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截商隊
白鶴驛燒成了灰燼。
裴辭在焦黑的廢墟里，翻出了一具不該出現在此的屍體。
雨還在下，水珠砸在悶燒的木樑上嗞嗞作響。
護衛用刀鞘挑開塌陷的神台，露出半截青灰色的衣袖。
「大人，這人穿的不是驛卒的衣服。」
裴辭接過火把，蹲下去看。
死者面目全非，但腰間那枚燒卷邊緣的銅牌尤為刺眼。
萬通匯，大掌柜。
主簿倒吸了一口氣：「萬通匯的人，怎麼會死在白鶴驛？」
裴辭沒有回答，伸手強行掰開死者僵硬如鐵的手指。
指縫塞滿黑泥，指甲翻折。
掌心裡，死死攥著半截被雨水泡軟的帳頁。
「他臨死前在挖東西。」
裴辭目光冰冷。
護衛統領大驚失色：「是核心帳冊！」
裴辭盯著神台底下的新土暗坑，嗓音壓至極低。
「有人趕在我們前面滅了口，挖走帳冊，放火毀屍。」
主簿臉色慘白：「若我們按原定行程入住……」
死的就是大理寺的人！
裴辭把半截帳頁收進油紙袋裡：「傳令，封鎖廢廟與白鶴驛之間所有岔路，所有屍身逐一驗明身份。」
護衛統領應聲就走。
裴辭轉頭厲喝主簿：「取少卿私印來！」
大雨打濕了簡陋的木案。
裴辭提筆急書，動作快如閃電。
「對方不惜燒驛站也要斷索，京城必然留有絕殺的後手。這封信八百里加急，親交宋提刑！」
主簿顫聲問：「那雲府那邊，要不要……」
裴辭筆鋒一頓。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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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按下蠟封：「對方斷索斷得太急，京城必有後手。」
幾日後的京城，烏雲壓頂，風暴將至。
三皇子府書房內。
「砰！」
晏殊手中的汝窯茶盞被硬生生捏碎，瓷片扎進掌心，鮮血滴答落下。
他死死盯著暗探送回的江南密報。
裴辭未入白鶴驛，去向暫失。
跪在地上的心腹頭都不敢抬：「殿下，大掌柜已死，帳冊已到手，可裴辭命硬，躲過了死局。」
晏殊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忽然冷笑出聲。
「一個大理寺少卿，倒真有幾分命硬。」
心腹不敢接話。
門外廊下，姜瑤端著一盅安神湯停住腳步。
她本是借著父親入府議事，想順道把湯送來，手剛碰到門框，便從窗縫裡看見晏殊臉上的神情。
那張平日溫和含笑的臉，此刻陰沉得讓人不敢靠近。
姜瑤手指發緊，盅蓋輕輕碰出一點聲響。
屋內立刻傳來晏殊的聲音：「誰？」
姜瑤臉色發白，忙低頭後退一步。
隨侍小太監快步上前，替她圓話：「回殿下，是姜小姐送安神湯來。」
屋裡安靜片刻。
晏殊再開口時，語氣又恢復了往日溫潤：「放下吧，替本王謝過姜小姐。」
姜瑤站在廊下，輕聲道：「殿下勞累，也要顧著身子。」
晏殊隔著門應了一聲：「有心了。」
姜瑤把食盒交給小太監，轉身離開，走到月洞門外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書房門關嚴後，晏殊臉上的溫和散盡。
「啟動備用手段。」
心腹抬頭：「殿下是說，那批帳冊？」
「江南查不動，就從京城定案。」晏殊取帕子擦去掌心血跡，語氣平穩，「那批備好的『貨』，立刻送去跟雲家的商隊匯合。大理寺那邊，必須『恰好』收到風聲。」
「屬下明白！定讓雲家商隊在南門人贓並獲！」
「還有。」晏殊把那封江南密報按進燭火里，看著紙角捲起，「盯死雲雪見。」
當夜，雲府。
雲雪見正在翻看名冊，窗欞發出一聲輕響。
南星翻滾落地，單膝跪穩：「小姐！出事了！」
「說。」
「城外三十里，咱們返京的鹽運商隊被巡防營強行扣下了！」
夏竹面露驚慌：「巡防營不管商道，扣鹽車幹什麼？」
南星語速極快：「巡防營帶了幾個不知裝了什麼的樟木箱，老管事被刀架著脖子，看架勢絕不是例行查驗那麼簡單！」
雲雪見瞬間將名冊拍在桌上。
栽贓！
前有假帳，後有埋伏。
「備車。」雲雪見抓起厚披風，飛速繫緊系帶，「立刻去城外。」
夏竹攔到她面前：「小姐不能去！」
雲雪見看她：「我若不去，天亮之後雲府等來的就是抄家的禁軍！」
雲雪見低聲道：「商隊天亮前就能到南門，若有人把贓物塞進車隊，城關，雲家百口難辯。」
「按大晏律例，未入關卡的商隊，若內部查出夾帶，可按家奴私行處置，主家擔失察之責。」
「可一旦入關，就是雲家走私贓銀。」
夏竹咬住唇：「奴婢跟您去。」
「你留府里。」
「不行。」
雲雪見看了她一眼，語氣緩了些：「你去通知我父親，讓他儘快趕到城外。」
夏竹眼淚湧上來，又忍住了。
「那小姐把南星帶上。」
雲雪見點頭：「南星，換輕騎，不走正街。」
南星抱拳：「是。」
雲雪見把幾本真帳塞進匣子，又取出雲家家主私印和母親留下的鋪面對牌。
夏竹替她披上厚披風，手指抖得扣了兩次才扣好。
「小姐，您千萬小心。」
雲雪見拍了拍她的手背。
半刻鐘後，雲府角門悄然開啟，南星親自駕車。
車輪碾過青石路，夜風從簾縫灌進來，吹得燈影搖晃。
南星壓低聲音：「小姐，走南門最近，可南門守軍未必肯放。」
雲雪見遞出一枚金錠和一枚暗記銅牌：「今夜值守的是祖父舊部，說是去城外接老太爺急症用的藥材，他懂怎麼通融。」
馬車駛近，守將接過銅牌，臉色變了幾變。
他看了一眼馬車，抬手一揮，守軍迅速推開一道僅容車身過的側門：「快！」
馬車一路疾馳，南門城樓遠遠出現在夜色里。
雲雪見掀簾望向官道盡頭，前方空蕩，商隊還沒到。
還來得及。
這個念頭剛落，前方官道忽然亮起兩排火把。
火光下，大理寺卿宋提刑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衙役按刀列隊，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馬車被迫停下，車輪擦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
宋提刑抬起馬鞭，隔著火光看向車簾，語氣含笑。
「雲二小姐深夜疾馳，可是要去迎貴府的商隊？」
裴辭在焦黑的廢墟里，翻出了一具不該出現在此的屍體。
雨還在下，水珠砸在悶燒的木樑上嗞嗞作響。
護衛用刀鞘挑開塌陷的神台，露出半截青灰色的衣袖。
「大人，這人穿的不是驛卒的衣服。」
裴辭接過火把，蹲下去看。
死者面目全非，但腰間那枚燒卷邊緣的銅牌尤為刺眼。
萬通匯，大掌柜。
主簿倒吸了一口氣：「萬通匯的人，怎麼會死在白鶴驛？」
裴辭沒有回答，伸手強行掰開死者僵硬如鐵的手指。
指縫塞滿黑泥，指甲翻折。
掌心裡，死死攥著半截被雨水泡軟的帳頁。
「他臨死前在挖東西。」
裴辭目光冰冷。
護衛統領大驚失色：「是核心帳冊！」
裴辭盯著神台底下的新土暗坑，嗓音壓至極低。
「有人趕在我們前面滅了口，挖走帳冊，放火毀屍。」
主簿臉色慘白：「若我們按原定行程入住……」
死的就是大理寺的人！
裴辭把半截帳頁收進油紙袋裡：「傳令，封鎖廢廟與白鶴驛之間所有岔路，所有屍身逐一驗明身份。」
護衛統領應聲就走。
裴辭轉頭厲喝主簿：「取少卿私印來！」
大雨打濕了簡陋的木案。
裴辭提筆急書，動作快如閃電。
「對方不惜燒驛站也要斷索，京城必然留有絕殺的後手。這封信八百里加急，親交宋提刑！」
主簿顫聲問：「那雲府那邊，要不要……」
裴辭筆鋒一頓。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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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按下蠟封：「對方斷索斷得太急，京城必有後手。」
幾日後的京城，烏雲壓頂，風暴將至。
三皇子府書房內。
「砰！」
晏殊手中的汝窯茶盞被硬生生捏碎，瓷片扎進掌心，鮮血滴答落下。
他死死盯著暗探送回的江南密報。
裴辭未入白鶴驛，去向暫失。
跪在地上的心腹頭都不敢抬：「殿下，大掌柜已死，帳冊已到手，可裴辭命硬，躲過了死局。」
晏殊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忽然冷笑出聲。
「一個大理寺少卿，倒真有幾分命硬。」
心腹不敢接話。
門外廊下，姜瑤端著一盅安神湯停住腳步。
她本是借著父親入府議事，想順道把湯送來，手剛碰到門框，便從窗縫裡看見晏殊臉上的神情。
那張平日溫和含笑的臉，此刻陰沉得讓人不敢靠近。
姜瑤手指發緊，盅蓋輕輕碰出一點聲響。
屋內立刻傳來晏殊的聲音：「誰？」
姜瑤臉色發白，忙低頭後退一步。
隨侍小太監快步上前，替她圓話：「回殿下，是姜小姐送安神湯來。」
屋裡安靜片刻。
晏殊再開口時，語氣又恢復了往日溫潤：「放下吧，替本王謝過姜小姐。」
姜瑤站在廊下，輕聲道：「殿下勞累，也要顧著身子。」
晏殊隔著門應了一聲：「有心了。」
姜瑤把食盒交給小太監，轉身離開，走到月洞門外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書房門關嚴後，晏殊臉上的溫和散盡。
「啟動備用手段。」
心腹抬頭：「殿下是說，那批帳冊？」
「江南查不動，就從京城定案。」晏殊取帕子擦去掌心血跡，語氣平穩，「那批備好的『貨』，立刻送去跟雲家的商隊匯合。大理寺那邊，必須『恰好』收到風聲。」
「屬下明白！定讓雲家商隊在南門人贓並獲！」
「還有。」晏殊把那封江南密報按進燭火里，看著紙角捲起，「盯死雲雪見。」
當夜，雲府。
雲雪見正在翻看名冊，窗欞發出一聲輕響。
南星翻滾落地，單膝跪穩：「小姐！出事了！」
「說。」
「城外三十里，咱們返京的鹽運商隊被巡防營強行扣下了！」
夏竹面露驚慌：「巡防營不管商道，扣鹽車幹什麼？」
南星語速極快：「巡防營帶了幾個不知裝了什麼的樟木箱，老管事被刀架著脖子，看架勢絕不是例行查驗那麼簡單！」
雲雪見瞬間將名冊拍在桌上。
栽贓！
前有假帳，後有埋伏。
「備車。」雲雪見抓起厚披風，飛速繫緊系帶，「立刻去城外。」
夏竹攔到她面前：「小姐不能去！」
雲雪見看她：「我若不去，天亮之後雲府等來的就是抄家的禁軍！」
雲雪見低聲道：「商隊天亮前就能到南門，若有人把贓物塞進車隊，城關，雲家百口難辯。」
「按大晏律例，未入關卡的商隊，若內部查出夾帶，可按家奴私行處置，主家擔失察之責。」
「可一旦入關，就是雲家走私贓銀。」
夏竹咬住唇：「奴婢跟您去。」
「你留府里。」
「不行。」
雲雪見看了她一眼，語氣緩了些：「你去通知我父親，讓他儘快趕到城外。」
夏竹眼淚湧上來，又忍住了。
「那小姐把南星帶上。」
雲雪見點頭：「南星，換輕騎，不走正街。」
南星抱拳：「是。」
雲雪見把幾本真帳塞進匣子，又取出雲家家主私印和母親留下的鋪面對牌。
夏竹替她披上厚披風，手指抖得扣了兩次才扣好。
「小姐，您千萬小心。」
雲雪見拍了拍她的手背。
半刻鐘後，雲府角門悄然開啟，南星親自駕車。
車輪碾過青石路，夜風從簾縫灌進來，吹得燈影搖晃。
南星壓低聲音：「小姐，走南門最近，可南門守軍未必肯放。」
雲雪見遞出一枚金錠和一枚暗記銅牌：「今夜值守的是祖父舊部，說是去城外接老太爺急症用的藥材，他懂怎麼通融。」
馬車駛近，守將接過銅牌，臉色變了幾變。
他看了一眼馬車，抬手一揮，守軍迅速推開一道僅容車身過的側門：「快！」
馬車一路疾馳，南門城樓遠遠出現在夜色里。
雲雪見掀簾望向官道盡頭，前方空蕩，商隊還沒到。
還來得及。
這個念頭剛落，前方官道忽然亮起兩排火把。
火光下，大理寺卿宋提刑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衙役按刀列隊，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馬車被迫停下，車輪擦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
宋提刑抬起馬鞭，隔著火光看向車簾，語氣含笑。
「雲二小姐深夜疾馳，可是要去迎貴府的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