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接風夜宴
雲雪見踏進保和殿時，第一眼看的便是高台上的皇后。
皇后身著明黃鳳袍，端坐在宣帝右側，眉目溫和。
淑貴妃坐在另一側，一身絳紫牡丹宮裝，赤金護甲搭著酒盞，正偏頭與宣帝低語，嘴角含笑。
宣帝聽得興致盎然，抬手點了點她，神情滿是縱容。
雲雪見斂下目光，隨祖父與父親往雲家席位走去。
保和殿內百官按品階列座，皇親宗室居左，文武重臣居右，各府女眷設席於後，雲家的位置恰在戶部與太醫院之間。
雲鶴年落座前，低聲叮囑：「你病才好，酒不許碰。」
雲雪見扶他坐穩：「孫女帶了醒酒丸。」
「帶了也不能喝。」
「孫女知道了。」
雲雪見溫順應下，落座的片刻，視線已掃過殿內各方坐席。
鎮國公坐在武將席前列，正閉目養神。
兵部幾名官員頻頻望向殿門，面帶笑意，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晏殊一身月白親王常服，坐在皇子席中，與幾位朝臣談笑自若。
雲雪見垂眼端起茶盞，目光看向左下首。
晏無羨一身正紅太子朝服，腰束玉帶，長發以金冠高高束起，周身氣息冷峻。
他面前的酒菜分毫未動，目光始終凝在殿門方向。
燕十三立在他身後，衣著與尋常東宮侍衛無異，視線卻在斟酒布菜的宮人身上一一掠過。
殿外忽然響起內侍拉長的唱喏。
「鎮北大將軍，林睦遠，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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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放下茶盞。
絲竹聲也隨之停歇，滿殿目光齊齊投向大門。
林睦遠跨過殿門，一身深青便服，腰間未佩兵器，腳上仍穿著北境軍中慣用的硬底長靴。
他年近五旬，鬢角已有霜色，背脊依舊挺直，行走間步子沉穩，所過之處，幾名武將不約而同坐正了身子。
林睦遠走到御階前，撩袍跪下。
「臣林睦遠，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帝離座走下御階，親手將他扶起。
「愛卿免禮。」
「北境苦寒，你替朕守了三十年，這一禮，該朕替天下百姓受著。」
林睦遠沒有順勢起身，只沉聲道：「守土是臣的本分，北境能有今日，靠的是將士用命，臣不敢獨領此功。」
「還是這副脾氣！」
宣帝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朕已命兵部核准軍功，隨你入京的將士皆有封賞，戰死者的撫恤，加發兩成！」
林睦遠這才抬頭：「臣替北境將士謝陛下隆恩。」
席間百官紛紛起身恭賀。
晏殊舉杯道：「林將軍守邊多年，北境諸部不敢南下，今日回京，實乃我大晏之幸。」
林睦遠朝他抱拳：「三殿下過譽。」
晏殊含笑道：「將軍過謙了。」
他說得誠懇，目光中滿是敬重，若非雲雪見記得前世林家滿門下獄時，此人如何藉機吞下北境兵權，只怕也要被這副姿態騙過去。
宣帝命人賜座，林睦遠的席位被安排在武將首位，與鎮國公隔著一條過道。
鎮國公起身相迎：「林將軍，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林睦遠看了他片刻，端起酒碗。
「國公爺也沒變。」
這句話聽不出親疏，鎮國公臉上的笑停了半息，隨即舉杯飲盡。
絲竹再起，宮人送上熱菜。
幾輪歌舞過後，敬酒的官員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念北境戰功，有人說當年舊事，也有人拿兵部空缺試探林睦遠是否有留京之意。
林睦遠來者不拒，卻只喝酒，不接任何官職上的話。
一名四十來歲的武將端著酒走到席前，笑聲爽朗。
「末將早就聽聞林將軍治軍有方，今日得見，心中佩服。」
「如今兵部缺人，京畿軍務又亂，將軍既然回來了，往後還請多多指點。」
雲雪見認得此人。
驍騎營副統領馮敬，早年受過鎮國公提拔，近年一直與三皇子府來往密切。
他說的是請教，問的卻是林睦遠肯不肯留京，與鎮國公府共掌兵權。
林睦遠接過酒，換了一隻海碗倒滿。
「馮將軍客氣。」
「本將常年在北境，只會帶兵殺敵，京中事務，一竅不通。」
林睦遠端起海碗一飲而盡。
「這杯酒，敬邊關戰死的兄弟。」
他將空碗放回案上。
馮敬端著尚未喝完的酒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僵了片刻。
「將軍誤會了，末將只是敬仰將軍。」
席間說話聲低了下去。
鎮國公撫著鬍鬚，眼底的不悅很快掩住。
晏殊垂眸轉動酒杯，仍是溫和從容的模樣。
宣帝卻拍案笑道：「說得好！」
「北境兒郎以血守關，這一杯，滿殿同飲！」
百官紛紛起身舉杯。
雲雪見以茶代酒，餘光始終落在高台。
高台上，皇后正關切地望向自己。
「雪見氣色仍不好，可要緊？」
「謝娘娘掛念，已無大礙。」
雲雪見起身行禮，坐下時，一道灼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是晏無羨。
他的目光觸及她病氣未消的臉，眼底的寒意驟然轉為壓抑的怒火。
這女人，當真不要命了？
大病初癒就敢來赴這鴻門宴！
雲雪見迎著他快要噴火的目光，平靜地移開視線，端起了茶盞，壓下心頭泛起的漣漪。
晏無羨胸口一窒，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隨即抬手，將面前的酒盞推得更遠。
這一幕，盡收淑貴妃眼底。
她端起酒杯，柔聲道：「太子今日怎麼一杯都沒喝？」
晏無羨淡淡開口：「兒臣近來服藥，飲不得酒。」
「太子年輕力壯，也要保重身子。」
淑貴妃笑了笑，沒有追問。
她轉向林睦遠，目光溫和得體。
「大將軍在北境勞苦多年，此番回京，可得多住些日子。」
林睦遠道：「臣聽陛下安排。」
「將軍還是這樣惜字。」
淑貴妃用赤金護甲撥了撥酒盞，語氣多了幾分親近。
「本宮記得，將軍離京時年紀尚輕，如今三十年過去，北境安定，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林睦遠抬眼：「臣獨身慣了。」
「習慣也能改。」
淑貴妃掩唇輕笑：「陛下，大將軍為我大晏鎮守邊疆三十載，立下赫赫戰功，卻至今未肯成婚，膝下虛空，臣妾瞧著實在不忍心。」
宣帝靠在龍椅上，聞言也起了興致。
「愛妃所言甚是。」
「睦遠，朕從前替你賜婚，你總拿戰事推脫，如今人都回京了，這回可推不得了。」
席間有人跟著笑起來。
林睦遠沒有接話，只把酒碗放回案上。
淑貴妃見狀，修長的赤金護甲在杯沿輕輕一叩。
叮——清脆的聲響盪開，滿殿絲竹戛然而止。
她這才環顧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本宮倒是聽說，大將軍年輕時，曾對京中一位出身極貴的女子情根深種，不知是真是假？」
皇后身著明黃鳳袍，端坐在宣帝右側，眉目溫和。
淑貴妃坐在另一側，一身絳紫牡丹宮裝，赤金護甲搭著酒盞，正偏頭與宣帝低語，嘴角含笑。
宣帝聽得興致盎然，抬手點了點她，神情滿是縱容。
雲雪見斂下目光，隨祖父與父親往雲家席位走去。
保和殿內百官按品階列座，皇親宗室居左，文武重臣居右，各府女眷設席於後，雲家的位置恰在戶部與太醫院之間。
雲鶴年落座前，低聲叮囑：「你病才好，酒不許碰。」
雲雪見扶他坐穩：「孫女帶了醒酒丸。」
「帶了也不能喝。」
「孫女知道了。」
雲雪見溫順應下，落座的片刻，視線已掃過殿內各方坐席。
鎮國公坐在武將席前列，正閉目養神。
兵部幾名官員頻頻望向殿門，面帶笑意，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晏殊一身月白親王常服，坐在皇子席中，與幾位朝臣談笑自若。
雲雪見垂眼端起茶盞，目光看向左下首。
晏無羨一身正紅太子朝服，腰束玉帶，長發以金冠高高束起，周身氣息冷峻。
他面前的酒菜分毫未動，目光始終凝在殿門方向。
燕十三立在他身後，衣著與尋常東宮侍衛無異，視線卻在斟酒布菜的宮人身上一一掠過。
殿外忽然響起內侍拉長的唱喏。
「鎮北大將軍，林睦遠，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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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放下茶盞。
絲竹聲也隨之停歇，滿殿目光齊齊投向大門。
林睦遠跨過殿門，一身深青便服，腰間未佩兵器，腳上仍穿著北境軍中慣用的硬底長靴。
他年近五旬，鬢角已有霜色，背脊依舊挺直，行走間步子沉穩，所過之處，幾名武將不約而同坐正了身子。
林睦遠走到御階前，撩袍跪下。
「臣林睦遠，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帝離座走下御階，親手將他扶起。
「愛卿免禮。」
「北境苦寒，你替朕守了三十年，這一禮，該朕替天下百姓受著。」
林睦遠沒有順勢起身，只沉聲道：「守土是臣的本分，北境能有今日，靠的是將士用命，臣不敢獨領此功。」
「還是這副脾氣！」
宣帝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朕已命兵部核准軍功，隨你入京的將士皆有封賞，戰死者的撫恤，加發兩成！」
林睦遠這才抬頭：「臣替北境將士謝陛下隆恩。」
席間百官紛紛起身恭賀。
晏殊舉杯道：「林將軍守邊多年，北境諸部不敢南下，今日回京，實乃我大晏之幸。」
林睦遠朝他抱拳：「三殿下過譽。」
晏殊含笑道：「將軍過謙了。」
他說得誠懇，目光中滿是敬重，若非雲雪見記得前世林家滿門下獄時，此人如何藉機吞下北境兵權，只怕也要被這副姿態騙過去。
宣帝命人賜座，林睦遠的席位被安排在武將首位，與鎮國公隔著一條過道。
鎮國公起身相迎：「林將軍，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林睦遠看了他片刻，端起酒碗。
「國公爺也沒變。」
這句話聽不出親疏，鎮國公臉上的笑停了半息，隨即舉杯飲盡。
絲竹再起，宮人送上熱菜。
幾輪歌舞過後，敬酒的官員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念北境戰功，有人說當年舊事，也有人拿兵部空缺試探林睦遠是否有留京之意。
林睦遠來者不拒，卻只喝酒，不接任何官職上的話。
一名四十來歲的武將端著酒走到席前，笑聲爽朗。
「末將早就聽聞林將軍治軍有方，今日得見，心中佩服。」
「如今兵部缺人，京畿軍務又亂，將軍既然回來了，往後還請多多指點。」
雲雪見認得此人。
驍騎營副統領馮敬，早年受過鎮國公提拔，近年一直與三皇子府來往密切。
他說的是請教，問的卻是林睦遠肯不肯留京，與鎮國公府共掌兵權。
林睦遠接過酒，換了一隻海碗倒滿。
「馮將軍客氣。」
「本將常年在北境，只會帶兵殺敵，京中事務，一竅不通。」
林睦遠端起海碗一飲而盡。
「這杯酒，敬邊關戰死的兄弟。」
他將空碗放回案上。
馮敬端著尚未喝完的酒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僵了片刻。
「將軍誤會了，末將只是敬仰將軍。」
席間說話聲低了下去。
鎮國公撫著鬍鬚，眼底的不悅很快掩住。
晏殊垂眸轉動酒杯，仍是溫和從容的模樣。
宣帝卻拍案笑道：「說得好！」
「北境兒郎以血守關，這一杯，滿殿同飲！」
百官紛紛起身舉杯。
雲雪見以茶代酒，餘光始終落在高台。
高台上，皇后正關切地望向自己。
「雪見氣色仍不好，可要緊？」
「謝娘娘掛念，已無大礙。」
雲雪見起身行禮，坐下時，一道灼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是晏無羨。
他的目光觸及她病氣未消的臉，眼底的寒意驟然轉為壓抑的怒火。
這女人，當真不要命了？
大病初癒就敢來赴這鴻門宴！
雲雪見迎著他快要噴火的目光，平靜地移開視線，端起了茶盞，壓下心頭泛起的漣漪。
晏無羨胸口一窒，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隨即抬手，將面前的酒盞推得更遠。
這一幕，盡收淑貴妃眼底。
她端起酒杯，柔聲道：「太子今日怎麼一杯都沒喝？」
晏無羨淡淡開口：「兒臣近來服藥，飲不得酒。」
「太子年輕力壯，也要保重身子。」
淑貴妃笑了笑，沒有追問。
她轉向林睦遠，目光溫和得體。
「大將軍在北境勞苦多年，此番回京，可得多住些日子。」
林睦遠道：「臣聽陛下安排。」
「將軍還是這樣惜字。」
淑貴妃用赤金護甲撥了撥酒盞，語氣多了幾分親近。
「本宮記得，將軍離京時年紀尚輕，如今三十年過去，北境安定，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林睦遠抬眼：「臣獨身慣了。」
「習慣也能改。」
淑貴妃掩唇輕笑：「陛下，大將軍為我大晏鎮守邊疆三十載，立下赫赫戰功，卻至今未肯成婚，膝下虛空，臣妾瞧著實在不忍心。」
宣帝靠在龍椅上，聞言也起了興致。
「愛妃所言甚是。」
「睦遠，朕從前替你賜婚，你總拿戰事推脫，如今人都回京了，這回可推不得了。」
席間有人跟著笑起來。
林睦遠沒有接話，只把酒碗放回案上。
淑貴妃見狀，修長的赤金護甲在杯沿輕輕一叩。
叮——清脆的聲響盪開，滿殿絲竹戛然而止。
她這才環顧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本宮倒是聽說，大將軍年輕時，曾對京中一位出身極貴的女子情根深種，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