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秘密南下
雲長謙臉上那點吊兒郎當的笑意僵住，他反手將院門合攏，落了栓。
「說清來龍去脈。」
雲雪見沒繞彎子，聲音壓得極低：「大哥，裴辭手裡有三皇子貪墨鹽稅的底帳，如今很可能藏在清江口水神廟的暗窖里。」
「我需要你搶在三皇子的人之前，把他和帳冊一起帶回來。」
雲雪見走到石桌邊，用茶水在桌面畫出幾條水道：「裴辭在揚州蘆葦盪遇伏，至今下落不明。」
趙虎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截殺大理寺少卿？三皇子瘋了？」
「不止他，」雲雪見搖頭，「或許還有鎮國公府。」
雲長謙將長刀「哐」地掛回腰間：「又是他們。」
「底帳牽涉三百萬兩鹽稅，銀子經萬通匯流入三皇子私莊，雲家私印也被人混在帳里。」
雲雪見抬眼看他：「裴辭若死，另一半帳冊落入晏殊手中，雲家便會被推出去頂罪。」
雲長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去年北境缺餉兩月，凍死的兄弟連口薄棺都湊不齊，他們竟拿軍需鹽稅養私兵？」
「所以，大哥，你的傷……」雲雪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點皮肉傷，死不了！」雲長謙吼了一聲。
她知道，眼下能信任，能辦成這趟絕命差事的，只有雲長謙。
她沒有退路，雲長謙同樣沒有。
雲雪見從袖中取出折好的水路圖：「清江口下游十里有座廢棄水神廟，後殿佛龕下藏著避水暗窖，裴辭若能撐到那裡，便有生路。」
雲長謙接過圖紙，只掃了兩眼：「我現在就去點人。人要救，帳更要拿回來。」
他走到雲雪見面前，伸手胡亂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了，別哭喪著臉，搞得跟送你哥上刑場一樣。」
「夏竹。」雲雪見喉頭一哽，朝著院外喊。
夏竹抱著一隻窄木匣進來，打開後，裡面放著三瓶金瘡藥、一包解毒丸和一枚磨得發亮的青銅牌。
雲雪見拿起銅牌，塞進雲長謙懷裡。
「這是雲家商隊最高等級的暗記，清江沿岸還有我們兩處舊商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你們缺馬、缺藥，拿這塊牌子去找掌柜，他們會把能用的東西全交給你。」
她又將另一份從母親手札里謄抄的機關圖遞過去：「東宮封了京郊水路，晏殊的人手遍布江南官道。你們走陸路，晝伏夜出，多備幾匹馬換著騎。」
雲長謙接過圖紙，借著月光仔細看了兩遍，確認記下後，才小心地折好，貼身藏入懷中。
雲雪見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大哥，你也要回來。」
雲長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放心。」
入夜後，雲府後巷只點了一盞風燈。
雲長謙換了黑色勁裝，左肩重新纏緊，腰間除了長刀，還多了一把從鎮國公府死士手裡繳來的三鍛連弩。
趙虎帶著十二名親兵等在門外，眾人都換了尋常商旅衣裳，馬蹄裹布，乾糧與兵器分裝在兩側皮囊里。
雲雪見披著斗篷走到門邊：「出了京城先向北走二十里，再繞官道南下，三皇子的人盯著雲府，直接南行容易暴露。」
雲長謙翻身上馬：「府里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奉兵部之命去城外軍營核對舊冊。」
「祖父那裡，我會去說。」
雲雪見將最後一隻裝著銀票和路引的包袱交給雲長謙。
「大哥，找到人後不要走官道返京。」
「先去雲家在通州的藥莊，那裡有密道和接應的人。」
雲長謙翻身上馬，俯身看她。
「記住了。」
「你也記住，京里若有事，別一個人硬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太子那小子脾氣是狗了點，但哥看得出，他把你看得比他自己還重。」
雲雪見垂下眼，點了點頭。
趙虎在旁催促：「校尉，該走了。」
雲長謙拉緊韁繩：「回去吧，等我消息。」
十餘騎悄無聲息地出了後巷，很快融進夜色。
雲雪見站在廊檐下，直到最後一點馬蹄聲也聽不見，才慢慢合攏雙手。
她不求神佛保佑雲家榮華富貴。
她只求雲長謙趕得及，只求裴辭還撐得住，只求這一次，每個為雲家拼命的人都能活著回來。
三日後，林睦遠奉旨回京述職的詔令正式傳遍朝野。
隨他入京的三千北境精銳退出內城，駐紮在城外五十里，只留三百親兵護衛將軍府。
這是林睦遠三十年來第一次回京，清流、外戚與各部官員紛紛遞上拜帖，將軍府門前卻始終閉門謝客。
當天下午，宮中旨意送到雲府。
宣帝要在保和殿設最高規格的接風夜宴，四品以上官員及嫡系家眷須全部赴宴。
雲瀚文拿著帖子來見雲雪見時，臉上全是憂色。
「你病才好，今晚若實在撐不住，我入宮替你告假。」
雲雪見接過帖子，燙金字跡落在眼中。
「陛下親設的接風宴，雲家不能缺席。」
「我必須去。」
雲瀚文皺著眉提醒：「今夜朝中各方都盯著林大將軍，你到了宮裡少說話，更不要替東宮出頭。」
「女兒明白。」
雲雪見將宮帖合上，神色平靜。
與此同時，東宮長信殿內，燕十三將林睦遠入城後的行蹤和夜宴名冊放上書案。
「將軍府已封門，林大將軍只見了兵部兩名舊部，鎮國公府與三皇子府送去的禮都被退了。」
晏無羨靠在太師椅中，拇指緩緩推開匕首刀鞘：「延禧宮呢？」
「淑貴妃安分了許多。只是……」燕十三頓了頓，「鎮國公府遞了三份名單入宮，全是當年知道皇后娘娘與林將軍舊事的人。」
晏無羨抬起眼，眸底殺意沉得駭人。
前世，就是這群老東西，在金殿上顛倒黑白，字字誅心，將一封偽造的信說成鐵證，把他母后活活逼死在冷宮。
這一世，誰敢再提那樁舊事，誰就別想活著走出保和殿。
「盯緊他們。」
「今夜，誰敢在宴上嚼舌根，先拿下，再問罪。」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城方向。前世那場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仿佛又在他眼前灼燒。
「母后那邊，入口的東西，碰過的手，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驗乾淨。」
「是。」
燕十三領命退下。
夜幕落下，華燈初上。
雲雪見換上月白宮裝，坐在銅鏡前將最後一支白玉簪壓入髮髻。
夏竹替她系好披風，觸到她冰涼的指尖，擔憂道：「小姐，您的手怎麼這麼涼？」
雲雪見攏起袖子：「沒事。」
夏竹又道：「小姐病才好些，宮宴上少飲酒。」
「把祖父配的醒酒丸帶上。」
「已經放進荷包了。」
她心裡很清楚，今夜的接風宴，正是淑貴妃給皇后與林睦遠潑髒水的第一步。
門外傳來雲瀚文催促入宮的聲音。
雲雪見起身登上馬車，指尖在袖中觸到那枚東宮令牌。
車輪駛向皇城，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沉沉天色，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晏無羨，前世你替我擋了萬箭穿心。」
「今夜，我來替娘娘擋這局。」
「說清來龍去脈。」
雲雪見沒繞彎子，聲音壓得極低：「大哥，裴辭手裡有三皇子貪墨鹽稅的底帳，如今很可能藏在清江口水神廟的暗窖里。」
「我需要你搶在三皇子的人之前，把他和帳冊一起帶回來。」
雲雪見走到石桌邊，用茶水在桌面畫出幾條水道：「裴辭在揚州蘆葦盪遇伏，至今下落不明。」
趙虎站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截殺大理寺少卿？三皇子瘋了？」
「不止他，」雲雪見搖頭，「或許還有鎮國公府。」
雲長謙將長刀「哐」地掛回腰間：「又是他們。」
「底帳牽涉三百萬兩鹽稅，銀子經萬通匯流入三皇子私莊，雲家私印也被人混在帳里。」
雲雪見抬眼看他：「裴辭若死，另一半帳冊落入晏殊手中，雲家便會被推出去頂罪。」
雲長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去年北境缺餉兩月，凍死的兄弟連口薄棺都湊不齊，他們竟拿軍需鹽稅養私兵？」
「所以，大哥，你的傷……」雲雪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點皮肉傷，死不了！」雲長謙吼了一聲。
她知道，眼下能信任，能辦成這趟絕命差事的，只有雲長謙。
她沒有退路，雲長謙同樣沒有。
雲雪見從袖中取出折好的水路圖：「清江口下游十里有座廢棄水神廟，後殿佛龕下藏著避水暗窖，裴辭若能撐到那裡，便有生路。」
雲長謙接過圖紙，只掃了兩眼：「我現在就去點人。人要救，帳更要拿回來。」
他走到雲雪見面前，伸手胡亂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了，別哭喪著臉，搞得跟送你哥上刑場一樣。」
「夏竹。」雲雪見喉頭一哽，朝著院外喊。
夏竹抱著一隻窄木匣進來，打開後，裡面放著三瓶金瘡藥、一包解毒丸和一枚磨得發亮的青銅牌。
雲雪見拿起銅牌，塞進雲長謙懷裡。
「這是雲家商隊最高等級的暗記，清江沿岸還有我們兩處舊商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你們缺馬、缺藥，拿這塊牌子去找掌柜，他們會把能用的東西全交給你。」
她又將另一份從母親手札里謄抄的機關圖遞過去：「東宮封了京郊水路，晏殊的人手遍布江南官道。你們走陸路，晝伏夜出，多備幾匹馬換著騎。」
雲長謙接過圖紙，借著月光仔細看了兩遍，確認記下後，才小心地折好，貼身藏入懷中。
雲雪見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大哥，你也要回來。」
雲長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放心。」
入夜後，雲府後巷只點了一盞風燈。
雲長謙換了黑色勁裝，左肩重新纏緊，腰間除了長刀，還多了一把從鎮國公府死士手裡繳來的三鍛連弩。
趙虎帶著十二名親兵等在門外，眾人都換了尋常商旅衣裳，馬蹄裹布，乾糧與兵器分裝在兩側皮囊里。
雲雪見披著斗篷走到門邊：「出了京城先向北走二十里，再繞官道南下，三皇子的人盯著雲府，直接南行容易暴露。」
雲長謙翻身上馬：「府里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奉兵部之命去城外軍營核對舊冊。」
「祖父那裡，我會去說。」
雲雪見將最後一隻裝著銀票和路引的包袱交給雲長謙。
「大哥，找到人後不要走官道返京。」
「先去雲家在通州的藥莊，那裡有密道和接應的人。」
雲長謙翻身上馬，俯身看她。
「記住了。」
「你也記住，京里若有事，別一個人硬扛。」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太子那小子脾氣是狗了點，但哥看得出，他把你看得比他自己還重。」
雲雪見垂下眼，點了點頭。
趙虎在旁催促：「校尉，該走了。」
雲長謙拉緊韁繩：「回去吧，等我消息。」
十餘騎悄無聲息地出了後巷，很快融進夜色。
雲雪見站在廊檐下，直到最後一點馬蹄聲也聽不見，才慢慢合攏雙手。
她不求神佛保佑雲家榮華富貴。
她只求雲長謙趕得及，只求裴辭還撐得住，只求這一次，每個為雲家拼命的人都能活著回來。
三日後，林睦遠奉旨回京述職的詔令正式傳遍朝野。
隨他入京的三千北境精銳退出內城，駐紮在城外五十里，只留三百親兵護衛將軍府。
這是林睦遠三十年來第一次回京，清流、外戚與各部官員紛紛遞上拜帖，將軍府門前卻始終閉門謝客。
當天下午，宮中旨意送到雲府。
宣帝要在保和殿設最高規格的接風夜宴，四品以上官員及嫡系家眷須全部赴宴。
雲瀚文拿著帖子來見雲雪見時，臉上全是憂色。
「你病才好，今晚若實在撐不住，我入宮替你告假。」
雲雪見接過帖子，燙金字跡落在眼中。
「陛下親設的接風宴，雲家不能缺席。」
「我必須去。」
雲瀚文皺著眉提醒：「今夜朝中各方都盯著林大將軍，你到了宮裡少說話，更不要替東宮出頭。」
「女兒明白。」
雲雪見將宮帖合上，神色平靜。
與此同時，東宮長信殿內，燕十三將林睦遠入城後的行蹤和夜宴名冊放上書案。
「將軍府已封門，林大將軍只見了兵部兩名舊部，鎮國公府與三皇子府送去的禮都被退了。」
晏無羨靠在太師椅中，拇指緩緩推開匕首刀鞘：「延禧宮呢？」
「淑貴妃安分了許多。只是……」燕十三頓了頓，「鎮國公府遞了三份名單入宮，全是當年知道皇后娘娘與林將軍舊事的人。」
晏無羨抬起眼，眸底殺意沉得駭人。
前世，就是這群老東西，在金殿上顛倒黑白，字字誅心，將一封偽造的信說成鐵證，把他母后活活逼死在冷宮。
這一世，誰敢再提那樁舊事，誰就別想活著走出保和殿。
「盯緊他們。」
「今夜，誰敢在宴上嚼舌根，先拿下，再問罪。」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城方向。前世那場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仿佛又在他眼前灼燒。
「母后那邊，入口的東西，碰過的手，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驗乾淨。」
「是。」
燕十三領命退下。
夜幕落下，華燈初上。
雲雪見換上月白宮裝，坐在銅鏡前將最後一支白玉簪壓入髮髻。
夏竹替她系好披風，觸到她冰涼的指尖，擔憂道：「小姐，您的手怎麼這麼涼？」
雲雪見攏起袖子：「沒事。」
夏竹又道：「小姐病才好些，宮宴上少飲酒。」
「把祖父配的醒酒丸帶上。」
「已經放進荷包了。」
她心裡很清楚，今夜的接風宴，正是淑貴妃給皇后與林睦遠潑髒水的第一步。
門外傳來雲瀚文催促入宮的聲音。
雲雪見起身登上馬車，指尖在袖中觸到那枚東宮令牌。
車輪駛向皇城，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沉沉天色，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晏無羨，前世你替我擋了萬箭穿心。」
「今夜，我來替娘娘擋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