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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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雪見的指尖掐進掌心痛感把她從紛亂的思緒里拽了回來。

  蕭統領還站在廳中,黑甲佩刀,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幾口繫著紅綢的樟木大箱子敞著蓋,金玉珍玩堆得滿滿當。


  這一世,他竟然先下手了。

  雲老爺子放下茶盞,眉心緊擰:「蕭統領,殿下可還有別的話?」

  蕭統領看了雲雪見一眼,語氣壓著顯而易見的嘲弄:「殿下說,雲小姐既覺得東宮是牢籠,往後他絕不勉強。男婚女嫁,各憑天命。」

  大廳里瞬間沒了聲響。

  雲老爺子轉頭看向自家孫女:「雪見,你同祖父說實話,你私底下到底同殿下說了什麼?」

  雲雪見沒看那些箱子,只上前一步,直視蕭統領:「勞煩蕭統領回去轉告殿下,東西雲家不收。至於退婚一事,後日入宮答謝宴,我會親自向皇后娘娘說明。」

  蕭統領眉峰挑起:「雲小姐還要入宮?」

  「自然。」

  「殿下恐怕不願見你。」

  「我拜見的是皇后娘娘。」

  雲雪見聲音平靜,不退不避。

  蕭統領盯了她半晌,冷笑一聲,抱拳:「屬下自當傳話。」

  人走後,雲老爺子嘆了口氣:「你母親在世時,皇后娘娘抱著晏無羨來看你。他才三歲,抓著你的襁褓死活不鬆手。這孩子雖脾氣冷些,心思卻不壞。」

  在他看來,太子雖性情冷肅,卻是最能護住孫女的人。

  雲雪見聽著,鼻尖一酸。

  前世她辜負的不只是晏無妄,還有祖父的這片苦心。

  直到死在瓮城,才看清誰是人誰是鬼。

  「祖父,我明白。」

  她壓下喉間澀意,「我不退婚。」

  兩日後,宮門前車馬相接。

  入宮答謝宴設在承明殿,名為答謝各府女眷春日獻禮,實則各家貴女都心知肚明,這樣的宴席少不了皇子宗親露面。

  前世這個時辰,雲念卿會拉著她去御花園,藉口賞花,實則讓她親眼看晏無羨與李採薇「私相授受」,再安排晏殊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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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停穩,夏竹扶她下車,小聲道:「小姐,大小姐方才派人來傳話,說御花園新開了海棠,想請您過去一道賞花。」

  雲雪見理了理袖口:「回她,我要先去拜見皇后娘娘。」

  夏竹有些遲疑:「現在去?宴席還未開,會不會不合規矩?」

  「走吧。」雲雪見沒有多解釋。

  「可宴席還未開,咱們貿然過去,會不會不合規矩?」

  雲雪見看向宮道盡頭,聲音很輕:「禮數再不合規矩,也比錯過一個人強。」

  夏竹沒有再勸,只扶緊她:「奴婢陪小姐。」

  主僕二人繞過夾道,還沒走多遠,一名大宮女便迎了上來,福身道:「雲二小姐,三殿下在御花園設了茶,幾位小姐都在,大小姐讓奴婢來請您。」

  雲雪見停步。

  那宮女抬頭看她,笑得周到:「大小姐說,您若不去,怕旁人說您還在為退婚之事傷心,倒不如過去坐坐,也好散散心。」

  夏竹臉色變了:「我家小姐去哪裡,何時輪到旁人安排?」

  宮女忙低頭:「奴婢只是傳話。」

  雲雪見淡淡道:「告訴雲念卿,我今日沒空。」

  宮女怔住:「可三殿下……」

  雲雪見語氣冷淡:「告訴雲念卿,三殿下的茶再好,我也沒興致。讓開。」

  宮女臉色一白,想要再攔,觸及雲雪見毫無波瀾的眼神,硬生生把腳收了回去,只得跪在路邊。

  鳳儀宮外。

  守門宮人進去通傳,不多時,管事嬤嬤親自迎了出來:「雲小姐可算來了,娘娘方才還在念叨您呢。」

  雲雪見跟著踏進正殿。

  殿內檀香裊裊,皇后靠在軟榻上,素色宮裝,眉眼溫婉,氣色卻不大好。

  前世這鳳儀宮最後燃起大火,那個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的女人,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

  「臣女給娘娘請安。」

  雲雪見跪下,聲音不由自主地發啞。

  皇后伸手拉她:「快起來。你這孩子,怎麼臉色這樣差?」

  雲雪見順勢握住皇后的手,輕聲道:「臣女前陣子糊塗,惹了不少閒話,讓娘娘跟著操心了。」

  皇后動作一頓,嘆道:「你若是說退婚的事,不必多心。無羨那孩子脾氣拗,前日一早便來找本宮,說絕不強求你。你們年輕人的事,本宮也做不得主。」

  「娘娘,我不退婚。」

  大殿門檻處,珠簾忽然被人粗暴地掀開,玉石珠串噼啪作響。

  晏無羨站在殿門口,一身玄色蟒袍,領口勾著暗金雲紋。

  他清瘦了許多,周身壓著一股駭人的濃烈戾氣。

  皇后皺眉:「無羨,怎這樣沒規矩闖進來?」

  晏無羨沒有看皇后,只盯著雲雪見:「你來做什麼?」

  雲雪見手心發緊,還是迎上他的目光:「拜見太子殿下。」

  晏無羨冷笑一聲,聲音低啞,「雲雪見,你從前不是最怕進鳳儀宮?也怕旁人說你攀附東宮。今日倒有膽子來了。」

  皇后輕斥:「無羨。」

  雲雪見低聲道:「殿下,臣女先前做錯了。」

  晏無羨向她走近一步:「錯在何處?」

  雲雪見抿唇:「錯在不辨真心,錯在輕信旁人。」

  晏無羨的神色驟變,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讓她骨節發疼。

  皇后起身:「無羨!放手!」

  「母后。」晏無羨拉著雲雪見往偏殿去,聲音壓得極低:「兒臣有幾句話,想同雲小姐單獨說。」

  皇后察覺出兒子情緒不對:「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

  晏無羨停了半步,「兒臣不會傷她。」

  雲雪見起身向皇后行了一禮:「娘娘稍安,臣女去去就回。」

  偏殿的門被重重甩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晏無羨轉過身,伸手就掐住她的脖頸,將她狠狠抵在雕花窗欞上。

  後背撞擊木格發出一聲悶響。

  呼吸瞬間被截斷,晏無羨的手指收得很緊,手背青筋暴起。

  「雲雪見,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晏無羨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退婚的摺子孤已經遞了,你跑到鳳儀宮來裝什麼情深義重!」

  前世母后慘死,雲家是推波助瀾的劊子手,雖然這蠢女人被蒙在鼓裡,但她站的是晏殊那邊。

  雲雪見被掐得無法呼吸,本能地抬起手。

  換作前世十八歲的她,此刻定會驚恐尖叫,打罵他是個瘋子。

  可現在,雲雪見看著眼前這張臉,瓮城下萬箭穿心的畫面在腦海中炸開。

  她沒有掙扎,眼神中沒有半分恐懼。

  她滿眼全是哀慟,甚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抬起的手越過他的手腕,落在他的左肩上。

  前世,那支最致命的冷箭,就是貫穿了這個位置。

  觸碰到他肩膀的瞬間,雲雪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眼眶裡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晏無羨渾身一震,猛地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雲雪見扶著窗欞劇烈咳嗽,大口喘息。

  她不能露餡。

  現在的晏無羨防備心極重,若她表現得太過異常,只會引來他更深的猜忌。

  必須穩住他。

  偏殿的小案上,放著宮人提前備好的茶點和酒水。

  那是宮中用來待客的桃花釀。

  雲雪見深吸一口氣,轉身端起案上的玉露盞。

  「若殿下覺得我別有用心,」雲雪見舉起酒盞,聲音還在發澀,「這杯酒,權當……」

  她話沒說完,仰頭便要把桃花釀灌下去。

  「你瘋了!」

  晏無羨猛地揮手,狠狠拍落她手裡的玉露盞。

  「啪」的一聲脆響,玉盞摔得粉碎,淡粉色的酒液濺了一地,清甜的桃花香氣在偏殿內瀰漫開來。

  晏無羨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怒聲喝道:「碰不得桃花你喝什麼酒!」

  吼聲在偏殿內迴蕩。

  雲雪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晏無羨繃緊的下頜和那雙慌亂擦拭她手指的大手上,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對桃花過敏,輕則起疹,重則氣喘。

  但這在雲家是絕密。

  太醫院的脈案上從未有過任何記載,雲念卿更曾告誡她,世家貴女絕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弱點。

  前世,直到她退婚後的第二年春日宴上,雲雪見不慎誤食桃花糕引發窒息,晏無羨才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那時晏無羨明明已經被她傷透了心,明明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卻在她倒下的那一刻,發了瘋一般衝上前抱起她。

  把太醫院所有人提拔到東宮,不眠不休地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這個時候的晏無羨,絕對不可能知道她碰不得桃花。

  她怔怔望著他,心底那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終於再也壓不住。

  晏無羨,他也帶著前世記憶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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