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佛龕之謎
雲雪見沒有立刻喚人。
她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抵著額角，將姜瑤方才說過的每句話重新理了一遍。
姜瑤不知道那人是誰，對她才是好事。
若讓姜瑤知道相府與晏殊正在追殺裴辭，她夾在父親、晏殊和自己中間，只會步步艱難。
她不能把姜瑤拉進來。
至少現在不能。
她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夏竹探頭進來。
「小姐，姜姑娘已經上車了。」
「嗯。」
雲雪見放下茶盞，「你去把書架最底層那隻紅木扁匣拿來。」
夏竹應聲照做，將一層灰塵拂去，把扁匣抱到書案上。
匣子裡裝的是雲家歷年行商積累的各地水陸堪輿圖。
雲雪見抽出江南水路那一卷，鋪在桌面上，拿鎮紙壓平。
昨夜在長信殿，晏無羨親口說，裴辭在揚州蘆葦盪遇伏，下落不明。
她的目光順著揚州城外的河道下移，指尖也隨之滑過圖卷。
「小姐，您要找什麼？」
「揚州附近，廢棄的碼頭和水道。」
雲雪見的指腹貼著粗糙的紙面，停在一處岔流。
清江口。
這裡原是漕運中轉地，十多年前發了一場大水，河堤改道，大片水域被泥沙淤堵，官船無法通行，原先的碼頭便徹底廢棄了。
她的手指在清江口的位置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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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雲家被晏殊扣上走私鹽務的罪名。
那段時間，她為了找證據救祖父和父親，翻看了大理寺送來的無數抄錄卷宗。
其中有一份舊檔提到過，清江口廢棄水道旁，曾發現過十多具身份不明的屍體。
當時地方官府以水匪分贓不均互毆，草草結了案。
如今算算時間，那份卷宗上的案發日期，不正是裴辭遇伏的這幾日嗎？
那絕不是什麼江湖仇殺，是晏殊的死士在清場，在滅口！
雲雪見彎腰，從書案下方的暗格里，翻出另一本邊緣發黃的冊子。
這是母親生前留下的商隊手札。
她翻到記錄清江口的那一頁，視線一行行掃過。
「清江舊渡下游十里，臨水有座水神廟，因河道南移，廟宇半毀，香火斷絕。然，其後殿佛龕之下設有一處避水暗窖，乃前朝工匠所留，舊年船工遇險，常藉此藏身……」
雲雪見眼睫微顫，視線鎖住「佛龕」和「暗窖」四字。
她閉上眼。
裴辭那張溫潤又謹慎的臉浮現於腦海。
裴辭查案，從來都是走一步算三步，絕不會將自己置於死地。
在揚州蘆葦盪遭遇伏擊，重傷之下，他不可能帶著致命的帳冊去走官道逃亡。
四周全都是晏殊的眼線和地方州縣的巡檢，他根本躲不掉。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裴辭還沒死，底帳也還在。」
雲雪見猛地睜開眼，手指用力點在圖上水神廟的位置。
夏竹看懂了她指的地方，驚訝出聲：「您是說，裴大人藏在這座廢棄的廟裡？」
「正因廢棄，才能絕處逢生。」
雲雪見聲音放沉。
「他身受重傷，無路可退，水神廟的暗窖既能避開官道上的眼線，又能保住那份證據。」
她把手指移開，看著地圖上交錯的紅藍線條。
晏殊的人封了江南官道，又因為東宮封鎖了水路關卡，他們不敢聲張，只能轉而在廢棄水道一寸寸搜。
隨著搜查範圍的不斷縮小，晏殊的死士找到水神廟是遲早的事。
雖有東宮封鎖水路，晏殊卻能借地方官府之便暗中搜查，占盡地利。
一旦佛龕被毀，底下機關暴露，裴辭與帳冊便都完了。
夏竹臉色發白，急得直搓手。
「咱們趕緊給大理寺送信？或者去找宋提刑？讓衙門出面去接人。」
「來不及。」
雲雪見搖頭。
「裴辭出事，宋提刑已被三皇子盯著，他手底下的衙役只要一出京城，晏殊就會知道。」
更何況，她連裴辭遇伏的事都不該知道，若是大張旗鼓去找宋提刑，根本沒法解釋消息來源。
晏無羨昨夜的警告還在耳邊，東宮那頭絕不能再去借力。
單靠飛鴿傳書容易被截，雲家尋常的暗衛單槍匹馬過去，對上鎮國公府的死士也是白白送命。
必須要有一個絕對可靠、武力高強，且有極強反追蹤和實戰經驗的人。
這個人得立刻出發，日夜兼程趕赴江南，搶在晏殊之前，把人和底帳帶回來。
雲雪見腦海中迅速掠過雲府所有能用的人手。
最後，定格在一張豪爽剛硬的面孔上。
她迅速收起堪輿圖和商隊手札，推回暗格里鎖好。
「夏竹，更衣。」
「小姐，您的熱度才退下去不到兩個時辰，老太爺吩咐過絕不能出門吹風。」
「我不出府。」
雲雪見抓起木架上的月白披風裹住肩膀，快步走出書房，徑直走向西廂房。
西廂房的院門敞著。
她剛走到門外，便聽見裡頭傳來長刀破空的呼嘯聲。
雲長謙赤著上身，肩背肌肉隨著揮刀的動作繃緊，左肩新換的繃帶下，隱約透出點點血色。
他單手握著邊軍制式長刀，刀風掃過，捲起一地散亂落葉。
趙虎站在廊柱旁，抱著另一把刀，急得直跳腳。
「校尉，您快停下吧！老太爺才吩咐過，半個月內不許您動真氣，您這傷口再崩開，老太爺真能拿軟筋散把咱們全藥翻了。」
雲長謙沒理他，腳下步子一錯，回身又是一記橫劈。
「這點皮肉傷算個屁。在北境的時候，老子腸子差點流出來，不也照樣砍了兩個韃子。」
他正要再起勢，餘光瞥見院門口立著一道身影。
雲長謙動作一滯，看到雲雪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和凝重的眼神， 他面色微變，「唰」地一聲收刀入鞘。
趙虎趕緊從石桌上抓起外袍，小跑過去給他披上。
「雪見？你不是受寒生病了嗎，跑來這裡做什麼？」
雲長謙把外袍胡亂一裹，大步迎了上去，眉頭皺得老高。
「這院子四面透風的，趕緊回去躺著。」
雲雪見定定地看著堂兄，壓低了聲音：「大哥，我需要你……替我去一趟江南，救一個人。一個……能決定雲家和朝局命脈的人。」
她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抵著額角，將姜瑤方才說過的每句話重新理了一遍。
姜瑤不知道那人是誰，對她才是好事。
若讓姜瑤知道相府與晏殊正在追殺裴辭，她夾在父親、晏殊和自己中間，只會步步艱難。
她不能把姜瑤拉進來。
至少現在不能。
她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夏竹探頭進來。
「小姐，姜姑娘已經上車了。」
「嗯。」
雲雪見放下茶盞，「你去把書架最底層那隻紅木扁匣拿來。」
夏竹應聲照做，將一層灰塵拂去，把扁匣抱到書案上。
匣子裡裝的是雲家歷年行商積累的各地水陸堪輿圖。
雲雪見抽出江南水路那一卷，鋪在桌面上，拿鎮紙壓平。
昨夜在長信殿，晏無羨親口說，裴辭在揚州蘆葦盪遇伏，下落不明。
她的目光順著揚州城外的河道下移，指尖也隨之滑過圖卷。
「小姐，您要找什麼？」
「揚州附近，廢棄的碼頭和水道。」
雲雪見的指腹貼著粗糙的紙面，停在一處岔流。
清江口。
這裡原是漕運中轉地，十多年前發了一場大水，河堤改道，大片水域被泥沙淤堵，官船無法通行，原先的碼頭便徹底廢棄了。
她的手指在清江口的位置點了點。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前世，雲家被晏殊扣上走私鹽務的罪名。
那段時間，她為了找證據救祖父和父親，翻看了大理寺送來的無數抄錄卷宗。
其中有一份舊檔提到過，清江口廢棄水道旁，曾發現過十多具身份不明的屍體。
當時地方官府以水匪分贓不均互毆，草草結了案。
如今算算時間，那份卷宗上的案發日期，不正是裴辭遇伏的這幾日嗎？
那絕不是什麼江湖仇殺，是晏殊的死士在清場，在滅口！
雲雪見彎腰，從書案下方的暗格里，翻出另一本邊緣發黃的冊子。
這是母親生前留下的商隊手札。
她翻到記錄清江口的那一頁，視線一行行掃過。
「清江舊渡下游十里，臨水有座水神廟，因河道南移，廟宇半毀，香火斷絕。然，其後殿佛龕之下設有一處避水暗窖，乃前朝工匠所留，舊年船工遇險，常藉此藏身……」
雲雪見眼睫微顫，視線鎖住「佛龕」和「暗窖」四字。
她閉上眼。
裴辭那張溫潤又謹慎的臉浮現於腦海。
裴辭查案，從來都是走一步算三步，絕不會將自己置於死地。
在揚州蘆葦盪遭遇伏擊，重傷之下，他不可能帶著致命的帳冊去走官道逃亡。
四周全都是晏殊的眼線和地方州縣的巡檢，他根本躲不掉。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裴辭還沒死，底帳也還在。」
雲雪見猛地睜開眼，手指用力點在圖上水神廟的位置。
夏竹看懂了她指的地方，驚訝出聲：「您是說，裴大人藏在這座廢棄的廟裡？」
「正因廢棄，才能絕處逢生。」
雲雪見聲音放沉。
「他身受重傷，無路可退，水神廟的暗窖既能避開官道上的眼線，又能保住那份證據。」
她把手指移開，看著地圖上交錯的紅藍線條。
晏殊的人封了江南官道，又因為東宮封鎖了水路關卡，他們不敢聲張，只能轉而在廢棄水道一寸寸搜。
隨著搜查範圍的不斷縮小，晏殊的死士找到水神廟是遲早的事。
雖有東宮封鎖水路，晏殊卻能借地方官府之便暗中搜查，占盡地利。
一旦佛龕被毀，底下機關暴露，裴辭與帳冊便都完了。
夏竹臉色發白，急得直搓手。
「咱們趕緊給大理寺送信？或者去找宋提刑？讓衙門出面去接人。」
「來不及。」
雲雪見搖頭。
「裴辭出事，宋提刑已被三皇子盯著，他手底下的衙役只要一出京城，晏殊就會知道。」
更何況，她連裴辭遇伏的事都不該知道，若是大張旗鼓去找宋提刑，根本沒法解釋消息來源。
晏無羨昨夜的警告還在耳邊，東宮那頭絕不能再去借力。
單靠飛鴿傳書容易被截，雲家尋常的暗衛單槍匹馬過去，對上鎮國公府的死士也是白白送命。
必須要有一個絕對可靠、武力高強，且有極強反追蹤和實戰經驗的人。
這個人得立刻出發，日夜兼程趕赴江南，搶在晏殊之前，把人和底帳帶回來。
雲雪見腦海中迅速掠過雲府所有能用的人手。
最後，定格在一張豪爽剛硬的面孔上。
她迅速收起堪輿圖和商隊手札，推回暗格里鎖好。
「夏竹，更衣。」
「小姐，您的熱度才退下去不到兩個時辰，老太爺吩咐過絕不能出門吹風。」
「我不出府。」
雲雪見抓起木架上的月白披風裹住肩膀，快步走出書房，徑直走向西廂房。
西廂房的院門敞著。
她剛走到門外，便聽見裡頭傳來長刀破空的呼嘯聲。
雲長謙赤著上身，肩背肌肉隨著揮刀的動作繃緊，左肩新換的繃帶下，隱約透出點點血色。
他單手握著邊軍制式長刀，刀風掃過，捲起一地散亂落葉。
趙虎站在廊柱旁，抱著另一把刀，急得直跳腳。
「校尉，您快停下吧！老太爺才吩咐過，半個月內不許您動真氣，您這傷口再崩開，老太爺真能拿軟筋散把咱們全藥翻了。」
雲長謙沒理他，腳下步子一錯，回身又是一記橫劈。
「這點皮肉傷算個屁。在北境的時候，老子腸子差點流出來，不也照樣砍了兩個韃子。」
他正要再起勢，餘光瞥見院門口立著一道身影。
雲長謙動作一滯，看到雲雪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和凝重的眼神， 他面色微變，「唰」地一聲收刀入鞘。
趙虎趕緊從石桌上抓起外袍，小跑過去給他披上。
「雪見？你不是受寒生病了嗎，跑來這裡做什麼？」
雲長謙把外袍胡亂一裹，大步迎了上去，眉頭皺得老高。
「這院子四面透風的，趕緊回去躺著。」
雲雪見定定地看著堂兄，壓低了聲音：「大哥，我需要你……替我去一趟江南，救一個人。一個……能決定雲家和朝局命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