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注一擲
夜半時分。
雲府正院，夜風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窗縫。
玄衣身影攜著寒意越過屏風，停在雕花拔步床前。
屋內未點燭火，清冷的月光斜劈進來，恰好照亮床榻。
連日熬夜應對危機，雲雪見此刻睡得極沉，呼吸均勻而輕淺。
晏無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毫無防備的臉。
平日裡她對著裴辭笑靨如花，卻對他避如蛇蠍。
如今，她竟將整個雲家的底牌和身家性命，全數託付給那個男人！
怒意與妒意逼上喉間，燒得他指節發緊。
他本想立刻將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拽起來，撕碎她那虛偽的情深面具。
偏在視線觸及她蹙起的眉心時，他呼吸頓住，喉結滾了滾。
他眸色暗下，指尖不受控制地探向她臉側。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前世母后慘死，他被亂箭穿心的畫面闖入腦海。
晏無羨眼底寒色壓下，停在半空的手攥成拳，指節發響，硬生生止住那點眷戀。
恨意與放不下的牽扯，扯得他幾近失控。
極度壓抑的殺氣和寒意，讓陷入淺眠的雲雪見驟然驚醒。
她睜開眼，看清床前那道陰鷙的黑影，驚恐之下張口便要呼救。
晏無羨動作快如鬼魅。
他挺拔的身軀強勢傾覆而下，單膝重重壓入柔軟的錦褥。
帶著薄繭的寬厚大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唇，將她整個人狠狠壓回了床榻深處。
「唔！」
雲雪見瞪大雙眼，身體本能地劇烈掙扎，雙手用力去掰他的手腕。
晏無羨單手鉗制住她的雙腕，牢牢壓在頭頂。
他俯身逼近，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處，急促而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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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被捂著嘴，只能搖頭。
晏無羨眼神愈發深沉，另一隻手從袖中抽出一團揉皺的紙，狠狠甩在她的臉側。
紙頁落在錦枕上，借著月光，能看見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是她剛送出的，給裴辭的密信抄本！
雲雪見心口一緊。
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停止，寒意從背脊竄起。
晏無羨看著她這副反應，低笑出聲
「孤竟不知，你還有這等手眼通天的本事。」
晏無羨語氣裡帶著譏諷，「你竟把雲家上下的命全交到一個外臣手裡，你真以為，他裴辭護得住你？」
她迎上晏無羨要吃人的目光，拼命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會喊。
晏無羨盯了她片刻，終於鬆開覆在她唇上的手。
雲雪見立刻偏頭喘了兩口氣，嗓音發啞：「殿下既然已經看過信，就該知道，那不是私情。」
「不是私情？」
晏無羨的手指落在那張紙上，點了點信末：「萬望珍重，切不可孤身犯險，這也不是私情？」
雲雪見閉了閉眼：「裴大哥人在江南，是大理寺少卿，又奉皇命查鹽案，他查萬通匯，名正言順。」
晏無羨冷聲道：「孤名不正，言不順？」
雲雪見迎上他的眼目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萬通匯這條洗錢暗線，牽扯到三皇子府。若我把證據直接交給東宮，三殿下一定會說雲家和東宮早有勾連，聯手偽造帳目陷害皇子。」
晏無羨沒說話。
雲雪見繼續道：「他還會拿出蓋著雲家私印的匯單，反咬東宮早知雲家替他洗銀，卻刻意隱瞞！」
晏無羨眸色一變。
雲雪見看著他：「到那時，雲家逃不了，東宮也會沾一身腥。」
這句話落下，屋中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晏無羨撐在她身側，肩背繃到發緊。
這番全為東宮盤算的剖白，撬動了他設下的防備。
他盯著她通紅的雙眼，企圖從裡面找出一絲偽裝和算計。
可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只有毫無保留的坦蕩與為他打算的急切。
他心底的防備，不可遏制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良久。
晏無羨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陡然鬆開鉗制站起身。
「巧言令色。」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袖口，垂眸看著床榻上的人：「你最好祈禱裴辭能活著回來，否則，你這盤棋便是死局。」
言罷，他轉身拂袖，頎長的身影沒入濃重的夜色中。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江南官道上，風雨大作。
泥濘不堪的道路讓馬車深陷泥沼，大理寺的車隊被迫停在暴風雨中。
按照朝廷規劃的行程，今夜他們必須宿在前方十里外的白鶴驛。
車廂昏暗，油燈被風雨搖得忽明忽暗。
裴辭端坐其中，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剛送達的加急密信。
信封上的雲家私印，在燈火下格外清晰。
「萬望珍重，切不可孤身犯險。」
看著這熟悉的字跡，裴辭清冷的眼底泛起暖意。
恩師宋提刑臨行前的告誡，仍在耳邊。
裴辭收好信箋，眼底只剩決斷。
他掀開車簾，雨水順著斗笠檐滴進車廂。
「傳令下去。」
裴辭聲音沉穩，穿透厚重的雨幕，「全隊即刻熄滅燈籠，放棄官道，改走北側小路！」
隨行主簿剛好掀簾進來，驚得結巴：大人，再走半個時辰就到白鶴驛了，驛丞已提前備好熱湯和乾衣。」
裴辭沒有抬頭：「不去白鶴驛。」
主簿大急：「大人，私改朝廷既定路線乃是大忌，若被有心人知曉，御史台定會參您一本啊！」
裴辭起身，一把扯過架上的蓑衣披在肩上，面無表情：「那就讓他們參。」
護衛統領策馬趕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人，那咱們改道去哪？」
裴辭望了一眼遠處被雨幕遮住的官道：「前方三里有座廢城隍廟，去那落腳！傳令全軍，敢有私燃火光者，立斬無赦！」
統領不敢多問，立刻策馬傳令。
車隊的燈籠次第熄滅。
半個時辰後。
破敗漏雨的城隍廟內，大理寺眾人擠在漆黑的殿堂里，冷風裹挾著雨水瘋狂倒灌。
不少護衛心中滿是怨言，卻懾於裴辭的鐵腕威壓，只能抱刀死死忍耐。
突然。
夜空中爆開一陣刺目的火光。
那火光來得極快極烈，甚至連密集的秋雨都澆不滅，將遠處的天際映得通紅。
半邊夜空都被燒成了慘澹的血色。
眾人紛紛涌到廟門前，驚愕地望著那個方向。
那是白鶴驛的方向。
裴辭立在城隍廟高處的陰影里，望著那沖天大火，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踏碎了山道上的水窪。
派出去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跑來，渾身沾滿泥水，甚至來不及跪下行禮。
「裴大人，白鶴驛……白鶴驛沒了！」
護衛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十七八個頂尖黑衣死士突襲了驛站，見人就殺！整個白鶴驛……已經被徹底燒成了一片廢墟！」
雲府正院，夜風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窗縫。
玄衣身影攜著寒意越過屏風，停在雕花拔步床前。
屋內未點燭火，清冷的月光斜劈進來，恰好照亮床榻。
連日熬夜應對危機，雲雪見此刻睡得極沉，呼吸均勻而輕淺。
晏無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毫無防備的臉。
平日裡她對著裴辭笑靨如花，卻對他避如蛇蠍。
如今，她竟將整個雲家的底牌和身家性命，全數託付給那個男人！
怒意與妒意逼上喉間，燒得他指節發緊。
他本想立刻將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拽起來，撕碎她那虛偽的情深面具。
偏在視線觸及她蹙起的眉心時，他呼吸頓住，喉結滾了滾。
他眸色暗下，指尖不受控制地探向她臉側。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前世母后慘死，他被亂箭穿心的畫面闖入腦海。
晏無羨眼底寒色壓下，停在半空的手攥成拳，指節發響，硬生生止住那點眷戀。
恨意與放不下的牽扯，扯得他幾近失控。
極度壓抑的殺氣和寒意，讓陷入淺眠的雲雪見驟然驚醒。
她睜開眼，看清床前那道陰鷙的黑影，驚恐之下張口便要呼救。
晏無羨動作快如鬼魅。
他挺拔的身軀強勢傾覆而下，單膝重重壓入柔軟的錦褥。
帶著薄繭的寬厚大掌死死捂住了她的唇，將她整個人狠狠壓回了床榻深處。
「唔！」
雲雪見瞪大雙眼，身體本能地劇烈掙扎，雙手用力去掰他的手腕。
晏無羨單手鉗制住她的雙腕，牢牢壓在頭頂。
他俯身逼近，兩人的呼吸纏在一處，急促而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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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被捂著嘴，只能搖頭。
晏無羨眼神愈發深沉，另一隻手從袖中抽出一團揉皺的紙，狠狠甩在她的臉側。
紙頁落在錦枕上，借著月光，能看見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是她剛送出的，給裴辭的密信抄本！
雲雪見心口一緊。
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停止，寒意從背脊竄起。
晏無羨看著她這副反應，低笑出聲
「孤竟不知，你還有這等手眼通天的本事。」
晏無羨語氣裡帶著譏諷，「你竟把雲家上下的命全交到一個外臣手裡，你真以為，他裴辭護得住你？」
她迎上晏無羨要吃人的目光，拼命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會喊。
晏無羨盯了她片刻，終於鬆開覆在她唇上的手。
雲雪見立刻偏頭喘了兩口氣，嗓音發啞：「殿下既然已經看過信，就該知道，那不是私情。」
「不是私情？」
晏無羨的手指落在那張紙上，點了點信末：「萬望珍重，切不可孤身犯險，這也不是私情？」
雲雪見閉了閉眼：「裴大哥人在江南，是大理寺少卿，又奉皇命查鹽案，他查萬通匯，名正言順。」
晏無羨冷聲道：「孤名不正，言不順？」
雲雪見迎上他的眼目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萬通匯這條洗錢暗線，牽扯到三皇子府。若我把證據直接交給東宮，三殿下一定會說雲家和東宮早有勾連，聯手偽造帳目陷害皇子。」
晏無羨沒說話。
雲雪見繼續道：「他還會拿出蓋著雲家私印的匯單，反咬東宮早知雲家替他洗銀，卻刻意隱瞞！」
晏無羨眸色一變。
雲雪見看著他：「到那時，雲家逃不了，東宮也會沾一身腥。」
這句話落下，屋中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晏無羨撐在她身側，肩背繃到發緊。
這番全為東宮盤算的剖白，撬動了他設下的防備。
他盯著她通紅的雙眼，企圖從裡面找出一絲偽裝和算計。
可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只有毫無保留的坦蕩與為他打算的急切。
他心底的防備，不可遏制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良久。
晏無羨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陡然鬆開鉗制站起身。
「巧言令色。」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袖口，垂眸看著床榻上的人：「你最好祈禱裴辭能活著回來，否則，你這盤棋便是死局。」
言罷，他轉身拂袖，頎長的身影沒入濃重的夜色中。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江南官道上，風雨大作。
泥濘不堪的道路讓馬車深陷泥沼，大理寺的車隊被迫停在暴風雨中。
按照朝廷規劃的行程，今夜他們必須宿在前方十里外的白鶴驛。
車廂昏暗，油燈被風雨搖得忽明忽暗。
裴辭端坐其中，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剛送達的加急密信。
信封上的雲家私印，在燈火下格外清晰。
「萬望珍重，切不可孤身犯險。」
看著這熟悉的字跡，裴辭清冷的眼底泛起暖意。
恩師宋提刑臨行前的告誡，仍在耳邊。
裴辭收好信箋，眼底只剩決斷。
他掀開車簾，雨水順著斗笠檐滴進車廂。
「傳令下去。」
裴辭聲音沉穩，穿透厚重的雨幕，「全隊即刻熄滅燈籠，放棄官道，改走北側小路！」
隨行主簿剛好掀簾進來，驚得結巴：大人，再走半個時辰就到白鶴驛了，驛丞已提前備好熱湯和乾衣。」
裴辭沒有抬頭：「不去白鶴驛。」
主簿大急：「大人，私改朝廷既定路線乃是大忌，若被有心人知曉，御史台定會參您一本啊！」
裴辭起身，一把扯過架上的蓑衣披在肩上，面無表情：「那就讓他們參。」
護衛統領策馬趕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人，那咱們改道去哪？」
裴辭望了一眼遠處被雨幕遮住的官道：「前方三里有座廢城隍廟，去那落腳！傳令全軍，敢有私燃火光者，立斬無赦！」
統領不敢多問，立刻策馬傳令。
車隊的燈籠次第熄滅。
半個時辰後。
破敗漏雨的城隍廟內，大理寺眾人擠在漆黑的殿堂里，冷風裹挾著雨水瘋狂倒灌。
不少護衛心中滿是怨言，卻懾於裴辭的鐵腕威壓，只能抱刀死死忍耐。
突然。
夜空中爆開一陣刺目的火光。
那火光來得極快極烈，甚至連密集的秋雨都澆不滅，將遠處的天際映得通紅。
半邊夜空都被燒成了慘澹的血色。
眾人紛紛涌到廟門前，驚愕地望著那個方向。
那是白鶴驛的方向。
裴辭立在城隍廟高處的陰影里，望著那沖天大火，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踏碎了山道上的水窪。
派出去的探子連滾帶爬地跑來，渾身沾滿泥水，甚至來不及跪下行禮。
「裴大人，白鶴驛……白鶴驛沒了！」
護衛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十七八個頂尖黑衣死士突襲了驛站，見人就殺！整個白鶴驛……已經被徹底燒成了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