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後背便沁出冷汗。
雲雪見攥住袖口，指腹壓在掌心，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晏無羨也察覺失態，扣著她腕骨的手指力道漸松，臉色陰沉。
「殿下為何知道我碰不得桃花？」
雲雪見啞聲問。
晏無羨眼底的慌亂被陰沉迅速壓下。
「東宮要查一個人，不難。」
「是麼。」
「雲雪見。」
他逼近半步，「收起你這副試探的樣子，孤沒心思陪你演。」
雲雪見順勢垂眸，將心頭的翻湧盡數壓下。
她向後退開，低聲道：「臣女規矩不周，惹殿下動怒，這就告退。」
她沒有多說半個字，轉身退出偏殿。
出了鳳儀宮，夏竹迎上來，瞧見她頸側的指印，眼眶一下就紅了：「小姐，太子殿下他……」
「別說。」
雲雪見打斷她，「今日宮裡人多，半個字都不能漏。」
夏竹咬著唇點頭。
承明殿外，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花廳。
雲雪見剛踏進門，幾道議論聲便低了下去。
「她來了。」
「聽說太子殿下前日親自遞了退婚摺子，連補償都送去雲家了。」
「這還用聽說？雲大小姐方才都哭紅了眼，說妹妹嘴硬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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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二小姐也真是可憐，先前還擺著准太子妃的架子，如今轉眼就被厭棄了。」
夏竹氣得正要開口，被雲雪見伸手按住。
花廳中央，雲念卿一身淺青宮裙，正被幾位貴女圍著。
她眼眶微紅，語氣溫柔：「你們別這樣說雪見。她只是面子薄，殿下退婚的事來得突然，她一時受不住也有的。」
有人立刻接話：「念卿，你就是心太軟。她平日仗著嫡女身份，沒少給你臉色看。如今出事，你還替她遮掩。」
雲念卿忙道：「雪見是我妹妹。」
「姐姐說得對。」
雲雪見走過去，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安靜下來，「姐姐既然認我這個妹妹，又怎能拿沒有定論的事，在外人面前說得言之鑿鑿？」
雲念卿眼中閃過慌亂，很快又恢復了柔順模樣：「雪見，你誤會了。我只是怕旁人胡亂議論你。」
「那就勞煩姐姐以後少開口。」
雲雪見看著她，「太子殿下與我的婚約，有先帝賜婚，有皇后娘娘見證。退與不退，也輪不到幾位小姐在這裡斷案。」
一個貴女不服：「可太子殿下都把補償送到雲家了。」
雲雪見轉頭：「你親眼看見雲家收了？」
那貴女一噎。
雲雪見淡淡道：「東西原封未動退回東宮。誰再說我雲家收了退婚補償，便是污衊雲家，也是在污衊太子殿下行事不清。」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都變了。
扯到太子，誰也不敢再隨意附和。
雲念卿攥著帕子，低聲道：「雪見，我只是擔心你。」
「姐姐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的名聲。」
雲雪見靠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京城第一名媛，最忌話多。」
雲念卿指尖一顫，臉上笑意差點掛不住。
這時，殿外傳來宮人通報：「三殿下到。」
晏殊身著月白錦袍走入，眉目溫和，姿態親近。
眾貴女紛紛行禮。
晏殊的目光落在雲雪見身上，帶著關切：「雲二小姐臉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適？」
若是前世，她此刻正因退婚風波心神大亂，聽到這句關懷，定會覺得三皇子溫柔體貼。
雲雪見退後半步，規矩行禮：「多謝三殿下關心。臣女方才從鳳儀宮出來，皇后娘娘囑咐臣女少吹風，臣女不便久留。」
晏殊神色不變：「母后也在掛念你？那倒是好事。聽聞你與太子皇兄之間有些誤會，若有本王能幫忙的地方……」
「殿下慎言。」
雲雪見抬眼，「我與太子殿下之間的事，是東宮家事。三殿下若插手，旁人聽了，恐怕要說殿下不知避嫌。」
花廳里再次安靜。
晏殊眼中掠過審視，隨即笑了：「雲二小姐說得是，是本王唐突。」
雲念卿忙打圓場：「三殿下也是好意。雪見，你今日說話怎麼句句帶刺？」
雲雪見看向她：「姐姐覺得，維護太子殿下清譽，是帶刺？」
雲念卿臉色微白。
就在氣氛僵住時，一道清亮女聲從旁響起：「今日不是詩會麼？怎麼倒像開了公堂。」
雲雪見轉頭。
姜瑤穿著鵝黃襦裙，手裡捧著一卷詩箋，笑著擠進人群：「雲姐姐，方才我還找你呢。你若再不來，我可要被她們逼著作詩了。」
她轉身向晏殊行禮，姿態挑不出錯：「三殿下金安。殿下若不嫌吵，不如留下評一評今日詩作。只是貴女們胡鬧，殿下別笑話。」
晏殊溫聲道：「姜小姐客氣。」
姜瑤眨了眨眼：「那我可當殿下答應了。諸位，既然三殿下在，今日便以『春信』為題，輸的人罰抄一卷《女誡》，如何？」
有人笑出聲：「姜瑤，你又來這套。」
她幾句話把場面帶回詩會，方才那些尷尬議論也被衝散。
雲雪見看著她，心裡稍松：「多謝。」
姜瑤湊近，小聲道：「謝什麼？我最煩她們抱團嚼舌。你也是，怎麼一來就把三殿下架火上了？他脾性那般溫和，都被你說得下不來台。」
雲雪見指尖頓了頓：「你覺得三殿下好？」
姜瑤執筆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道：「滿京城誰不說三殿下溫良？」
雲雪見沒有再問。
詩箋傳到她手裡時，她抬頭看見晏殊站在廊下，正與雲念卿低聲說話。
姜瑤也看見了。
那一瞬，她目光柔和下來，握筆的手也鬆了幾分。
可下一刻，她便低頭研墨，笑著催促：「雲姐姐，快寫。今日你若輸了，我可不替你抄。」
雲雪見看了她一眼，心底掠過疑惑，卻被雲念卿那邊的動靜打斷。
雲念卿正朝她望來，眼神透出不甘。
雲雪見提筆，在詩箋上落下一行字。
不遠處的檐角下，燕十三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東宮書房內，晏無羨站在窗前，指腹摩挲著那枚被退回來的玉佩。
燕十三單膝跪地：「殿下，雲二小姐去了鳳儀宮後，又去了承明殿。雲大小姐在貴女圈散了退婚之言，雲二小姐當眾駁回，還借殿下名義壓住了三殿下。」
晏無羨手指一停。
燕十三繼續道：「三殿下假意關懷，被雲二小姐一句東宮家事擋了回去。之後丞相府姜小姐替她解圍，詩會暫時散了風聲。」
晏無羨嗓音發啞：「她見晏殊，可有異樣？」
「沒有親近，也未收他的好意。」
晏無羨低笑一聲，笑意短促，不帶溫度。
晏無羨握著扳指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出蒼白。
偏殿之中，她抬手搭上他左肩的動作，那雙眼瞳里的哀慟，還有她毫不猶豫端起桃花釀的模樣，在他腦中交替出現，反覆撕扯他的理智。
荒唐。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滿心滿眼都是晏殊的溫存體貼，轉頭就能把退婚書砸在他臉上。
現在怎麼可能一轉眼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維護他？
晏無羨閉上眼，瓮城下她站在晏殊身側的畫面再次炸開。
欲擒故縱。
他將扳指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燕十三抬起頭：「殿下是說，雲二小姐在演戲？」
「她突然改口不退婚，如今又拿孤做擋箭牌。」
晏無羨冷笑一聲，「真以為鬧一出苦肉計，當眾說兩句維護孤的好話，孤就會信她對晏殊斷了心思？她行事越是反常，便越是別有用心。」
「那屬下應該如何應對？」
「繼續盯著她。」
晏無羨眼底的情緒被層層壓制，「她去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全部報來。孤倒要看看，她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燕十三領命起身。
走到門口時，晏無羨忽然開口：「還有。」
燕十三停步：「殿下？」
晏無羨看著掌心的玉佩，聲音低沉：「查清楚，今日散出去的每一句話，究竟出自誰口。」
雲雪見攥住袖口，指腹壓在掌心，才沒有讓自己失態。
晏無羨也察覺失態，扣著她腕骨的手指力道漸松，臉色陰沉。
「殿下為何知道我碰不得桃花？」
雲雪見啞聲問。
晏無羨眼底的慌亂被陰沉迅速壓下。
「東宮要查一個人，不難。」
「是麼。」
「雲雪見。」
他逼近半步，「收起你這副試探的樣子，孤沒心思陪你演。」
雲雪見順勢垂眸，將心頭的翻湧盡數壓下。
她向後退開，低聲道：「臣女規矩不周，惹殿下動怒，這就告退。」
她沒有多說半個字，轉身退出偏殿。
出了鳳儀宮，夏竹迎上來，瞧見她頸側的指印，眼眶一下就紅了：「小姐，太子殿下他……」
「別說。」
雲雪見打斷她，「今日宮裡人多，半個字都不能漏。」
夏竹咬著唇點頭。
承明殿外，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花廳。
雲雪見剛踏進門，幾道議論聲便低了下去。
「她來了。」
「聽說太子殿下前日親自遞了退婚摺子，連補償都送去雲家了。」
「這還用聽說？雲大小姐方才都哭紅了眼，說妹妹嘴硬不肯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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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二小姐也真是可憐，先前還擺著准太子妃的架子，如今轉眼就被厭棄了。」
夏竹氣得正要開口，被雲雪見伸手按住。
花廳中央，雲念卿一身淺青宮裙，正被幾位貴女圍著。
她眼眶微紅，語氣溫柔：「你們別這樣說雪見。她只是面子薄，殿下退婚的事來得突然，她一時受不住也有的。」
有人立刻接話：「念卿，你就是心太軟。她平日仗著嫡女身份，沒少給你臉色看。如今出事，你還替她遮掩。」
雲念卿忙道：「雪見是我妹妹。」
「姐姐說得對。」
雲雪見走過去，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安靜下來，「姐姐既然認我這個妹妹，又怎能拿沒有定論的事，在外人面前說得言之鑿鑿？」
雲念卿眼中閃過慌亂，很快又恢復了柔順模樣：「雪見，你誤會了。我只是怕旁人胡亂議論你。」
「那就勞煩姐姐以後少開口。」
雲雪見看著她，「太子殿下與我的婚約，有先帝賜婚，有皇后娘娘見證。退與不退，也輪不到幾位小姐在這裡斷案。」
一個貴女不服：「可太子殿下都把補償送到雲家了。」
雲雪見轉頭：「你親眼看見雲家收了？」
那貴女一噎。
雲雪見淡淡道：「東西原封未動退回東宮。誰再說我雲家收了退婚補償，便是污衊雲家，也是在污衊太子殿下行事不清。」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都變了。
扯到太子，誰也不敢再隨意附和。
雲念卿攥著帕子，低聲道：「雪見，我只是擔心你。」
「姐姐擔心我，不如擔心自己的名聲。」
雲雪見靠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京城第一名媛，最忌話多。」
雲念卿指尖一顫，臉上笑意差點掛不住。
這時，殿外傳來宮人通報：「三殿下到。」
晏殊身著月白錦袍走入，眉目溫和，姿態親近。
眾貴女紛紛行禮。
晏殊的目光落在雲雪見身上，帶著關切：「雲二小姐臉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適？」
若是前世，她此刻正因退婚風波心神大亂，聽到這句關懷，定會覺得三皇子溫柔體貼。
雲雪見退後半步，規矩行禮：「多謝三殿下關心。臣女方才從鳳儀宮出來，皇后娘娘囑咐臣女少吹風，臣女不便久留。」
晏殊神色不變：「母后也在掛念你？那倒是好事。聽聞你與太子皇兄之間有些誤會，若有本王能幫忙的地方……」
「殿下慎言。」
雲雪見抬眼，「我與太子殿下之間的事，是東宮家事。三殿下若插手，旁人聽了，恐怕要說殿下不知避嫌。」
花廳里再次安靜。
晏殊眼中掠過審視，隨即笑了：「雲二小姐說得是，是本王唐突。」
雲念卿忙打圓場：「三殿下也是好意。雪見，你今日說話怎麼句句帶刺？」
雲雪見看向她：「姐姐覺得，維護太子殿下清譽，是帶刺？」
雲念卿臉色微白。
就在氣氛僵住時，一道清亮女聲從旁響起：「今日不是詩會麼？怎麼倒像開了公堂。」
雲雪見轉頭。
姜瑤穿著鵝黃襦裙，手裡捧著一卷詩箋，笑著擠進人群：「雲姐姐，方才我還找你呢。你若再不來，我可要被她們逼著作詩了。」
她轉身向晏殊行禮，姿態挑不出錯：「三殿下金安。殿下若不嫌吵，不如留下評一評今日詩作。只是貴女們胡鬧，殿下別笑話。」
晏殊溫聲道：「姜小姐客氣。」
姜瑤眨了眨眼：「那我可當殿下答應了。諸位，既然三殿下在，今日便以『春信』為題，輸的人罰抄一卷《女誡》，如何？」
有人笑出聲：「姜瑤，你又來這套。」
她幾句話把場面帶回詩會，方才那些尷尬議論也被衝散。
雲雪見看著她，心裡稍松：「多謝。」
姜瑤湊近，小聲道：「謝什麼？我最煩她們抱團嚼舌。你也是，怎麼一來就把三殿下架火上了？他脾性那般溫和，都被你說得下不來台。」
雲雪見指尖頓了頓：「你覺得三殿下好？」
姜瑤執筆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道：「滿京城誰不說三殿下溫良？」
雲雪見沒有再問。
詩箋傳到她手裡時，她抬頭看見晏殊站在廊下，正與雲念卿低聲說話。
姜瑤也看見了。
那一瞬，她目光柔和下來，握筆的手也鬆了幾分。
可下一刻，她便低頭研墨，笑著催促：「雲姐姐，快寫。今日你若輸了，我可不替你抄。」
雲雪見看了她一眼，心底掠過疑惑，卻被雲念卿那邊的動靜打斷。
雲念卿正朝她望來，眼神透出不甘。
雲雪見提筆，在詩箋上落下一行字。
不遠處的檐角下，燕十三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東宮書房內，晏無羨站在窗前，指腹摩挲著那枚被退回來的玉佩。
燕十三單膝跪地：「殿下，雲二小姐去了鳳儀宮後，又去了承明殿。雲大小姐在貴女圈散了退婚之言，雲二小姐當眾駁回，還借殿下名義壓住了三殿下。」
晏無羨手指一停。
燕十三繼續道：「三殿下假意關懷，被雲二小姐一句東宮家事擋了回去。之後丞相府姜小姐替她解圍，詩會暫時散了風聲。」
晏無羨嗓音發啞：「她見晏殊，可有異樣？」
「沒有親近，也未收他的好意。」
晏無羨低笑一聲，笑意短促，不帶溫度。
晏無羨握著扳指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骨節泛出蒼白。
偏殿之中，她抬手搭上他左肩的動作，那雙眼瞳里的哀慟，還有她毫不猶豫端起桃花釀的模樣，在他腦中交替出現，反覆撕扯他的理智。
荒唐。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滿心滿眼都是晏殊的溫存體貼，轉頭就能把退婚書砸在他臉上。
現在怎麼可能一轉眼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維護他？
晏無羨閉上眼，瓮城下她站在晏殊身側的畫面再次炸開。
欲擒故縱。
他將扳指丟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燕十三抬起頭：「殿下是說，雲二小姐在演戲？」
「她突然改口不退婚，如今又拿孤做擋箭牌。」
晏無羨冷笑一聲，「真以為鬧一出苦肉計，當眾說兩句維護孤的好話，孤就會信她對晏殊斷了心思？她行事越是反常，便越是別有用心。」
「那屬下應該如何應對？」
「繼續盯著她。」
晏無羨眼底的情緒被層層壓制，「她去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全部報來。孤倒要看看，她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燕十三領命起身。
走到門口時，晏無羨忽然開口：「還有。」
燕十三停步：「殿下？」
晏無羨看著掌心的玉佩，聲音低沉：「查清楚，今日散出去的每一句話，究竟出自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