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投羅網
雲雪見腦袋嗡的一聲。
「你說什麼？」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領。
家丁急得帶了哭腔：「大小姐在府里哭，說這批鹽運牽扯極廣，只有三殿下能出面平事。老爺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拿了名帖就往三皇子府去了！」
雲雪見鬆開手，寒氣從脊骨蔓開，一寸寸墜下後背。
父親去了三皇子府。
晏殊正愁大理寺這邊的局被破，沒有替罪羊——她父親倒好，自己把腦袋送到了刀口下。
晏殊根本不需要講證據，只要把雲瀚文扣在府里，逼他簽下一張認罪伏法的供狀。
一旦認罪書連夜呈到御前，皇帝硃批定案，大理寺手裡的底冊再鐵，也來不及走翻案的流程。
今晚她拼了命保下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小姐，咱們現在去三皇子府要人！」南星按住刀柄。
「宋大人！」雲雪見轉頭， 喊住宋提刑。
宋提刑勒住韁繩，眉頭擰成死結：「本官是大理寺卿，不是東廠提督。沒有陛下聖旨，本官無權帶兵搜查皇子府邸。」
宋提刑補充了一句，「過了今夜，若雲大人在三皇子府認了罪，大理寺也只能定案。」
這話斷了最後一條明路。
雲雪見站在泥濘的官道上，夜風把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團亂麻理出一根線頭。
滿朝文武，敢從晏殊手裡硬搶人，且能讓晏殊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的，只有一個人。
晏無羨。
那個被她的一封求助密信徹底激怒，恨不得親手掐死她的東宮太子。
她別無選擇。
「南星。」雲雪見睜開眼，聲音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去東宮。」
東宮，長信殿。
雨勢又大了些，雨水夾著徹骨的涼意劈頭蓋臉地落下來，打得青石板啪啪作響。
雲雪見站在殿外的漢白玉石階下，連傘都沒撐。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水珠順著髮絲滴落，月白色的披風濕透貼在身上，沉得墜人。
東宮正門緊閉。
「有勞通傳一聲，」雲雪見看著守衛，聲音平靜，「雲家雪見，求見太子殿下。」
守衛未動。
片刻後，側門打開，燕十三大步跨出。
他穿著黑色常服，袖口濺著未乾的暗紅血點，手裡攥著一塊沾了血的白帕，隨手往腰間一掖。
「雲二小姐，殿下不見客。」燕十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多餘的廢話。
「事關雲家生死，更事關江南鹽案。求你通報。」雲雪見不退半步。
「雲二小姐請回。」燕十三眼神冷漠，「殿下吩咐過，雲家的人，一概不見。」
「事關江南鹽案。」雲雪見仰起頭，抹去臉上的雨水，「煩請統領再通報一次。」
「殿下說，雲家的死活，自有大理寺和永安侯世子操心。」燕十三一字不差地複述晏無羨的原話，語氣里透著冷厲，「東宮管不著。」
雲雪見袖子下的手緊緊拽著。
這是晏無羨的報復。
他不接見，不聽解釋，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她放棄了向他求救的機會，現在就要咽下所有的惡果。
他在逼她低頭，逼她走投無路。
雲雪見仰頭看著燕十三，「我父親進了三皇子府，半個時辰內若出不來，三殿下就會拿著他的認罪書去面見陛下。殿下想查的江南暗線，就全成了死局。」
燕十三動作一頓。
他盯著她看了兩息，轉身走入側門。
門再次關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風帶著寒氣，一點點抽乾雲雪見的體溫。
守衛們目不斜視，卻沒有一個人為她擋風遞傘。
兩刻鐘過去，門沒有開。
南星站在馬車旁著急，走過來想把自己的披風給雲雪見蓋上，被雲雪見伸手擋開。
她就這麼站著。
晏無羨在熬她，在折辱她。
三皇子府隨時可能傳來雲瀚文認罪的消息，她心裡焦灼難忍，四肢卻凍得僵硬失去知覺。
她沒有走。
厚重的側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燕十三重新出現，他看了一眼嘴唇凍得發紫的雲雪見。
「隨我來。」
東宮長信殿的側室沒有點足燭火，昏暗幽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晏無羨坐在鋪著虎皮的寬大主座上，一條腿屈起，姿態散漫而狂放。
他身上穿著玄色便服，袖口和前襟暗紅色的血跡還未完全乾涸。
手裡把玩著一柄帶血的短刀，暗金色的眼眸隔著昏暗盯住她。
他一言不發。
燭火不夠亮，那雙眼睛卻亮得逼人。
換做旁人，此刻早已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雲雪見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跪在冷硬的金磚上。
「求殿下救我父親。」
晏無羨停下轉動短刀的動作。他靠向椅背，發出一聲冷嗤。
「求孤？」
「你不是把雲家的底牌和路線，都詳細地寫給裴辭了嗎？」晏無羨站起身，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那個處處護著你的裴世子，怎麼不從江南飛回來救你爹？」
下巴上的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
雲雪見忍著痛，迎上他的目光。
「我來求殿下，因為只有殿下才能進三皇子府的門。」
晏無羨眼底的冷意更甚。
「孤憑什麼要去？」他冷笑，手指緩緩下移，停在她的咽喉處，「你父親若是簽了認罪書，雲家滿門抄斬。你不是一直想和東宮劃清界限嗎？你全家死絕，這婚約自然也就作廢了。孤成全你。」
雲雪見的心直往下沉。
她太了解晏無羨了。
他要看她低頭，看她徹底崩潰。
等她承認裴辭護不住她，等她低頭臣服。
「三殿下拿了認罪書，就能徹底洗清江南的髒帳。殿下追查那麼久的鹽案，就會斷掉所有線索。」雲雪見聲音發顫，「幫我，也是幫殿下自己。」
「這種冠冕堂皇的廢話，留著去糊弄別人。」晏無羨猛地鬆開手，站直身體，「你敢把孤當槍使，孤就可以看著你去死。」
晏無羨轉身往主座走去，語氣決絕。
「燕十三，送客。雲家死活，與東宮無關。」
「晏無羨！」
雲雪見猛地站起身。因為凍得太久，她剛站直便身子一晃。
晏無羨停住腳步，轉過身，眼神極度危險。
「你敢直呼孤的名諱？」
他轉身的那一瞬，玄色衣袍帶起的風掠過她面前。
恍惚間，她好似看見瓮城下那個渾身插滿箭矢，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她的男人。
他也是這樣轉過身的，就再也沒有回來。
雲雪見眼眶一熱，在晏無羨冰冷的目光中，大步衝上前。
她不顧晏無羨身上濃重的血腥氣，不顧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帶血的短刀，直接撞進他的懷裡，雙手死死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長信殿內瞬間安靜。
燕十三拔出一半的刀僵在半空。
晏無羨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驟然繃緊，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磚上，砸出刺耳的回音。
「你說什麼？」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家丁的衣領。
家丁急得帶了哭腔：「大小姐在府里哭，說這批鹽運牽扯極廣，只有三殿下能出面平事。老爺連衣服都沒換，直接拿了名帖就往三皇子府去了！」
雲雪見鬆開手，寒氣從脊骨蔓開，一寸寸墜下後背。
父親去了三皇子府。
晏殊正愁大理寺這邊的局被破，沒有替罪羊——她父親倒好，自己把腦袋送到了刀口下。
晏殊根本不需要講證據，只要把雲瀚文扣在府里，逼他簽下一張認罪伏法的供狀。
一旦認罪書連夜呈到御前，皇帝硃批定案，大理寺手裡的底冊再鐵，也來不及走翻案的流程。
今晚她拼了命保下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小姐，咱們現在去三皇子府要人！」南星按住刀柄。
「宋大人！」雲雪見轉頭， 喊住宋提刑。
宋提刑勒住韁繩，眉頭擰成死結：「本官是大理寺卿，不是東廠提督。沒有陛下聖旨，本官無權帶兵搜查皇子府邸。」
宋提刑補充了一句，「過了今夜，若雲大人在三皇子府認了罪，大理寺也只能定案。」
這話斷了最後一條明路。
雲雪見站在泥濘的官道上，夜風把裙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團亂麻理出一根線頭。
滿朝文武，敢從晏殊手裡硬搶人，且能讓晏殊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的，只有一個人。
晏無羨。
那個被她的一封求助密信徹底激怒，恨不得親手掐死她的東宮太子。
她別無選擇。
「南星。」雲雪見睜開眼，聲音不帶半分商量的餘地，「去東宮。」
東宮，長信殿。
雨勢又大了些，雨水夾著徹骨的涼意劈頭蓋臉地落下來，打得青石板啪啪作響。
雲雪見站在殿外的漢白玉石階下，連傘都沒撐。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水珠順著髮絲滴落，月白色的披風濕透貼在身上，沉得墜人。
東宮正門緊閉。
「有勞通傳一聲，」雲雪見看著守衛，聲音平靜，「雲家雪見，求見太子殿下。」
守衛未動。
片刻後，側門打開，燕十三大步跨出。
他穿著黑色常服，袖口濺著未乾的暗紅血點，手裡攥著一塊沾了血的白帕，隨手往腰間一掖。
「雲二小姐，殿下不見客。」燕十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多餘的廢話。
「事關雲家生死，更事關江南鹽案。求你通報。」雲雪見不退半步。
「雲二小姐請回。」燕十三眼神冷漠，「殿下吩咐過，雲家的人，一概不見。」
「事關江南鹽案。」雲雪見仰起頭，抹去臉上的雨水，「煩請統領再通報一次。」
「殿下說，雲家的死活，自有大理寺和永安侯世子操心。」燕十三一字不差地複述晏無羨的原話，語氣里透著冷厲，「東宮管不著。」
雲雪見袖子下的手緊緊拽著。
這是晏無羨的報復。
他不接見，不聽解釋，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她放棄了向他求救的機會，現在就要咽下所有的惡果。
他在逼她低頭，逼她走投無路。
雲雪見仰頭看著燕十三，「我父親進了三皇子府，半個時辰內若出不來，三殿下就會拿著他的認罪書去面見陛下。殿下想查的江南暗線，就全成了死局。」
燕十三動作一頓。
他盯著她看了兩息，轉身走入側門。
門再次關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風帶著寒氣，一點點抽乾雲雪見的體溫。
守衛們目不斜視，卻沒有一個人為她擋風遞傘。
兩刻鐘過去，門沒有開。
南星站在馬車旁著急，走過來想把自己的披風給雲雪見蓋上，被雲雪見伸手擋開。
她就這麼站著。
晏無羨在熬她，在折辱她。
三皇子府隨時可能傳來雲瀚文認罪的消息，她心裡焦灼難忍，四肢卻凍得僵硬失去知覺。
她沒有走。
厚重的側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燕十三重新出現，他看了一眼嘴唇凍得發紫的雲雪見。
「隨我來。」
東宮長信殿的側室沒有點足燭火，昏暗幽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晏無羨坐在鋪著虎皮的寬大主座上，一條腿屈起，姿態散漫而狂放。
他身上穿著玄色便服，袖口和前襟暗紅色的血跡還未完全乾涸。
手裡把玩著一柄帶血的短刀，暗金色的眼眸隔著昏暗盯住她。
他一言不發。
燭火不夠亮，那雙眼睛卻亮得逼人。
換做旁人，此刻早已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雲雪見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跪在冷硬的金磚上。
「求殿下救我父親。」
晏無羨停下轉動短刀的動作。他靠向椅背，發出一聲冷嗤。
「求孤？」
「你不是把雲家的底牌和路線，都詳細地寫給裴辭了嗎？」晏無羨站起身，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那個處處護著你的裴世子，怎麼不從江南飛回來救你爹？」
下巴上的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骨頭。
雲雪見忍著痛，迎上他的目光。
「我來求殿下，因為只有殿下才能進三皇子府的門。」
晏無羨眼底的冷意更甚。
「孤憑什麼要去？」他冷笑，手指緩緩下移，停在她的咽喉處，「你父親若是簽了認罪書，雲家滿門抄斬。你不是一直想和東宮劃清界限嗎？你全家死絕，這婚約自然也就作廢了。孤成全你。」
雲雪見的心直往下沉。
她太了解晏無羨了。
他要看她低頭，看她徹底崩潰。
等她承認裴辭護不住她，等她低頭臣服。
「三殿下拿了認罪書，就能徹底洗清江南的髒帳。殿下追查那麼久的鹽案，就會斷掉所有線索。」雲雪見聲音發顫，「幫我，也是幫殿下自己。」
「這種冠冕堂皇的廢話，留著去糊弄別人。」晏無羨猛地鬆開手，站直身體，「你敢把孤當槍使，孤就可以看著你去死。」
晏無羨轉身往主座走去，語氣決絕。
「燕十三，送客。雲家死活，與東宮無關。」
「晏無羨！」
雲雪見猛地站起身。因為凍得太久，她剛站直便身子一晃。
晏無羨停住腳步，轉過身，眼神極度危險。
「你敢直呼孤的名諱？」
他轉身的那一瞬，玄色衣袍帶起的風掠過她面前。
恍惚間，她好似看見瓮城下那個渾身插滿箭矢，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她的男人。
他也是這樣轉過身的，就再也沒有回來。
雲雪見眼眶一熱，在晏無羨冰冷的目光中，大步衝上前。
她不顧晏無羨身上濃重的血腥氣，不顧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帶血的短刀，直接撞進他的懷裡，雙手死死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長信殿內瞬間安靜。
燕十三拔出一半的刀僵在半空。
晏無羨渾身的肌肉在這一刻驟然繃緊，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磚上，砸出刺耳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