭,賭你何時消氣,何時願意聽我把話說完。」

  晏無羨呼吸一滯,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永安侯見兩人話里牽出舊事,忙拱手打圓場。

  「殿下,雪見與犬子自幼相識,心裡著急才失了分寸,臣替她賠罪。」

  「她用不著你替。」

  晏無羨話音剛落,雲雪見便轉頭看向永安侯。

  「侯爺,大哥,你們先出去,我會同殿下說清楚。」

  「雪見!」雲長謙皺眉。

  「放心,不會有事。」

  雲雪見推著雲長謙往外走,又對永安侯低聲道:「勞煩侯爺去看看徐大夫的藥煎好了不曾。」

  門帘落下,內室只剩三個人,一個昏迷,兩個對峙。

  晏無羨走到雲雪見面前,抬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拿你的命替他擔保,你就這麼信他?」

  「我信他守得住為官的底線。」

  「也信他明知有人追殺,仍把帳冊護在懷裡熬了二十多日,絕不會在最後一步背叛所有人。」

  晏無羨俯身逼近,鼻息擦過她的側臉。

  「你倒是心疼得緊。」

  「我心疼的是忠臣拿命辦差,九死一生回到京城,還要遭受主君的無端猜忌。」

  「他替東宮查案,東宮就該護他周全,而非在他只剩半條命時,先給他扣一個丟失罪證的罪名。」

  晏無羨盯著她護在裴辭榻前的身影,胸口那股怒意越壓越重。

  「雲雪見,你別忘了,為了救他,東宮折了七名天字號的暗衛!」

  「我記得,所以我從未說過殿下未盡力。」

  「可死去的暗衛要討公道,裴辭也該得一句公道,殘頁如何丟失,至少要等他醒來再問。」

  「你句句都在替他打算,倒顯得孤是個容不下功臣的狹隘之主。」

  「殿下眼下容不下的究竟是裴辭,還是您自己的猜忌之心,殿下心裡比誰都清楚!」

  「放肆!」

  晏無羨臉色驟沉,手掌壓在桌沿,指節泛白。

  「你這麼心疼他,不如孤現在就送他上路,免得他受罪?」

  雲雪見神色一變,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殿下,別讓私怨壞了你的判斷。」

  「殘頁關係鹽案,也關係晏殊能否脫罪,裴辭是眼下唯一清楚內情的人,你動他,就是親手斷自己的路。」

  「孤若非要動呢?」

  「那你先殺我。」

  「雲雪見!」

  兩人隔著半步之遙,四目相對,一個決絕,一個狂怒,誰也不肯退讓分毫。

  床榻上忽然傳來急促喘息,裴辭胸口劇烈起伏,側頭吐出一大口濃黑淤血。

  「裴辭!」

  雲雪見推開晏無羨,轉身撲到榻前,門外的永安侯和雲長謙聽見動靜,也掀簾沖了進來。

  裴辭的眼皮顫了許久,終於艱難睜開,渙散視線先落在雲雪見身上,又慢慢移向她身後的晏無羨。

  他動了動乾裂的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殿下……錯怪她了……」

  裴辭喘了兩口氣,抬起手指向那本殘缺的底帳。

  「那一頁……是被人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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