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非曲直
馬車停在雲府大門前。
雲雪見踩著腳踏下車，夏竹在身旁替她攏緊了披風。
風卷過長街，寒意滲入骨縫。
剛踏進府門，管家便迎上前來，彎腰躬身：「二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雲雪見腳步未停，對此早有預料。
書房門半掩，斷續的抽泣聲從中溢出。
夏竹替她推開門，一股混著濃重沉香的悶熱氣流撲面而來，屋內地龍燒得正旺。
雲瀚文背手立在紫檀木書案後，眉頭緊鎖。
雲念卿坐在下首的圈椅上，眼眶通紅，正拿著絲帕擦拭眼角。
旁邊的丫鬟垂著頭不敢出聲。
雲雪見走上前，屈膝行禮：「父親找我。」
「你今日在宮裡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雲瀚文一掌拍在書案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你在宮裡讓念卿丟盡顏面，她回來哭了半晚。她是你姐姐，你就不能讓著她？」
雲雪見直起身，視線掃過圈椅上的雲念卿。
雲念卿立刻止住哭聲，站起身走到雲瀚文身邊，輕扯他的衣袖：「父親別怪雪見。都是我不對，我不該當著其他貴女的面過問退婚的事。我只是太擔心她，怕她把委屈都憋在心裡。」
雲雪見看著眼前的場景。
前世也是這樣，只要雲念卿掉幾滴眼淚，雲瀚文便一心偏袒這個養女。
他總說雲念卿孤苦無依，寄人籬下，要雲雪見處處忍讓。
「姐姐當真是在關心我？」
雲雪見開口，語氣聽不出起伏，「在承明殿外的花廳里，姐姐當著十幾位世家貴女的面，一口咬定我被太子殿下厭棄。你甚至附和別人的話，坐實了東宮已經把補償送到雲家的傳言。這就是姐姐顧念姐妹情分的方式？」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雲念卿臉色發白，急促地搖頭：「我沒有附和。我當時只是亂了方寸，不知道該怎麼替你遮掩。那些話都是她們說出來的。」
「既然是她們說的，你作為雲家大小姐，為何不當場駁斥？」
雲雪見朝前逼近一步，「任由外人編排雲家的嫡女，編排當朝太子。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名？」
「夠了！」
雲瀚文擋在雲念卿身前，指著雲雪見，「你犯了錯還要強詞奪理。念卿生性純良，她哪裡懂得那些彎彎繞繞。你平時在府里跋扈也就罷了，到了宮裡還不收斂。退婚之事本就是你理虧，殿下寬宏大量不計較，你倒有臉在外頭耍威風。」
雲雪見看著護在雲念卿身前的父親，胸口驟然一窒。
她闔上眼，將前世父親飲下毒茶，七竅流血倒地的畫面從腦中揮去。
「父親既然認定是我的錯，打算如何責罰？」
雲雪見看著他，臉上毫無波瀾。
雲瀚文被她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激怒，拿起書案上的鎮紙：「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去探望。你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再出來！」
「你要讓誰去跪祠堂？」
書房門外傳來拐杖篤篤敲擊青石板的聲響。
管家打起門帘，雲老爺子拄著黃花梨木拐杖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身形壯實的護院。
雲瀚文趕緊繞過書案，迎上前去：「父親，您怎麼來了。這點後宅小事，不值當驚動您。」
「我若不來，雲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雲老爺子走到書案前，轉身盯住雲瀚文，「是非曲直你都不分，還當什麼家？」
雲瀚文臉漲得通紅，低聲道：「父親，雪見今日在宮裡實在過分。念卿好心好意去關心她，她非但不領情，還當著三殿下和諸位貴女的面給念卿難堪。我只是教訓她兩句。」
「你那叫教訓嗎？」
雲老爺子舉起拐杖，重重敲在書案沿上，砰地一聲，「那是雲家嫡女，雲家未來的主心骨。你為了一個養女要她去跪祠堂，傳出去雲家的規矩何在？」
雲念卿嚇得膝蓋一軟，跪在地上：「祖父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念卿的錯，是我惹了妹妹不快。」
「你的確有錯。」
雲老爺子垂眸俯視她，「雲家養你十幾年，教你讀書識字，教你禮義廉恥。你倒好，到了宮裡幫著外人踩自家人。太子殿下遞摺子的事情，連內閣都在觀望，你倒敢在外面散播流言！」
雲念卿渾身顫抖，眼淚一顆顆砸在地磚上：「祖父明鑑，念卿真的沒有散播流言。那都是……」
「少拿那些騙你父親的話來應付我。」
雲老爺子打斷她，「燕十三已經在京城各處查問今日花廳里的事。一旦查出那些風言風語是從你這裡起的頭，東宮的手段你受得住嗎？」
「燕十三」三個字入耳，雲瀚文臉上血色褪盡。
「父親。」
雲瀚文看了地上的雲念卿一眼，仍想辯解，「念卿一直在府里，她哪裡懂得外面那些兇險。這其中必定有誤會。」
「你給我閉嘴。」
雲老爺子看都懶得看他，轉頭吩咐管家，「把大小姐帶回她自己的院子，一個月內不許踏出院門半步。把女書拿去讓她抄，每天五十遍。」
管家立刻上前：「大小姐，請吧。」
雲念卿緊緊咬住嘴唇，怨毒在眼底一閃而逝，隨即垂下頭去。
她不敢再分辯，只對著老爺子磕了一個頭，由丫鬟扶著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安靜下來。
雲瀚文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白，卻不敢對自己的老父親發作。
雲老爺子轉過身，看著雲瀚文：「你自己偏聽偏信，差點害了整個雲家。太子雖主動遞了退婚的摺子，但只要聖旨沒下，雪見就還是未來的太子妃。你讓她去跪祠堂，這是在打東宮的臉。你是不是昏了頭！」
雲瀚文被罵得抬不起頭：「是兒子考慮不周。」
「是非曲直你都不分，還當什麼家！」
老爺子不耐煩地揮手。
雲瀚文躬身行了一禮，垂著頭退了出去，全程未看雲雪見一眼。
屋內只剩下祖孫兩人。
夏竹也極有眼色地退到門外守著。
雲老爺子轉過身，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下來，目光也溫和了許多。
他嘆了口氣：「好孩子，委屈你了。」
雲雪見鼻尖有些發酸。
前世，祖父也是這般護著她，是她身後最堅固的屏障。
為了護她，最終落得被晏殊扣上謀逆罪名，滿門抄斬的下場。
老人家在刑場上，至死未曾低頭。
她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向祖父端正行了一禮。
「祖父言重了，雪見不委屈。」
雲老爺子拉著她在圈椅上坐下：「你父親糊塗了半輩子，總覺得你母親去得早，你性子傲，又有婚約傍身不需操心，便把全部心思放在念卿身上，指望她日後高嫁，能幫襯雲家。他根本看不透這後宅里的人心。」
「我明白的。」
雲雪見握住老爺子布滿厚繭的手。
「你在宮中的事，我已聽說。」
雲老爺子聲音壓低，「你去了鳳儀宮，還見著了太子？」
雲雪見點頭：「見著了。」
「殿下怎麼說？」
「殿下心有芥蒂，」雲雪見並未隱瞞，「退婚之事由他提出，卻並非真要與雲家劃清界限。」
雲老爺子捻著鬍鬚沉吟：「這倒符合他的性子，他從小便心思深沉。不過，今日你借他名頭壓制三殿下，這步棋走得險。」
雲雪見迎上祖父的視線：「祖父，三殿下並非良人。孫女看得清，不會再讓他借雲家之勢。」
聽到這番話，老爺子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他一直擔心這個自小受寵的孫女被三皇子的甜言蜜語騙了去。
「你能看清這一點，祖父就放心了。」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祖父尚有一口氣在，這雲家就沒人能給你立規矩。」
「祖父，」雲雪見喉嚨發緊，「孫女定會守好雲家。」
從書房出來，夜風很涼。
夏竹提著羊角燈籠走在前面引路。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雲雪見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雲念卿被禁足，晏殊在宮裡碰了壁，暫時不會有明面上的動作。
但晏無羨那邊，今天偏殿裡的失態，絕對會引起他更深的防備和調查。
「小姐，您在想什麼？」
夏竹看她腳步放慢，輕聲詢問。
雲雪見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的抄手遊廊。
晏無羨既然有了防備，順著他的毛摸已經行不通了。
要想打消他的疑慮，她必須拿出更切實的籌碼，證明自己和晏殊已經徹底對立。
快走到院門口時，雲雪見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看向夏竹：「今日初幾了？」
「回小姐，是初三。」
夏竹應道。
初三。
雲雪見眼底波瀾微興，攥緊了藏在披風下的雙手。
明天是初四，國子監休沐的日子。
子期，要回來了。
雲雪見踩著腳踏下車，夏竹在身旁替她攏緊了披風。
風卷過長街，寒意滲入骨縫。
剛踏進府門，管家便迎上前來，彎腰躬身：「二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雲雪見腳步未停，對此早有預料。
書房門半掩，斷續的抽泣聲從中溢出。
夏竹替她推開門，一股混著濃重沉香的悶熱氣流撲面而來，屋內地龍燒得正旺。
雲瀚文背手立在紫檀木書案後，眉頭緊鎖。
雲念卿坐在下首的圈椅上，眼眶通紅，正拿著絲帕擦拭眼角。
旁邊的丫鬟垂著頭不敢出聲。
雲雪見走上前，屈膝行禮：「父親找我。」
「你今日在宮裡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雲瀚文一掌拍在書案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你在宮裡讓念卿丟盡顏面，她回來哭了半晚。她是你姐姐，你就不能讓著她？」
雲雪見直起身，視線掃過圈椅上的雲念卿。
雲念卿立刻止住哭聲，站起身走到雲瀚文身邊，輕扯他的衣袖：「父親別怪雪見。都是我不對，我不該當著其他貴女的面過問退婚的事。我只是太擔心她，怕她把委屈都憋在心裡。」
雲雪見看著眼前的場景。
前世也是這樣，只要雲念卿掉幾滴眼淚，雲瀚文便一心偏袒這個養女。
他總說雲念卿孤苦無依，寄人籬下，要雲雪見處處忍讓。
「姐姐當真是在關心我？」
雲雪見開口，語氣聽不出起伏，「在承明殿外的花廳里，姐姐當著十幾位世家貴女的面，一口咬定我被太子殿下厭棄。你甚至附和別人的話，坐實了東宮已經把補償送到雲家的傳言。這就是姐姐顧念姐妹情分的方式？」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雲念卿臉色發白，急促地搖頭：「我沒有附和。我當時只是亂了方寸，不知道該怎麼替你遮掩。那些話都是她們說出來的。」
「既然是她們說的，你作為雲家大小姐，為何不當場駁斥？」
雲雪見朝前逼近一步，「任由外人編排雲家的嫡女，編排當朝太子。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名？」
「夠了！」
雲瀚文擋在雲念卿身前，指著雲雪見，「你犯了錯還要強詞奪理。念卿生性純良，她哪裡懂得那些彎彎繞繞。你平時在府里跋扈也就罷了，到了宮裡還不收斂。退婚之事本就是你理虧，殿下寬宏大量不計較，你倒有臉在外頭耍威風。」
雲雪見看著護在雲念卿身前的父親，胸口驟然一窒。
她闔上眼，將前世父親飲下毒茶，七竅流血倒地的畫面從腦中揮去。
「父親既然認定是我的錯，打算如何責罰？」
雲雪見看著他，臉上毫無波瀾。
雲瀚文被她這副軟硬不吃的模樣激怒，拿起書案上的鎮紙：「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去探望。你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再出來！」
「你要讓誰去跪祠堂？」
書房門外傳來拐杖篤篤敲擊青石板的聲響。
管家打起門帘，雲老爺子拄著黃花梨木拐杖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身形壯實的護院。
雲瀚文趕緊繞過書案，迎上前去：「父親，您怎麼來了。這點後宅小事，不值當驚動您。」
「我若不來，雲家的臉面都要被你丟盡了！」
雲老爺子走到書案前，轉身盯住雲瀚文，「是非曲直你都不分，還當什麼家？」
雲瀚文臉漲得通紅，低聲道：「父親，雪見今日在宮裡實在過分。念卿好心好意去關心她，她非但不領情，還當著三殿下和諸位貴女的面給念卿難堪。我只是教訓她兩句。」
「你那叫教訓嗎？」
雲老爺子舉起拐杖，重重敲在書案沿上，砰地一聲，「那是雲家嫡女，雲家未來的主心骨。你為了一個養女要她去跪祠堂，傳出去雲家的規矩何在？」
雲念卿嚇得膝蓋一軟，跪在地上：「祖父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念卿的錯，是我惹了妹妹不快。」
「你的確有錯。」
雲老爺子垂眸俯視她，「雲家養你十幾年，教你讀書識字，教你禮義廉恥。你倒好，到了宮裡幫著外人踩自家人。太子殿下遞摺子的事情，連內閣都在觀望，你倒敢在外面散播流言！」
雲念卿渾身顫抖，眼淚一顆顆砸在地磚上：「祖父明鑑，念卿真的沒有散播流言。那都是……」
「少拿那些騙你父親的話來應付我。」
雲老爺子打斷她，「燕十三已經在京城各處查問今日花廳里的事。一旦查出那些風言風語是從你這裡起的頭，東宮的手段你受得住嗎？」
「燕十三」三個字入耳，雲瀚文臉上血色褪盡。
「父親。」
雲瀚文看了地上的雲念卿一眼，仍想辯解，「念卿一直在府里，她哪裡懂得外面那些兇險。這其中必定有誤會。」
「你給我閉嘴。」
雲老爺子看都懶得看他，轉頭吩咐管家，「把大小姐帶回她自己的院子，一個月內不許踏出院門半步。把女書拿去讓她抄，每天五十遍。」
管家立刻上前：「大小姐，請吧。」
雲念卿緊緊咬住嘴唇，怨毒在眼底一閃而逝，隨即垂下頭去。
她不敢再分辯，只對著老爺子磕了一個頭，由丫鬟扶著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安靜下來。
雲瀚文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白，卻不敢對自己的老父親發作。
雲老爺子轉過身，看著雲瀚文：「你自己偏聽偏信，差點害了整個雲家。太子雖主動遞了退婚的摺子，但只要聖旨沒下，雪見就還是未來的太子妃。你讓她去跪祠堂，這是在打東宮的臉。你是不是昏了頭！」
雲瀚文被罵得抬不起頭：「是兒子考慮不周。」
「是非曲直你都不分，還當什麼家！」
老爺子不耐煩地揮手。
雲瀚文躬身行了一禮，垂著頭退了出去，全程未看雲雪見一眼。
屋內只剩下祖孫兩人。
夏竹也極有眼色地退到門外守著。
雲老爺子轉過身，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下來，目光也溫和了許多。
他嘆了口氣：「好孩子，委屈你了。」
雲雪見鼻尖有些發酸。
前世，祖父也是這般護著她，是她身後最堅固的屏障。
為了護她，最終落得被晏殊扣上謀逆罪名，滿門抄斬的下場。
老人家在刑場上，至死未曾低頭。
她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向祖父端正行了一禮。
「祖父言重了，雪見不委屈。」
雲老爺子拉著她在圈椅上坐下：「你父親糊塗了半輩子，總覺得你母親去得早，你性子傲，又有婚約傍身不需操心，便把全部心思放在念卿身上，指望她日後高嫁，能幫襯雲家。他根本看不透這後宅里的人心。」
「我明白的。」
雲雪見握住老爺子布滿厚繭的手。
「你在宮中的事，我已聽說。」
雲老爺子聲音壓低，「你去了鳳儀宮，還見著了太子？」
雲雪見點頭：「見著了。」
「殿下怎麼說？」
「殿下心有芥蒂，」雲雪見並未隱瞞，「退婚之事由他提出，卻並非真要與雲家劃清界限。」
雲老爺子捻著鬍鬚沉吟：「這倒符合他的性子，他從小便心思深沉。不過，今日你借他名頭壓制三殿下，這步棋走得險。」
雲雪見迎上祖父的視線：「祖父，三殿下並非良人。孫女看得清，不會再讓他借雲家之勢。」
聽到這番話，老爺子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他一直擔心這個自小受寵的孫女被三皇子的甜言蜜語騙了去。
「你能看清這一點，祖父就放心了。」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祖父尚有一口氣在，這雲家就沒人能給你立規矩。」
「祖父，」雲雪見喉嚨發緊，「孫女定會守好雲家。」
從書房出來，夜風很涼。
夏竹提著羊角燈籠走在前面引路。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雲雪見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雲念卿被禁足，晏殊在宮裡碰了壁，暫時不會有明面上的動作。
但晏無羨那邊，今天偏殿裡的失態，絕對會引起他更深的防備和調查。
「小姐，您在想什麼？」
夏竹看她腳步放慢，輕聲詢問。
雲雪見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的抄手遊廊。
晏無羨既然有了防備，順著他的毛摸已經行不通了。
要想打消他的疑慮，她必須拿出更切實的籌碼，證明自己和晏殊已經徹底對立。
快走到院門口時，雲雪見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看向夏竹：「今日初幾了？」
「回小姐，是初三。」
夏竹應道。
初三。
雲雪見眼底波瀾微興，攥緊了藏在披風下的雙手。
明天是初四，國子監休沐的日子。
子期，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