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鳳紋令
晏無羨渾身僵硬。
雲雪見的頭埋在他的胸口，身體因為極度受寒而在微微發抖。
濕透的衣料貼著他玄色衣襟，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鬆手。」晏無羨嗓音暗啞。
雲雪見不僅沒松，反而抱得更緊。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殿下不去，我就不鬆手。」
燕十三看向晏無羨，只要主子點頭，他立刻能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拉開。
晏無羨垂下雙手，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感受著她劇烈的心跳，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湧，最後歸於一片冷沉。
五指扣住她後頸，一把將人從懷裡扯出來。
「燕十三。」
「屬下在。」
晏無羨還沒開口，殿門外響起急促腳步。
一道蒼老的身影披著深青色斗篷闖入，發梢沾著雨水。陳嬤嬤規矩行禮，目光卻越過晏無羨，落在雲雪見身上。
「雲二小姐。」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鳳紋金令，遞到雲雪見面前，「娘娘說，太子殿下嘴硬心硬，等他鬆口，雲大人怕是等不起。這令能進三皇子府的門。」
晏無羨臉色沉了。
「陳嬤嬤。」
「老奴只傳娘娘原話。」陳嬤嬤低下頭，語氣平靜。
雲雪見看著那枚金令。
前世她曾親手把這東西退回去。後來鳳儀宮燒成白地，她站在宮牆外看濃煙升起，才知道自己推開過多少善意。
她伸手接過。
金令入掌，邊緣冰涼，背面的「儀」字深深烙進心底。
她轉身看向晏無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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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羨一把從她手裡抽走金令。
「燕十三，點二十名東宮衛，備馬。」
燕十三抱拳：「是。」
晏無羨扯過架上的大氅，直接罩在她肩頭。動作粗暴，沒有半分溫柔。
雲雪見一愣。
他冷著臉系帶子，力道大得幾乎勒到她鎖骨：「凍成這副樣子去三皇子府，是要讓晏殊看東宮笑話？」
雲雪見輕聲道：「多謝殿下。」
晏無羨沒應，轉身大步往外走，玄色衣擺帶起冷風。
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回頭。
「到了那邊，少開口。孤來辦。」
「……好。」
三皇子府。
大門洞開時，晏殊一身月白常服，笑意溫和地立在台階上。
「皇兄突然來訪，怎麼也不提前讓人遞個話？」
晏無羨將鳳紋金令往掌心一亮：「母后聽說雲尚書在三弟府中，特命孤來接人。」
晏殊目光落在金令上。
笑意停了一瞬。
他很快垂首：「既是母后關心，臣弟自然不敢留人。」
偏廳的門打開，雲瀚文被人扶著出來。
臉色慘白，袖口沾著未乾的墨跡，腳步虛浮得踩不穩石階。
雲雪見攥緊了大氅的系帶。
晏無羨抬了抬下巴。
燕十三帶人直入偏廳，片刻後捧出幾張墨跡尚濕的紙。
晏無羨接過，掃了一眼。
紙上寫著：雲家鹽運失察，願交出鹽路，聽候聖裁。
底下只差最後一筆籤押。
他把紙遞到雲雪見眼前。
雲雪見看清那行字，指甲嵌進掌心。
晏殊面色終於沉了：「皇兄，雲家商隊人贓並獲，臣弟是在幫雲大人求一條生路。」
晏無羨轉身。
黑金戰刀的刀尖重重杵上地磚，金石碰撞聲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大理寺還沒定案。」他直視晏殊，嗓音平淡，字字帶刃，「什麼時候輪到一個皇子越俎代庖？」
晏殊沒有退讓：「皇兄言重！」
「孤的人。」晏無羨打斷他，語速不快，卻壓得整個庭院安靜下來，「也是你配動的？」
雲雪見站在門邊，聽到「孤的人」三個字，呼吸頓了一拍。
晏無羨拎起那幾張紙，隨手扔進廊下的炭盆。
火舌卷上紙角，墨字焦黑翻卷。晏殊身後幾個幕僚臉色大變，沒人敢攔。
「雲尚書身體不適。」晏無羨收刀入鞘，語氣恢復了漫不經心，「東宮送他回府。」
晏殊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頁紙燒成灰燼。
許久，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既然太子皇兄出面擔保，臣弟無話可說。」他轉向雲瀚文，「雲大人，今夜讓您受驚了。」
雲瀚文擦著冷汗站起來，雙腿還在抖。
晏殊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關切：「本王聽聞雲大小姐在府中受了委屈，念卿一向溫婉知禮，其中定有誤會。大人多加安撫，家和萬事興。」
晏無羨側眸看向雲瀚文。
只是看了一眼。
雲瀚文後背汗濕：「臣……回去與老太爺商議。」
晏無羨沒再多留，帶人離開。
回府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響單調。
雲瀚文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雪見，今日是你救了為父。」
雲雪見看著他：「父親若真想謝我，就別再輕信雲念卿。」
雲瀚文皺眉：「念卿只是擔心——」
「她擔心什麼？」雲雪見聲音很輕，「擔心父親不簽那張認罪書？」
車廂內安靜下來。雲瀚文沒有再接話。
馬車在雲府門前停穩。
雲瀚文剛跨進二門，通往西院的迴廊處忽然傳來一陣拉扯的喧譁聲。
「大小姐，老太爺下了手令，您不能出院子啊！」
雲念卿掙脫了看門婆子的阻攔，髮髻微亂地沖了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雲瀚文面前，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父親！您可算回來了……」
雲瀚文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一軟：「沒事了，別哭。」
雲雪見立在廊下，目光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婆子，語氣極冷：「西院的門禁，看來成了擺設。」
她看向雲念卿：「姐姐身在禁足，不僅對皇子府的事了如指掌，還能越過祖父的手令跑來前院？」
雲念卿臉色一白，慌忙低下頭，指尖死死掐進帕子：「妹妹……我只是實在擔心父親的安危。」
雲瀚文嘆了口氣，避開雲雪見的目光：「雪見，禁足的事，我明日去求你祖父通融。」
雲雪見淡聲道：「父親請便。帳冊和鑰匙不會還她。」
雲念卿咬著唇，臉上仍是乖順模樣：「女兒都聽父親的。」
雲雪見沒有再看她，轉身回了自己院裡。
夜風灌進迴廊，吹得燈籠搖晃。
她走到書房門口時停了一步，晏無羨的大氅還披在她肩上。
玄色的衣料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與血腥味混在一處。
雲雪見伸手攥住氅領，站了片刻，推門進去。
與此同時。
大理寺卿值房內。
宋提刑拆開江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逐字逐句看完，握信的手指驟然收緊。
信末，裴辭的字跡急促而凌厲，附了一個名字——萬通匯京城分號二掌柜，周渙。
白鶴驛滅口當夜，此人在場，如今他人就在京城。
宋提刑將信紙湊近燭火，紙頁捲曲焦黑，灰燼簌簌落下。
他起身披上官袍，推開值房的門。
「備車。」
值夜書吏一愣：「大人，天還沒亮……」
「去刑部大牢。」宋提刑目光如刀，「若遲半個時辰，那個人就活不到天亮。」
雲雪見的頭埋在他的胸口，身體因為極度受寒而在微微發抖。
濕透的衣料貼著他玄色衣襟，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鬆手。」晏無羨嗓音暗啞。
雲雪見不僅沒松，反而抱得更緊。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殿下不去，我就不鬆手。」
燕十三看向晏無羨，只要主子點頭，他立刻能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拉開。
晏無羨垂下雙手，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
他感受著她劇烈的心跳，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湧，最後歸於一片冷沉。
五指扣住她後頸，一把將人從懷裡扯出來。
「燕十三。」
「屬下在。」
晏無羨還沒開口，殿門外響起急促腳步。
一道蒼老的身影披著深青色斗篷闖入，發梢沾著雨水。陳嬤嬤規矩行禮，目光卻越過晏無羨，落在雲雪見身上。
「雲二小姐。」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鳳紋金令，遞到雲雪見面前，「娘娘說，太子殿下嘴硬心硬，等他鬆口，雲大人怕是等不起。這令能進三皇子府的門。」
晏無羨臉色沉了。
「陳嬤嬤。」
「老奴只傳娘娘原話。」陳嬤嬤低下頭，語氣平靜。
雲雪見看著那枚金令。
前世她曾親手把這東西退回去。後來鳳儀宮燒成白地，她站在宮牆外看濃煙升起，才知道自己推開過多少善意。
她伸手接過。
金令入掌，邊緣冰涼，背面的「儀」字深深烙進心底。
她轉身看向晏無羨：「殿下！」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晏無羨一把從她手裡抽走金令。
「燕十三，點二十名東宮衛，備馬。」
燕十三抱拳：「是。」
晏無羨扯過架上的大氅，直接罩在她肩頭。動作粗暴，沒有半分溫柔。
雲雪見一愣。
他冷著臉系帶子，力道大得幾乎勒到她鎖骨：「凍成這副樣子去三皇子府，是要讓晏殊看東宮笑話？」
雲雪見輕聲道：「多謝殿下。」
晏無羨沒應，轉身大步往外走，玄色衣擺帶起冷風。
到門口時停了一步，沒回頭。
「到了那邊，少開口。孤來辦。」
「……好。」
三皇子府。
大門洞開時，晏殊一身月白常服，笑意溫和地立在台階上。
「皇兄突然來訪，怎麼也不提前讓人遞個話？」
晏無羨將鳳紋金令往掌心一亮：「母后聽說雲尚書在三弟府中，特命孤來接人。」
晏殊目光落在金令上。
笑意停了一瞬。
他很快垂首：「既是母后關心，臣弟自然不敢留人。」
偏廳的門打開，雲瀚文被人扶著出來。
臉色慘白，袖口沾著未乾的墨跡，腳步虛浮得踩不穩石階。
雲雪見攥緊了大氅的系帶。
晏無羨抬了抬下巴。
燕十三帶人直入偏廳，片刻後捧出幾張墨跡尚濕的紙。
晏無羨接過，掃了一眼。
紙上寫著：雲家鹽運失察，願交出鹽路，聽候聖裁。
底下只差最後一筆籤押。
他把紙遞到雲雪見眼前。
雲雪見看清那行字，指甲嵌進掌心。
晏殊面色終於沉了：「皇兄，雲家商隊人贓並獲，臣弟是在幫雲大人求一條生路。」
晏無羨轉身。
黑金戰刀的刀尖重重杵上地磚，金石碰撞聲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大理寺還沒定案。」他直視晏殊，嗓音平淡，字字帶刃，「什麼時候輪到一個皇子越俎代庖？」
晏殊沒有退讓：「皇兄言重！」
「孤的人。」晏無羨打斷他，語速不快，卻壓得整個庭院安靜下來，「也是你配動的？」
雲雪見站在門邊，聽到「孤的人」三個字，呼吸頓了一拍。
晏無羨拎起那幾張紙，隨手扔進廊下的炭盆。
火舌卷上紙角，墨字焦黑翻卷。晏殊身後幾個幕僚臉色大變，沒人敢攔。
「雲尚書身體不適。」晏無羨收刀入鞘，語氣恢復了漫不經心，「東宮送他回府。」
晏殊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頁紙燒成灰燼。
許久，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既然太子皇兄出面擔保，臣弟無話可說。」他轉向雲瀚文，「雲大人，今夜讓您受驚了。」
雲瀚文擦著冷汗站起來，雙腿還在抖。
晏殊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關切：「本王聽聞雲大小姐在府中受了委屈，念卿一向溫婉知禮，其中定有誤會。大人多加安撫，家和萬事興。」
晏無羨側眸看向雲瀚文。
只是看了一眼。
雲瀚文後背汗濕：「臣……回去與老太爺商議。」
晏無羨沒再多留，帶人離開。
回府的馬車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響單調。
雲瀚文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雪見，今日是你救了為父。」
雲雪見看著他：「父親若真想謝我，就別再輕信雲念卿。」
雲瀚文皺眉：「念卿只是擔心——」
「她擔心什麼？」雲雪見聲音很輕，「擔心父親不簽那張認罪書？」
車廂內安靜下來。雲瀚文沒有再接話。
馬車在雲府門前停穩。
雲瀚文剛跨進二門，通往西院的迴廊處忽然傳來一陣拉扯的喧譁聲。
「大小姐，老太爺下了手令，您不能出院子啊！」
雲念卿掙脫了看門婆子的阻攔，髮髻微亂地沖了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雲瀚文面前，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父親！您可算回來了……」
雲瀚文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一軟：「沒事了，別哭。」
雲雪見立在廊下，目光掃過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婆子，語氣極冷：「西院的門禁，看來成了擺設。」
她看向雲念卿：「姐姐身在禁足，不僅對皇子府的事了如指掌，還能越過祖父的手令跑來前院？」
雲念卿臉色一白，慌忙低下頭，指尖死死掐進帕子：「妹妹……我只是實在擔心父親的安危。」
雲瀚文嘆了口氣，避開雲雪見的目光：「雪見，禁足的事，我明日去求你祖父通融。」
雲雪見淡聲道：「父親請便。帳冊和鑰匙不會還她。」
雲念卿咬著唇，臉上仍是乖順模樣：「女兒都聽父親的。」
雲雪見沒有再看她，轉身回了自己院裡。
夜風灌進迴廊，吹得燈籠搖晃。
她走到書房門口時停了一步，晏無羨的大氅還披在她肩上。
玄色的衣料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與血腥味混在一處。
雲雪見伸手攥住氅領，站了片刻，推門進去。
與此同時。
大理寺卿值房內。
宋提刑拆開江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逐字逐句看完，握信的手指驟然收緊。
信末，裴辭的字跡急促而凌厲，附了一個名字——萬通匯京城分號二掌柜，周渙。
白鶴驛滅口當夜，此人在場，如今他人就在京城。
宋提刑將信紙湊近燭火，紙頁捲曲焦黑，灰燼簌簌落下。
他起身披上官袍，推開值房的門。
「備車。」
值夜書吏一愣：「大人，天還沒亮……」
「去刑部大牢。」宋提刑目光如刀，「若遲半個時辰，那個人就活不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