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絕境重現
裴辭話音剛落，便用手肘撐著床榻，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晏無羨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掌按住他的肩，將人強行壓回榻上：「免了這些虛禮，說重點。」
他動作看似強硬，掌心卻精準地避開了裴辭肋下的箭傷，壓落的力道也收斂了七分。
徐濟快步趕到床邊，探過脈後沉聲提醒：「他才剛從鬼門關回來，最多只能說一刻鐘。」
裴辭低咳幾聲，喉嚨里立刻泛起血沫的腥甜，開口只剩下微弱的氣音。
「臣失職，底帳沒能完整帶回。」
「孤問的是，誰搶了殘頁。」
晏無羨緩緩收回手，臉色沉得嚇人，「你再說一句請罪的廢話，孤便讓人把你抬去大理寺牢里慢慢說。」
永安侯聽得心口發緊，偏又不敢插話，只能攥著床欄看向兒子。
雲雪見倒了半盞溫水，托住裴辭後頸，小心將杯沿送到他唇邊。
「先潤潤嗓子，別急。」
裴辭只喝了兩口便嗆咳起來，水漬順著下頜淌下，沾濕了衣領。
雲雪見蹙眉，立刻取出帕子，輕柔地替他拭去水痕。
這一幕落在晏無羨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站在床尾，周身氣壓低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傷的是肋骨，不是手。」
雲雪見沒回頭。
「殿下若肯扶他喝，我便把杯子給您。」
晏無羨盯著她手裡的杯子，半晌擠出一句。
「孤沒伺候人的習慣。」
雲長謙側過臉，抬拳抵住嘴角，硬生生將那點笑意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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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辭緩過這口氣，抬眼看向桌上的底帳。
「臣在揚州拿到底帳後，晏殊的人便一路追殺，大理寺隨行之人死傷過半。」
「白鶴驛那場火，原是衝著臣來的。」
晏無羨眸色微沉。
「所以你臨時改了路，他們撲了空。」
「是。」
裴辭看了雲雪見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臣避開白鶴驛，在河神廟截下趙懷山，拿到了這本羊皮底帳。」
「趙懷山剛被押出水門，埋伏便動了手。」
「秦風帶著半本帳和半枚官印突圍，臣背著剩下這半本往相反方向走，將追兵引去了舊碼頭。」
雲雪見聽到秦風的名字，指尖收緊。
秦風帶回京城時只剩半條命，若非宋提刑及時施針，連那半本帳都保不住。
「追你的都是晏殊的死士？」
「起初是。」
裴辭閉眼喘了片刻，額角滲出的汗很快打濕鬢髮，「可到了舊碼頭，臣才發現暗處還藏著一個女人。」
此話一出，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人？」
晏無羨拿起底帳，拇指壓住最後那道撕口。
「她蒙著臉，穿一身灰衣，輕功和刀法都在那批死士之上。」
裴辭說得慢，每多吐一個字，胸前的白布便跟著起伏一次。
「她一直躲在倉樓樑上，看著死士圍殺臣，始終未曾出手。」
雲長謙皺眉問道：「等著坐收漁利？」
「不，她在等帳冊露出來。」
裴辭低聲道：「臣中箭後跌進廢倉，那些死士翻遍臣的行囊，只搜到幾張用來惑敵的廢紙。」
「領頭之人問她要不要留活口，她只回了一句，三殿下要帳，人死不死與她無關。」
晏無羨的手指停在已經乾涸的暗褐血跡上。
「她是晏殊請來的幫手。」
「至少那一晚，她在替晏殊辦事。」
裴辭咳出一口血沫，雲雪見連忙用帕子接住。
「徐大夫！」
門外傳來腳步，裴辭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先讓我說完。」
「你的傷口又出血了。」
「殘頁……要緊。」
他的手勁虛浮，話音卻清楚。
「她看出了帳冊藏在臣的心口，便故意放走一名身受重傷的差役，引臣分神去救。」
「就在臣護住那名差役，後心露出破綻時，她從樑上落下，三招卸了臣的刀。」
雲長謙神色變了。
裴辭的身手放在大理寺年輕一輩中已是頂尖，重傷之下仍能撐過死士圍殺，那女人卻只用了三招。
晏無羨追問：「她為何沒把整本帳拿走？」
「她以為臣已是砧板魚肉。」
裴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
「臣將帳冊塞進懷裡，壓在箭傷下，握住她探來的手腕，帶著她一同撞翻了火油架。」
「貨倉起火，她動作一滯，我趁機退到窗邊。」
「她很快又追了上來。」
裴辭呼吸漸亂，喉結艱難滾動。
「也就在那時，巡檢司的人聽見動靜，正從河堤趕來，東宮留在揚州的探子也舉著火把圍住了碼頭。」
晏無羨轉頭看向一直侍立在側的燕十三。
燕十三立刻低聲道：「回殿下，天機閣在揚州確有兩名探子失蹤，最後一次傳信的內容，便是提及舊碼頭起火。」
這句話落下，晏無羨看向裴辭的目光終於少了幾分審視。
裴辭繼續說道：「她聽見外頭有人喊東宮令，便知帶不走帳本了。」
「爭搶時，帳冊從油布里滑出，正好翻到蓋有半月水蓮私印的末頁。」
「她鬆開臣的手，徒手扯走了最上面那半張。」
紙邊留下的幾道指甲掐痕細長，確是情急之下硬扯出來的。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女人，不僅武功高，心思更是縝密到可怕。
「她拿到殘頁後，還想殺你滅口？」
「她往火油里丟了一枚火雷，想把人和帳都留在廢倉。」
裴辭停了片刻，胸口急促起伏。
「可巡檢司已撞開前門，東宮探子也從後窗放箭，她錯過了動手的時機，只能破窗逃走。」
「臣從水道脫身，後來傷勢發作，躲進水神廟暗窖，再沒見過她。」
徐濟提著藥箱進門，看見滲血的紗布便沉下臉。
「人剛從閻王殿前拉回來，你們還要問到什麼時候？」
晏無羨這次未再阻攔，側身給徐濟讓開位置。
裴辭丟失殘頁並非護帳不力，他能保住大半本底帳和自己的命，已是極限。
晏無羨合上帳冊，退後半步，看著徐大夫手忙腳亂地撕開血紗布施針，又讓裴辭含了顆參丹。他才緩緩開口。
「既然交過手，那個女人，有什麼特徵？」
「孤要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不管她是誰，孤也要把她揪出來，碎屍萬段！」
晏無羨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掌按住他的肩，將人強行壓回榻上：「免了這些虛禮，說重點。」
他動作看似強硬，掌心卻精準地避開了裴辭肋下的箭傷，壓落的力道也收斂了七分。
徐濟快步趕到床邊，探過脈後沉聲提醒：「他才剛從鬼門關回來，最多只能說一刻鐘。」
裴辭低咳幾聲，喉嚨里立刻泛起血沫的腥甜，開口只剩下微弱的氣音。
「臣失職，底帳沒能完整帶回。」
「孤問的是，誰搶了殘頁。」
晏無羨緩緩收回手，臉色沉得嚇人，「你再說一句請罪的廢話，孤便讓人把你抬去大理寺牢里慢慢說。」
永安侯聽得心口發緊，偏又不敢插話，只能攥著床欄看向兒子。
雲雪見倒了半盞溫水，托住裴辭後頸，小心將杯沿送到他唇邊。
「先潤潤嗓子，別急。」
裴辭只喝了兩口便嗆咳起來，水漬順著下頜淌下，沾濕了衣領。
雲雪見蹙眉，立刻取出帕子，輕柔地替他拭去水痕。
這一幕落在晏無羨眼中，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站在床尾，周身氣壓低沉，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傷的是肋骨，不是手。」
雲雪見沒回頭。
「殿下若肯扶他喝，我便把杯子給您。」
晏無羨盯著她手裡的杯子，半晌擠出一句。
「孤沒伺候人的習慣。」
雲長謙側過臉，抬拳抵住嘴角，硬生生將那點笑意憋了回去。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裴辭緩過這口氣，抬眼看向桌上的底帳。
「臣在揚州拿到底帳後，晏殊的人便一路追殺，大理寺隨行之人死傷過半。」
「白鶴驛那場火，原是衝著臣來的。」
晏無羨眸色微沉。
「所以你臨時改了路，他們撲了空。」
「是。」
裴辭看了雲雪見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臣避開白鶴驛，在河神廟截下趙懷山，拿到了這本羊皮底帳。」
「趙懷山剛被押出水門，埋伏便動了手。」
「秦風帶著半本帳和半枚官印突圍，臣背著剩下這半本往相反方向走，將追兵引去了舊碼頭。」
雲雪見聽到秦風的名字，指尖收緊。
秦風帶回京城時只剩半條命，若非宋提刑及時施針，連那半本帳都保不住。
「追你的都是晏殊的死士？」
「起初是。」
裴辭閉眼喘了片刻，額角滲出的汗很快打濕鬢髮，「可到了舊碼頭，臣才發現暗處還藏著一個女人。」
此話一出，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人？」
晏無羨拿起底帳，拇指壓住最後那道撕口。
「她蒙著臉，穿一身灰衣，輕功和刀法都在那批死士之上。」
裴辭說得慢，每多吐一個字，胸前的白布便跟著起伏一次。
「她一直躲在倉樓樑上，看著死士圍殺臣，始終未曾出手。」
雲長謙皺眉問道：「等著坐收漁利？」
「不，她在等帳冊露出來。」
裴辭低聲道：「臣中箭後跌進廢倉，那些死士翻遍臣的行囊，只搜到幾張用來惑敵的廢紙。」
「領頭之人問她要不要留活口，她只回了一句，三殿下要帳，人死不死與她無關。」
晏無羨的手指停在已經乾涸的暗褐血跡上。
「她是晏殊請來的幫手。」
「至少那一晚，她在替晏殊辦事。」
裴辭咳出一口血沫，雲雪見連忙用帕子接住。
「徐大夫！」
門外傳來腳步，裴辭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先讓我說完。」
「你的傷口又出血了。」
「殘頁……要緊。」
他的手勁虛浮，話音卻清楚。
「她看出了帳冊藏在臣的心口，便故意放走一名身受重傷的差役，引臣分神去救。」
「就在臣護住那名差役，後心露出破綻時，她從樑上落下，三招卸了臣的刀。」
雲長謙神色變了。
裴辭的身手放在大理寺年輕一輩中已是頂尖，重傷之下仍能撐過死士圍殺，那女人卻只用了三招。
晏無羨追問：「她為何沒把整本帳拿走？」
「她以為臣已是砧板魚肉。」
裴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
「臣將帳冊塞進懷裡，壓在箭傷下，握住她探來的手腕，帶著她一同撞翻了火油架。」
「貨倉起火，她動作一滯，我趁機退到窗邊。」
「她很快又追了上來。」
裴辭呼吸漸亂，喉結艱難滾動。
「也就在那時，巡檢司的人聽見動靜，正從河堤趕來，東宮留在揚州的探子也舉著火把圍住了碼頭。」
晏無羨轉頭看向一直侍立在側的燕十三。
燕十三立刻低聲道：「回殿下，天機閣在揚州確有兩名探子失蹤，最後一次傳信的內容，便是提及舊碼頭起火。」
這句話落下，晏無羨看向裴辭的目光終於少了幾分審視。
裴辭繼續說道：「她聽見外頭有人喊東宮令，便知帶不走帳本了。」
「爭搶時，帳冊從油布里滑出，正好翻到蓋有半月水蓮私印的末頁。」
「她鬆開臣的手，徒手扯走了最上面那半張。」
紙邊留下的幾道指甲掐痕細長，確是情急之下硬扯出來的。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女人，不僅武功高，心思更是縝密到可怕。
「她拿到殘頁後，還想殺你滅口？」
「她往火油里丟了一枚火雷，想把人和帳都留在廢倉。」
裴辭停了片刻，胸口急促起伏。
「可巡檢司已撞開前門，東宮探子也從後窗放箭，她錯過了動手的時機，只能破窗逃走。」
「臣從水道脫身，後來傷勢發作，躲進水神廟暗窖，再沒見過她。」
徐濟提著藥箱進門，看見滲血的紗布便沉下臉。
「人剛從閻王殿前拉回來，你們還要問到什麼時候？」
晏無羨這次未再阻攔，側身給徐濟讓開位置。
裴辭丟失殘頁並非護帳不力，他能保住大半本底帳和自己的命，已是極限。
晏無羨合上帳冊，退後半步，看著徐大夫手忙腳亂地撕開血紗布施針，又讓裴辭含了顆參丹。他才緩緩開口。
「既然交過手，那個女人，有什麼特徵？」
「孤要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不管她是誰，孤也要把她揪出來，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