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鴆酒與退婚
瓮城上的風帶著血腥氣。
雲雪見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按在城磚上，鐵鏈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她拼命往垛口探身子，往城下看。
下方，黑壓壓的禁軍圍堵了整座瓮城。
重重盾陣中央，那個生性孤傲、昔日高高在上的大晏太子晏無羨，此刻跪在地上，他的戰馬早已倒斃。
銀色鎧甲被鮮血染成暗紅，布滿縱橫交錯的刀痕。
一支冷箭貫穿了他的左肩，他用長劍撐著地面，硬撐著沒有倒。
他抬起頭，隔著幾十丈的高度看她。
「晏無羨……別管我！你走啊！」
雲雪見嗓子都喊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正紅鳳袍踩過滿地斷箭，雲念卿走到垛口邊上。
「妹妹，省省力氣吧。」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城下的困獸之鬥，笑意盈盈：「陛下布下這天羅地網，等的就是他。他若不死，陛下這皇位如何坐得安穩呢？」
「雲念卿！晏殊已經如願登基了，為什麼還要趕盡殺絕！」雲雪見怒視著她，字字泣血。
「斬草除根的道理，妹妹莫非不懂？」
雲念卿輕嘆一聲，從身後嬤嬤端的金漆托盤裡，端起一杯酒。
「況且，若不是拿你當誘餌，以太子殿下的手段和城府，怎麼會蠢到孤身闖入這死局？」
「他到死都以為，只要他投降，陛下就能留你一命。」
城下令旗揮落。
萬箭齊發。
密密麻麻的羽箭遮蔽了天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不！」雲雪見悽厲的喊聲，被箭聲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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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羨連退數步，挺拔的身軀頃刻插滿了羽箭，人立在原地，再動彈不得。
他竟還未倒下，用盡殘存的氣力抬起頭，目光越過箭雨與人海，最後落在雲雪見身上。
那雙曾經總是對她充滿陰鷙與偏執的眼眸里，此刻只餘下化不開的眷戀。
「雲雪見……孤把命給你了……你滿意了嗎？」
隨後，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了聲息。
心口傳來一陣絞痛，喉中腥甜上涌，雲雪見一口血嘔了出來。
「這就心疼了？」
雲念卿一把掐住雲雪見的下巴，將酒杯抵在她的唇邊，壓低聲音，「那我不妨再告訴你。太醫院院首，你最敬愛的祖父，已經被陛下扣上謀逆的罪名，誅滅九族。」
「你那個被譽為神童的親弟弟，雙腿廢了，活著也沒什麼意思，扔去了亂葬崗。」
「為什麼……」雲雪見雙目赤紅，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
「憑什麼你一生下來就是雲家嫡女，受盡萬千寵愛，而我這個養女只能在你面前伏低做小！」
雲念卿猛地捏開雲雪見的下頜，將那杯鴆酒強行灌了下去。
酒入喉，五臟六腑都似被烈火灼燒。
雲雪見倒在青磚上，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嘴角湧出。
晏無羨萬箭穿心的模樣、祖父和弟弟慘死的畫面在她眼前交替重疊。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她最後的意識。
……
猛然睜開眼。
雲雪見劇烈地喘息著，十根手指死摳著身下的褥子。
沒有冷風，沒有血腥味，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蘇繡紗帳和雕花拔步床。
「小姐，您怎麼滿頭大汗？」
夏竹端著碗挑開珠簾，拿帕子來擦她額頭。
雲雪見看著眼前這張鮮活的臉，一時竟回不過神。
前世，夏竹為了掩護她逃跑，被晏殊的侍衛亂刀砍死在長街上，屍骨無存。
她一把抓住夏竹的手腕。
掌心溫熱。
夏竹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小姐您做噩夢了？定是昨夜看帳看得遲了，耗了心神。快把這碗燕窩粥喝了，壓壓驚。」
雲雪見環顧四周。
黃花梨木梳妝檯，紫檀木雕花屏風，架子上擺著祖父上個月剛尋來的白玉淨瓶。
這是她出嫁前的閨房。
「今夕何夕？」
雲雪見嗓音乾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今兒是三月初三呀。」
夏竹端起燕窩粥，拿湯匙輕輕攪動，「後日便是入宮答謝宴了。」
「您昨夜囑咐奴婢去備好的筆墨，說是要給太子殿下寫退婚書。紙筆奴婢都擺在書案上了，您稍後用完早膳再寫也來得及。」
三月初三。
入宮答謝宴。
退婚書。
雲雪見鬆開手，靠在床頭，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平下來。
她竟然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那場改寫她一生命途的退婚風波之前。
雲雪見的亡母與皇后是閨中至交，這門婚事是兩位母親生前親口約定，先帝御筆賜婚。
婚書上白紙黑字寫著一行特殊條款：若女方覺此婚不妥，可憑玉佩退還信物，婚約自解。
這是裴皇后當年對摯友之女的體貼：不願讓一個沒了母親的女孩被一樁婚約困住一生。
這也是前世雲念卿慫恿她退婚時能成功的關鍵前提。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雲念卿日日在她耳邊煽風點火，說太子殿下性情冷淡，陰鷙難測，而且已有心上人，根本不在意她。
更設計讓她在御花園假山後，親眼撞見晏無羨與清流貴女李採薇「私相授受」。
事發當晚，雲雪見正在傷心猜疑時，雲念卿又適時地跑來漏出口風，裝作一副為她打抱不平的模樣：「聽說李家小姐琴棋雙絕，太子殿下很是欣賞，若非妹妹你橫插一腳，李家小姐早就是東宮太子妃了。」
前世，她便是被這副溫婉善良的假面所蒙蔽，對雲念卿的話信之不疑。
嫉恨與失意交織，她一氣之下寫了那封退婚書。
在三日後的答謝宴上，當著所有皇親國戚的面，將退婚書砸在晏無羨面前。
不僅讓堂堂大晏太子受盡朝野恥笑，也讓兩人的關係徹底降至冰點。
晏殊和雲念卿趁虛而入，以滿腔虛情，將她一步步引入家破人亡的死局。
「小姐？」
夏竹見雲雪見久久不語，有些擔憂地輕喚，「您若是不想寫那退婚書，咱們就不寫了。太子殿下雖然脾氣冷淡些，但對小姐還是上心的。前日還專門派人送了上好的雪蛤過來。」
「夏竹，筆墨撤下去。」
雲雪見掀開錦被下了床，赤著腳走到書案前。
看著上面擺放整齊的素白信箋，她拿起來，順手在旁邊的燭台上點燃。
火舌迅速吞噬紙張，灰燼散落在銀盆里。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做那個任人擺布的蠢貨。
她要護住雲家，護住祖父和弟弟。
那個被她傷透了心，最後卻為她孤身赴死的晏無羨，她要去還他的情。
至於晏殊和雲念卿，她要將他們加注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連本帶利，百倍奉還。
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進來，站在珠簾外稟報：「二小姐，太子府那邊派人來了！」
雲雪見眉頭微皺。
前世三月初三這一天，晏無羨根本沒有派人登門。
他被朝堂上的鹽務案絆住了腳，直到三天後的答謝宴上才出現。
「來的是誰？」
「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近衛蕭統領。他帶了好幾大箱東西，正在前廳等著您呢。太老爺讓奴婢來喚您過去。」
雲雪見心中閃過諸多疑慮。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晏無羨應該在刑部與幾位大臣對峙。
前世這個節點，她和晏無羨的關係已經十分僵硬，對方更不會主動派人送東西上門。
「替我更衣。」
雲雪見轉身走向內室。
不管晏無羨此舉何意，脫離了前世軌跡的變故，她都要親自去探個究竟。
等夏竹替她梳好髮髻，換上一身月白撒花長裙，主僕二人一同前往前廳。
還未走近，就聽到前廳內雲家祖父與人交談的聲音。
雲雪見跨進門檻。
只見幾口繫著紅綢的樟木大箱子依次排開，幾乎占滿了大半個廳堂。
蕭統領一身黑甲佩刀而立，見雲雪見進來，當即面無表情地拱手行禮：「雲小姐。」
「蕭統領免禮。」
雲雪見目光掃過那些箱子，「這是？」
蕭統領神色冷硬，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壓抑的不平與嘲弄：「殿下命屬下送來一些物件，並有一句話要屬下親口轉告小姐。」
「什麼話？」
雲雪見問。
蕭統領抬起頭，直視著她：「殿下說，當年這門婚事本就是長輩擅自定下，如今雲小姐既然滿心抗拒，覺得殿下並非良配，殿下絕不強求。這幾箱珍玩算是殿下給雲家的一點補償。退婚的摺子，殿下今日清晨已經親自遞去了內閣。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大廳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雲老爺子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滿臉錯愕，完全沒料到太子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立在一旁的幾個管事也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雪見僵在原地，手指倏地收緊。
她前腳剛燒了退婚書，晏無羨後腳就把退婚的摺子遞進了內閣？
那個前世為了救她萬箭穿心、對她偏執入骨的男人，居然趕在她前面，當眾主動退婚了？
雲雪見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按在城磚上，鐵鏈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
她拼命往垛口探身子，往城下看。
下方，黑壓壓的禁軍圍堵了整座瓮城。
重重盾陣中央，那個生性孤傲、昔日高高在上的大晏太子晏無羨，此刻跪在地上，他的戰馬早已倒斃。
銀色鎧甲被鮮血染成暗紅，布滿縱橫交錯的刀痕。
一支冷箭貫穿了他的左肩，他用長劍撐著地面，硬撐著沒有倒。
他抬起頭，隔著幾十丈的高度看她。
「晏無羨……別管我！你走啊！」
雲雪見嗓子都喊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正紅鳳袍踩過滿地斷箭，雲念卿走到垛口邊上。
「妹妹，省省力氣吧。」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城下的困獸之鬥，笑意盈盈：「陛下布下這天羅地網，等的就是他。他若不死，陛下這皇位如何坐得安穩呢？」
「雲念卿！晏殊已經如願登基了，為什麼還要趕盡殺絕！」雲雪見怒視著她，字字泣血。
「斬草除根的道理，妹妹莫非不懂？」
雲念卿輕嘆一聲，從身後嬤嬤端的金漆托盤裡，端起一杯酒。
「況且，若不是拿你當誘餌，以太子殿下的手段和城府，怎麼會蠢到孤身闖入這死局？」
「他到死都以為，只要他投降，陛下就能留你一命。」
城下令旗揮落。
萬箭齊發。
密密麻麻的羽箭遮蔽了天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不！」雲雪見悽厲的喊聲，被箭聲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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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羨連退數步，挺拔的身軀頃刻插滿了羽箭，人立在原地，再動彈不得。
他竟還未倒下，用盡殘存的氣力抬起頭，目光越過箭雨與人海，最後落在雲雪見身上。
那雙曾經總是對她充滿陰鷙與偏執的眼眸里，此刻只餘下化不開的眷戀。
「雲雪見……孤把命給你了……你滿意了嗎？」
隨後，他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沒了聲息。
心口傳來一陣絞痛，喉中腥甜上涌，雲雪見一口血嘔了出來。
「這就心疼了？」
雲念卿一把掐住雲雪見的下巴，將酒杯抵在她的唇邊，壓低聲音，「那我不妨再告訴你。太醫院院首，你最敬愛的祖父，已經被陛下扣上謀逆的罪名，誅滅九族。」
「你那個被譽為神童的親弟弟，雙腿廢了，活著也沒什麼意思，扔去了亂葬崗。」
「為什麼……」雲雪見雙目赤紅，渾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
「憑什麼你一生下來就是雲家嫡女，受盡萬千寵愛，而我這個養女只能在你面前伏低做小！」
雲念卿猛地捏開雲雪見的下頜，將那杯鴆酒強行灌了下去。
酒入喉，五臟六腑都似被烈火灼燒。
雲雪見倒在青磚上，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嘴角湧出。
晏無羨萬箭穿心的模樣、祖父和弟弟慘死的畫面在她眼前交替重疊。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她最後的意識。
……
猛然睜開眼。
雲雪見劇烈地喘息著，十根手指死摳著身下的褥子。
沒有冷風，沒有血腥味，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蘇繡紗帳和雕花拔步床。
「小姐，您怎麼滿頭大汗？」
夏竹端著碗挑開珠簾，拿帕子來擦她額頭。
雲雪見看著眼前這張鮮活的臉，一時竟回不過神。
前世，夏竹為了掩護她逃跑，被晏殊的侍衛亂刀砍死在長街上，屍骨無存。
她一把抓住夏竹的手腕。
掌心溫熱。
夏竹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小姐您做噩夢了？定是昨夜看帳看得遲了，耗了心神。快把這碗燕窩粥喝了，壓壓驚。」
雲雪見環顧四周。
黃花梨木梳妝檯，紫檀木雕花屏風，架子上擺著祖父上個月剛尋來的白玉淨瓶。
這是她出嫁前的閨房。
「今夕何夕？」
雲雪見嗓音乾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今兒是三月初三呀。」
夏竹端起燕窩粥，拿湯匙輕輕攪動，「後日便是入宮答謝宴了。」
「您昨夜囑咐奴婢去備好的筆墨，說是要給太子殿下寫退婚書。紙筆奴婢都擺在書案上了，您稍後用完早膳再寫也來得及。」
三月初三。
入宮答謝宴。
退婚書。
雲雪見鬆開手，靠在床頭，胸口起伏了好一陣才平下來。
她竟然回到了十八歲。
回到那場改寫她一生命途的退婚風波之前。
雲雪見的亡母與皇后是閨中至交，這門婚事是兩位母親生前親口約定，先帝御筆賜婚。
婚書上白紙黑字寫著一行特殊條款：若女方覺此婚不妥，可憑玉佩退還信物，婚約自解。
這是裴皇后當年對摯友之女的體貼：不願讓一個沒了母親的女孩被一樁婚約困住一生。
這也是前世雲念卿慫恿她退婚時能成功的關鍵前提。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雲念卿日日在她耳邊煽風點火，說太子殿下性情冷淡，陰鷙難測，而且已有心上人，根本不在意她。
更設計讓她在御花園假山後，親眼撞見晏無羨與清流貴女李採薇「私相授受」。
事發當晚，雲雪見正在傷心猜疑時，雲念卿又適時地跑來漏出口風，裝作一副為她打抱不平的模樣：「聽說李家小姐琴棋雙絕，太子殿下很是欣賞，若非妹妹你橫插一腳，李家小姐早就是東宮太子妃了。」
前世，她便是被這副溫婉善良的假面所蒙蔽，對雲念卿的話信之不疑。
嫉恨與失意交織，她一氣之下寫了那封退婚書。
在三日後的答謝宴上，當著所有皇親國戚的面，將退婚書砸在晏無羨面前。
不僅讓堂堂大晏太子受盡朝野恥笑，也讓兩人的關係徹底降至冰點。
晏殊和雲念卿趁虛而入，以滿腔虛情，將她一步步引入家破人亡的死局。
「小姐？」
夏竹見雲雪見久久不語，有些擔憂地輕喚，「您若是不想寫那退婚書，咱們就不寫了。太子殿下雖然脾氣冷淡些，但對小姐還是上心的。前日還專門派人送了上好的雪蛤過來。」
「夏竹，筆墨撤下去。」
雲雪見掀開錦被下了床，赤著腳走到書案前。
看著上面擺放整齊的素白信箋，她拿起來，順手在旁邊的燭台上點燃。
火舌迅速吞噬紙張，灰燼散落在銀盆里。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做那個任人擺布的蠢貨。
她要護住雲家，護住祖父和弟弟。
那個被她傷透了心，最後卻為她孤身赴死的晏無羨，她要去還他的情。
至於晏殊和雲念卿，她要將他們加注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連本帶利，百倍奉還。
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進來，站在珠簾外稟報：「二小姐，太子府那邊派人來了！」
雲雪見眉頭微皺。
前世三月初三這一天，晏無羨根本沒有派人登門。
他被朝堂上的鹽務案絆住了腳，直到三天後的答謝宴上才出現。
「來的是誰？」
「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近衛蕭統領。他帶了好幾大箱東西，正在前廳等著您呢。太老爺讓奴婢來喚您過去。」
雲雪見心中閃過諸多疑慮。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晏無羨應該在刑部與幾位大臣對峙。
前世這個節點，她和晏無羨的關係已經十分僵硬，對方更不會主動派人送東西上門。
「替我更衣。」
雲雪見轉身走向內室。
不管晏無羨此舉何意，脫離了前世軌跡的變故，她都要親自去探個究竟。
等夏竹替她梳好髮髻，換上一身月白撒花長裙，主僕二人一同前往前廳。
還未走近，就聽到前廳內雲家祖父與人交談的聲音。
雲雪見跨進門檻。
只見幾口繫著紅綢的樟木大箱子依次排開，幾乎占滿了大半個廳堂。
蕭統領一身黑甲佩刀而立，見雲雪見進來，當即面無表情地拱手行禮：「雲小姐。」
「蕭統領免禮。」
雲雪見目光掃過那些箱子，「這是？」
蕭統領神色冷硬，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壓抑的不平與嘲弄：「殿下命屬下送來一些物件，並有一句話要屬下親口轉告小姐。」
「什麼話？」
雲雪見問。
蕭統領抬起頭，直視著她：「殿下說，當年這門婚事本就是長輩擅自定下，如今雲小姐既然滿心抗拒，覺得殿下並非良配，殿下絕不強求。這幾箱珍玩算是殿下給雲家的一點補償。退婚的摺子，殿下今日清晨已經親自遞去了內閣。從今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大廳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雲老爺子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滿臉錯愕，完全沒料到太子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立在一旁的幾個管事也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雪見僵在原地，手指倏地收緊。
她前腳剛燒了退婚書，晏無羨後腳就把退婚的摺子遞進了內閣？
那個前世為了救她萬箭穿心、對她偏執入骨的男人，居然趕在她前面，當眾主動退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