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借刀殺人
西院偏房。
雲念卿握著紫毫筆，手腕酸脹難忍。
面前案几上摞著厚厚一沓抄寫完畢的女書，墨跡半干。
她將紫毫筆往硯台里一摜，墨汁飛濺，污了剛寫好的一頁紙。
「大小姐！」
心腹丫鬟秋霜端著銅盆快步上前，「當心墨污了您的手。」
「雲雪見！」
雲念卿咬著牙，一把奪過秋霜手裡的帕子，狠狠擦拭著指尖，「她從前就是個蠢貨，我掉兩滴眼淚，她就什麼都肯讓。現在她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台！」
秋桐在一旁出著主意：「二小姐許是受了太子退婚的刺激，一時轉了性子。」
「非止轉了性子。」雲念卿將帕子丟進銅盆里，水花飛濺。
「她看我的眼神，透著極深的防備。她前日借著太子的話頭壓三殿下一頭，連我都未曾接住她的話。她背後必定有人教唆。」
秋桐問：「那咱們接下來當如何行事？」
雲念卿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數著腕上的翡翠佛珠，一顆接一顆轉動。
三殿下晏殊溫潤如玉，許諾過要給她一世榮華。
只要雲雪見倒了，雲家嫡脈斷了，她這個養女便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雲家的一切。
屆時，三殿下定會八抬大轎迎娶她入府。
她絕不能讓這個蠢貨翻身！
「既然正面不好對付，就從她最在意的人下手。」
秋桐一怔，「您是說，太子殿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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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卿放下佛珠，轉過身，嘴角噙著冷笑。
"是她那個寶貝弟弟，雲子期。"
十四歲的半大少年，整日在國子監讀書，雲雪見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國子監。
秋桐面色一變，壓低了聲："小姐要對小少爺動手？"
「誰說要我們自己動手？」雲念卿打斷她，「你忘了，承恩伯府的那位趙康少爺，他在國子監處處針對雲子期，前陣子剛在學堂里被雲子期當眾揍了一頓。」
她的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輕敲：「那種睚眥必報的紈絝，吃了這麼大的虧，能咽下這口惡氣？」
秋桐眼珠轉了一下：「大小姐是要借他的手？」
「我已讓人打探清楚，下個月初九，國子監有馬術考核。京中世家子弟全都要親自下場。」
雲念卿的語調愈發陰冷：「只要雲子期廢了，雲雪見一個未出閣的女人，拿什麼跟我爭這偌大的家產？」
秋桐立刻奉承：「大小姐高明！承恩伯府出了頭，事後即便有人查探，也查不到咱們頭上。太老爺和老爺只會認定同窗意氣之爭。」
雲念卿輕哼一聲，從多寶閣底端摸出一隻木匣。
匣內是幾沓厚實的銀票。
她抽出一張花箋，鋪在案几上提筆。
「你今夜從角門出去，把這封信交到趙康小廝手裡。」
「下月初九，趙康只需要在馬料里做點手腳，讓雲子期騎的馬突然發狂。」
「眾目睽睽之下，馬匹失控踩斷他兩條腿乃是情理之中的意外。誰也挑不出錯來，最多定性為一場考核意外。」
「一個終身離不開輪椅的廢人，看他還如何考取功名。雲家名聲掃地，退婚便成定局。」
她停下筆，將寫好的信紙拿在手裡吹乾墨跡，連同三千兩銀票一併遞給秋桐。
「告訴那人，此乃我付的定金，事成之後更有重賞。」
秋桐連連點頭，將信紙與銀票仔細摺疊塞進袖口。
「奴婢這就去辦，絕不叫任何人察覺。」
雲念卿冷聲警告：「此事關乎我日後前程。你手腳麻利些，若出岔子，你全家老小性命都在我手裡捏著。」
秋桐打了個寒顫，連連保證後退出房門。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聲的喝斥。
「外頭吵什麼？」
秋桐又折回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迴轉過身稟報。
「管事在教訓人。聽說西院雜役房原先的兩個粗使丫頭前日犯了錯被打發了，管家剛從人牙子那裡買了兩個新人填補進來。現下正在外頭分派活計，規矩還沒學全，有些毛躁。」
雲念卿煩躁地揮了揮手。
「讓她們閉嘴，不許在廊下喧譁。再發出聲音，直接掌嘴。」
秋桐領命退了出去。
雲念卿不知道，管家所謂的「從人牙子那裡買來的新人」，正是雲雪見用三百兩現銀買通前院管事，悄無聲息安插進她老巢的暗樁。一個叫青荷，一個叫南星。
屋內重歸安靜。
入夜。
秋桐提著風燈，四下張望一番後，順著牆根快步溜了出去。
青荷提裙躍上牆頭，動作輕盈迅捷。
她循著秋桐離開的方向，在屋脊上起落跟隨。
秋桐出門後七拐八拐，專挑昏暗無人的小巷行走。
青荷身輕如燕，輕點瓦片未發出絲毫聲響。
到了城南順義坊的一間破舊城隍廟外，秋桐停下腳步。
巷子深處，秋桐將懷中信件遞給一個獐頭鼠目男子。
那男子正是承恩伯府趙康的長隨。
秋桐低聲囑咐：「我家大小姐發話了。下月初九國子監馬術考核當日，她會買通馬夫讓雲少爺騎上一匹吃過燥藥的烈馬。你家公子只需在場外略施手段施壓，引那畜生發狂。事成之後，大小姐許諾的三千兩白銀定會如數奉上。這些是定金。」
長隨掂了掂銀票的分量，齜牙笑了一下：「回去轉告雲大小姐。我家公子等這口惡氣等了許久。保管教那小子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兩人交接完畢，迅速分頭離開。
青荷在瓦片上多趴了片刻，等巷子裡徹底沒了腳步聲，才翻身躍下高牆，原路折回。
次日天色初亮，雲府正院。
雲雪見剛用過早膳，夏竹便領著青荷從外間走入內室，將門窗仔細關嚴。
青荷屈膝行大禮，直接回稟昨夜在順義坊見聞。
她將秋桐與趙康長隨交接密信過程，以及兩人密謀在馬術考核上對雲子期下手的具體細節，條理分明敘述一遍。
雲雪見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前世她苦苦追查國子監發狂的軍馬內情，苦無結果。
子期雙腿盡廢，前途盡毀，成了晏殊與雲念卿向上攀爬的墊腳石。
今日終於得了答案。
雲念卿被禁足在西院，依舊賊心不死，竟這般急不可耐地對子期伸出毒手。
「三千兩白銀買子期一雙腿。」
雲雪見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案幾發出聲響。
「父親眼裡只看得到那個善解人意的養女。雲念卿能拿出三千兩白銀收買惡徒，足見她平日在府里搜刮多少油水。我母親留下的那些旺鋪對牌，全在她手裡攥著。拿著我雲家的錢，買兇殘害我雲家的根苗，她真當自己能一手遮天。」
夏竹氣得直跺腳：「那咱們就任由她囂張？」
雲雪見抬手制止。
「無憑無據去祖父面前告發，父親只會倒打一耙。那封信在趙康手裡，隨時能銷毀，屆時反倒坐實了我構陷姐妹的罪名。」
雲雪見聲線極冷。
「若只將她發落一頓，她還會有下一次算計。我要讓她自食惡果。承恩伯府敢接這樁事，我便讓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青荷，你繼續守在西院。南星去盯著承恩伯府。有任何動作，每日呈報。」
青荷領命退下。
雲雪見轉頭看向夏竹：「去庫房取五百兩銀票，你親自去一趟城外雲家在京畿的馬場，找管事陳伯，讓他替我留幾匹性格溫順的好馬，此事不要對外宣稱。」
夏竹心中一凜，連忙點頭，腳步匆匆地退出了正屋。
雲雪見走到窗前。
推開雕花木窗，視線穿過半開的窗扇，望向西院方向那道高的院牆。
牆內那個女人還在抄她的女書，還在做著嫁入三皇子府的美夢。
初春的風灌進來，吹散了案上殘餘的墨香。
雲雪見抬起手，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四道紅印。
「下月初九。」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日子。
到時候，她倒要看看誰橫著出來。
雲念卿握著紫毫筆，手腕酸脹難忍。
面前案几上摞著厚厚一沓抄寫完畢的女書，墨跡半干。
她將紫毫筆往硯台里一摜，墨汁飛濺，污了剛寫好的一頁紙。
「大小姐！」
心腹丫鬟秋霜端著銅盆快步上前，「當心墨污了您的手。」
「雲雪見！」
雲念卿咬著牙，一把奪過秋霜手裡的帕子，狠狠擦拭著指尖，「她從前就是個蠢貨，我掉兩滴眼淚，她就什麼都肯讓。現在她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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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桐問：「那咱們接下來當如何行事？」
雲念卿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數著腕上的翡翠佛珠，一顆接一顆轉動。
三殿下晏殊溫潤如玉，許諾過要給她一世榮華。
只要雲雪見倒了，雲家嫡脈斷了，她這個養女便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雲家的一切。
屆時，三殿下定會八抬大轎迎娶她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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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半大少年，整日在國子監讀書，雲雪見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國子監。
秋桐面色一變，壓低了聲："小姐要對小少爺動手？"
「誰說要我們自己動手？」雲念卿打斷她，「你忘了，承恩伯府的那位趙康少爺，他在國子監處處針對雲子期，前陣子剛在學堂里被雲子期當眾揍了一頓。」
她的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輕敲：「那種睚眥必報的紈絝，吃了這麼大的虧，能咽下這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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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讓人打探清楚，下個月初九，國子監有馬術考核。京中世家子弟全都要親自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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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卿輕哼一聲，從多寶閣底端摸出一隻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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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一張花箋，鋪在案几上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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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桐又折回門邊，側耳聽了一會兒，迴轉過身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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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卿煩躁地揮了揮手。
「讓她們閉嘴，不許在廊下喧譁。再發出聲音，直接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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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念卿不知道，管家所謂的「從人牙子那裡買來的新人」，正是雲雪見用三百兩現銀買通前院管事，悄無聲息安插進她老巢的暗樁。一個叫青荷，一個叫南星。
屋內重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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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桐提著風燈，四下張望一番後，順著牆根快步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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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著秋桐離開的方向，在屋脊上起落跟隨。
秋桐出門後七拐八拐，專挑昏暗無人的小巷行走。
青荷身輕如燕，輕點瓦片未發出絲毫聲響。
到了城南順義坊的一間破舊城隍廟外，秋桐停下腳步。
巷子深處，秋桐將懷中信件遞給一個獐頭鼠目男子。
那男子正是承恩伯府趙康的長隨。
秋桐低聲囑咐：「我家大小姐發話了。下月初九國子監馬術考核當日，她會買通馬夫讓雲少爺騎上一匹吃過燥藥的烈馬。你家公子只需在場外略施手段施壓，引那畜生發狂。事成之後，大小姐許諾的三千兩白銀定會如數奉上。這些是定金。」
長隨掂了掂銀票的分量，齜牙笑了一下：「回去轉告雲大小姐。我家公子等這口惡氣等了許久。保管教那小子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兩人交接完畢，迅速分頭離開。
青荷在瓦片上多趴了片刻，等巷子裡徹底沒了腳步聲，才翻身躍下高牆，原路折回。
次日天色初亮，雲府正院。
雲雪見剛用過早膳，夏竹便領著青荷從外間走入內室，將門窗仔細關嚴。
青荷屈膝行大禮，直接回稟昨夜在順義坊見聞。
她將秋桐與趙康長隨交接密信過程，以及兩人密謀在馬術考核上對雲子期下手的具體細節，條理分明敘述一遍。
雲雪見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前世她苦苦追查國子監發狂的軍馬內情，苦無結果。
子期雙腿盡廢，前途盡毀，成了晏殊與雲念卿向上攀爬的墊腳石。
今日終於得了答案。
雲念卿被禁足在西院，依舊賊心不死，竟這般急不可耐地對子期伸出毒手。
「三千兩白銀買子期一雙腿。」
雲雪見放下茶盞，瓷器碰撞案幾發出聲響。
「父親眼裡只看得到那個善解人意的養女。雲念卿能拿出三千兩白銀收買惡徒，足見她平日在府里搜刮多少油水。我母親留下的那些旺鋪對牌，全在她手裡攥著。拿著我雲家的錢，買兇殘害我雲家的根苗，她真當自己能一手遮天。」
夏竹氣得直跺腳：「那咱們就任由她囂張？」
雲雪見抬手制止。
「無憑無據去祖父面前告發，父親只會倒打一耙。那封信在趙康手裡，隨時能銷毀，屆時反倒坐實了我構陷姐妹的罪名。」
雲雪見聲線極冷。
「若只將她發落一頓，她還會有下一次算計。我要讓她自食惡果。承恩伯府敢接這樁事，我便讓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青荷，你繼續守在西院。南星去盯著承恩伯府。有任何動作，每日呈報。」
青荷領命退下。
雲雪見轉頭看向夏竹：「去庫房取五百兩銀票，你親自去一趟城外雲家在京畿的馬場，找管事陳伯，讓他替我留幾匹性格溫順的好馬，此事不要對外宣稱。」
夏竹心中一凜，連忙點頭，腳步匆匆地退出了正屋。
雲雪見走到窗前。
推開雕花木窗，視線穿過半開的窗扇，望向西院方向那道高的院牆。
牆內那個女人還在抄她的女書，還在做著嫁入三皇子府的美夢。
初春的風灌進來，吹散了案上殘餘的墨香。
雲雪見抬起手，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四道紅印。
「下月初九。」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日子。
到時候，她倒要看看誰橫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