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居心叵測
淑貴妃話音落下，保和殿內的笑聲頃刻散盡。
方才還舉杯恭賀的百官紛紛垂眼，幾名老臣端著酒盞，放也不是，飲也不是。
誰都聽得出，這句話看似在問林睦遠的婚事，實則另有所指。
林睦遠年輕時與皇后相識，並非什麼隱秘。
可舊識與私情，隔著的卻是君臣綱常，是滿門性命。
宣帝看了眼林睦遠，臉上還帶著笑。
「哦？」
「愛卿當年竟然還有這等風流韻事？」
他往龍椅上靠了靠，語氣聽著隨意，目光卻落在林睦遠臉上。
「究竟是哪家千金，能讓你牽念至今，連朕幾次賜婚都不肯領旨？」
林睦遠坐在武將首席，寬大的手掌握著酒盞，指節緩緩收緊。
他這些年在北境殺伐慣了，面對數萬敵軍都不曾退讓，此刻卻遲遲未開口。
滿殿目光都壓了過去。
鎮國公撫著鬍鬚，笑著接話：「陛下有所不知，林將軍年輕時也是京中難得的俊傑，想與林家結親的人，怕是能從朱雀門排到城外。」
馮敬跟著道：「只是將軍眼界高，尋常女子入不得眼。」
「末將還聽軍中老人提過，將軍離京那年，曾隨身帶著一件舊物，寶貝得緊，旁人碰都不許碰。」
林睦遠抬眼看向馮敬。
馮敬笑容不減，舉杯示意：「都是軍中閒話，將軍莫怪。」
林睦遠把酒碗擱在案上，碗底磕出一聲悶響。
「邊軍若有這等閒工夫嚼舌根，看來還是操練得少了。」
馮敬臉色發緊，乾笑兩聲，退回席間。
宣帝卻被勾起了興致。
「什麼舊物？」
「拿出來讓朕也瞧瞧，究竟是哪位姑娘送的東西，能讓林卿帶去北境三十年。」
林睦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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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時，視線越過席間重重杯盞，短暫落向高台右側。
皇后端坐鳳座，明黃衣袖搭在扶手上，手中牡丹團扇恰好停住。
短短一瞬，林睦遠便收回目光。
「臣一介粗鄙武夫，早年的一點妄念，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他的嗓音帶著常年飲烈酒留下的粗啞。
「今日是陛下為臣接風，莫因臣的私事掃了諸位興致。」
高台上，宣帝臉上的笑淡了。
他看向皇后，似是隨口問道：「皇后，你與林家份屬舊識，可曾聽過林卿這樁舊事？」
皇后輕搖團扇，語氣平和：「臣妾出閣前深居簡出，閨中舊友也只寥寥數人，未曾聽說林將軍心悅哪家姑娘。」
她回答得規矩，既未撇清與林家相識，也未順著宣帝的話多作解釋。
宣帝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
左下首傳來一聲輕響。
晏無羨手中的白玉酒杯裂開數道細紋，酒水從指縫間滲出，染濕正紅朝服的袖口。
燕十三俯下身，低聲道：「殿下。」
晏無羨仿若未聞，只一個眼神遞過去，燕十三便會意退下。
高台上，皇后將團扇重新搖動起來。
她神情平和，既未看林睦遠，也未因殿中議論露出慌亂，只轉頭吩咐宮女替宣帝換一盞溫酒。
宣帝沒有接。
他的目光在林睦遠與皇后之間停留片刻，手指緩緩摩挲著龍椅扶手。
淑貴妃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故作驚訝地掩住唇。
「將軍這般推諉，倒叫本宮越發好奇了。」
「莫不是那位貴女如今身份特殊，高不可攀，將軍為了避嫌，連提都不敢提？」
殿內幾名女眷低下頭，連衣袖摩擦的聲音都輕了。
這話已越過了試探。
如今身份特殊，又能讓手握重兵的大將軍避而不談的女子，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
雲鶴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端起茶盞，低聲道：「貴妃今日的話，太過了。」
雲瀚文趕忙壓低聲音提醒：「父親，御前慎言。」
鎮國公低頭整理衣袖，神態從容。
馮敬重新倒滿酒，已經做好再次接話的準備。
另有三名年長官員彼此交換眼色，正是東宮截獲名單上，曾知道皇后與林睦遠舊事的人。
淑貴妃準備得周全。
只要林睦遠再露出半點遲疑，這幾個人便會輪番說出那些真假混雜的舊聞。
宣帝的目光已經變了。
方才的打趣褪去，留下帝王對兵權和後宮最深的忌憚。
「身份特殊？」
宣帝看向淑貴妃，語調不高。
「愛妃既然知道內情，不妨把話說清楚。」
淑貴妃忙道：「臣妾也只是聽聞，哪裡敢斷言。」
「只是大將軍三十年不娶，實在少見。」
「這些年來，將軍拒了陛下賜下的多少好姻緣，滿朝上下都看在眼裡。」
她轉向林睦遠，笑意溫柔。
「將軍若當真只是年輕時的一點念想，說出來也無妨。」
「陛下寬厚，難道還會怪罪一個早已斷了的舊緣？」
林睦遠沉聲道：「貴妃娘娘想聽什麼？」
淑貴妃輕嘆一聲。
「將軍何必動怒？」
「本宮也是想著，您為國征戰多年，身邊始終無人照料，若能尋到癥結，陛下才好替您解開心結。」
「臣無心結。」
「那將軍為何不娶？」
「邊關戰事不斷，臣無暇顧及家室。」
淑貴妃笑了。
「北境這些年也有安穩的時候。」
「將軍若真想成家，哪會連回京完婚的空閒都抽不出來？」
林睦遠眼神沉下去。
「臣娶不娶妻，是臣的私事。」
「陛下賜婚，便不是私事了。」
淑貴妃側過臉，看向宣帝。
「陛下一片愛才之心，卻被將軍屢次推拒。」
「若只是心裡裝著一位不能娶的人，倒也說得通。」
宣帝的手指停在龍椅扶手上。
「睦遠。」
他沒有再叫愛卿，「貴妃所言，可是真的？」
林睦遠離席跪下，聲如磐石：「陛下，貴妃娘娘所言，不過是捕風捉影的坊間傳聞。臣三十年未娶，只因心在邊關，不敢分心俗事，並非為情所困！」
淑貴妃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放下酒盞，朝席間一名老臣看去。
那老臣心領神會，扶著桌案正要起身。
前世皇后被廢時，林睦遠已被關入詔獄。
他至死都未承認那封信出自皇后之手，卻也至死不肯說出當年舊事。
他的沉默護不住皇后，只會讓宣帝認定兩人心中有鬼。
淑貴妃的刀已經出鞘，再讓她問下去，皇后的名字就會被拖入這灘污泥！
「既然將軍如此決絕，那不知將軍離京時帶走的信物，如今可還在身上？」
淑貴妃聲音柔緩，句句緊逼。
就在此時，一聲清脆的瓷器磕碰聲，從女眷席間突兀地響起。
雲雪見放下茶盞，一身月白宮裝，在滿殿驚疑的目光中緩緩站起。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
方才還舉杯恭賀的百官紛紛垂眼，幾名老臣端著酒盞，放也不是，飲也不是。
誰都聽得出，這句話看似在問林睦遠的婚事，實則另有所指。
林睦遠年輕時與皇后相識，並非什麼隱秘。
可舊識與私情，隔著的卻是君臣綱常，是滿門性命。
宣帝看了眼林睦遠，臉上還帶著笑。
「哦？」
「愛卿當年竟然還有這等風流韻事？」
他往龍椅上靠了靠，語氣聽著隨意，目光卻落在林睦遠臉上。
「究竟是哪家千金，能讓你牽念至今，連朕幾次賜婚都不肯領旨？」
林睦遠坐在武將首席，寬大的手掌握著酒盞，指節緩緩收緊。
他這些年在北境殺伐慣了，面對數萬敵軍都不曾退讓，此刻卻遲遲未開口。
滿殿目光都壓了過去。
鎮國公撫著鬍鬚，笑著接話：「陛下有所不知，林將軍年輕時也是京中難得的俊傑，想與林家結親的人，怕是能從朱雀門排到城外。」
馮敬跟著道：「只是將軍眼界高，尋常女子入不得眼。」
「末將還聽軍中老人提過，將軍離京那年，曾隨身帶著一件舊物，寶貝得緊，旁人碰都不許碰。」
林睦遠抬眼看向馮敬。
馮敬笑容不減，舉杯示意：「都是軍中閒話，將軍莫怪。」
林睦遠把酒碗擱在案上，碗底磕出一聲悶響。
「邊軍若有這等閒工夫嚼舌根，看來還是操練得少了。」
馮敬臉色發緊，乾笑兩聲，退回席間。
宣帝卻被勾起了興致。
「什麼舊物？」
「拿出來讓朕也瞧瞧，究竟是哪位姑娘送的東西，能讓林卿帶去北境三十年。」
林睦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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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時，視線越過席間重重杯盞，短暫落向高台右側。
皇后端坐鳳座，明黃衣袖搭在扶手上，手中牡丹團扇恰好停住。
短短一瞬，林睦遠便收回目光。
「臣一介粗鄙武夫，早年的一點妄念，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他的嗓音帶著常年飲烈酒留下的粗啞。
「今日是陛下為臣接風，莫因臣的私事掃了諸位興致。」
高台上，宣帝臉上的笑淡了。
他看向皇后，似是隨口問道：「皇后，你與林家份屬舊識，可曾聽過林卿這樁舊事？」
皇后輕搖團扇，語氣平和：「臣妾出閣前深居簡出，閨中舊友也只寥寥數人，未曾聽說林將軍心悅哪家姑娘。」
她回答得規矩，既未撇清與林家相識，也未順著宣帝的話多作解釋。
宣帝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
左下首傳來一聲輕響。
晏無羨手中的白玉酒杯裂開數道細紋，酒水從指縫間滲出，染濕正紅朝服的袖口。
燕十三俯下身，低聲道：「殿下。」
晏無羨仿若未聞，只一個眼神遞過去，燕十三便會意退下。
高台上，皇后將團扇重新搖動起來。
她神情平和，既未看林睦遠，也未因殿中議論露出慌亂，只轉頭吩咐宮女替宣帝換一盞溫酒。
宣帝沒有接。
他的目光在林睦遠與皇后之間停留片刻，手指緩緩摩挲著龍椅扶手。
淑貴妃將這一幕收入眼底，故作驚訝地掩住唇。
「將軍這般推諉，倒叫本宮越發好奇了。」
「莫不是那位貴女如今身份特殊，高不可攀，將軍為了避嫌，連提都不敢提？」
殿內幾名女眷低下頭，連衣袖摩擦的聲音都輕了。
這話已越過了試探。
如今身份特殊，又能讓手握重兵的大將軍避而不談的女子，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
雲鶴年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端起茶盞，低聲道：「貴妃今日的話，太過了。」
雲瀚文趕忙壓低聲音提醒：「父親，御前慎言。」
鎮國公低頭整理衣袖，神態從容。
馮敬重新倒滿酒，已經做好再次接話的準備。
另有三名年長官員彼此交換眼色，正是東宮截獲名單上，曾知道皇后與林睦遠舊事的人。
淑貴妃準備得周全。
只要林睦遠再露出半點遲疑，這幾個人便會輪番說出那些真假混雜的舊聞。
宣帝的目光已經變了。
方才的打趣褪去，留下帝王對兵權和後宮最深的忌憚。
「身份特殊？」
宣帝看向淑貴妃，語調不高。
「愛妃既然知道內情，不妨把話說清楚。」
淑貴妃忙道：「臣妾也只是聽聞，哪裡敢斷言。」
「只是大將軍三十年不娶，實在少見。」
「這些年來，將軍拒了陛下賜下的多少好姻緣，滿朝上下都看在眼裡。」
她轉向林睦遠，笑意溫柔。
「將軍若當真只是年輕時的一點念想，說出來也無妨。」
「陛下寬厚，難道還會怪罪一個早已斷了的舊緣？」
林睦遠沉聲道：「貴妃娘娘想聽什麼？」
淑貴妃輕嘆一聲。
「將軍何必動怒？」
「本宮也是想著，您為國征戰多年，身邊始終無人照料，若能尋到癥結，陛下才好替您解開心結。」
「臣無心結。」
「那將軍為何不娶？」
「邊關戰事不斷，臣無暇顧及家室。」
淑貴妃笑了。
「北境這些年也有安穩的時候。」
「將軍若真想成家，哪會連回京完婚的空閒都抽不出來？」
林睦遠眼神沉下去。
「臣娶不娶妻，是臣的私事。」
「陛下賜婚，便不是私事了。」
淑貴妃側過臉，看向宣帝。
「陛下一片愛才之心，卻被將軍屢次推拒。」
「若只是心裡裝著一位不能娶的人，倒也說得通。」
宣帝的手指停在龍椅扶手上。
「睦遠。」
他沒有再叫愛卿，「貴妃所言，可是真的？」
林睦遠離席跪下，聲如磐石：「陛下，貴妃娘娘所言，不過是捕風捉影的坊間傳聞。臣三十年未娶，只因心在邊關，不敢分心俗事，並非為情所困！」
淑貴妃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放下酒盞，朝席間一名老臣看去。
那老臣心領神會，扶著桌案正要起身。
前世皇后被廢時，林睦遠已被關入詔獄。
他至死都未承認那封信出自皇后之手，卻也至死不肯說出當年舊事。
他的沉默護不住皇后，只會讓宣帝認定兩人心中有鬼。
淑貴妃的刀已經出鞘，再讓她問下去，皇后的名字就會被拖入這灘污泥！
「既然將軍如此決絕，那不知將軍離京時帶走的信物，如今可還在身上？」
淑貴妃聲音柔緩，句句緊逼。
就在此時，一聲清脆的瓷器磕碰聲，從女眷席間突兀地響起。
雲雪見放下茶盞，一身月白宮裝，在滿殿驚疑的目光中緩緩站起。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