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隔岸觀火
濃郁的安神香在半空交織。
晏殊斜倚在黃花梨木椅上，將一枚黑子擲入棋簍。
脆響聲中，單膝跪地的暗衛將國子監那場鬧劇的始末詳盡稟報。
「大理寺已經介入，伯府的人被帶走了。」
暗衛壓低聲音，「殿下，此事背後是雲大小姐做的局，她借了伯府二房的對牌。」
晏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面上不見波瀾。
暗衛大著膽子追問：「大理寺此番出手，殿下為何不派人提醒伯府？」
「承恩伯府不栽跟頭，怎會徹底嫉恨雲家？」
晏殊擱下茶盞，杯底與桌面磕出一聲輕響，語氣也聽不出溫度。
「雲雪見那個蠢女人，這兩日仗著幾分小聰明便想同本王劃清界限。」
他站起身，負手立在窗前。
暗衛補充道：「查實了，那對牌是伯府二老爺在長樂坊輸急了死當的，雲大小姐花了八百兩重金從黑市買出。」
「拙劣的手腳，用來攪渾水倒也湊合。」
晏殊冷笑。
他就是要借這把火，燒透雲家的內宅。
只要雲家上下離心，雲雪見手裡的江南鹽務底牌，遲早得乖乖送到他案前！
另一邊，雲府。
馬車剛剛停穩，雲雪見便掀簾下車，直奔西院。
夏竹急得在身後直追：「小姐，您慢些！」
雲雪見沒有回頭，只吩咐：「青荷，南星，跟上。」
西院門口的婆子見她帶人過來，臉色當場變了。
「二小姐，大小姐身子不適，正歇著呢。」
雲雪見腳步不停。
婆子伸手要攔，被雲雪見一個凌厲的眼神瞪得直接縮了回去。
廊下，秋桐端著半盆熱水正要進屋。
瞧見雲雪見那副來者不善的模樣，她雙手一抖，熱水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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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停在她面前，視線落在她袖口。
秋桐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二小姐怎麼來了？」
雲雪見看著她：「你家小姐呢？」
秋桐咽了咽口水：「大小姐病了，剛服了藥，怕是不好見客。」
雲雪見看都未看她，抬腳便踹上雕花木門。
秋桐撲過去攔門：「二小姐，您不能進去！」
雲雪見抬手揮開她，門閂從裡頭插著。
雲雪見微微偏頭，身側的南星會意，上前一記重踹。
「砰」的一聲巨響！
木門應聲撞開，裡頭的香爐翻滾在地，香灰撒了一地狼藉。
雲念卿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還握著一串佛珠。
她聽見動靜，臉上血色退了大半，卻又瞬間垂下眼帘，換上一副委屈模樣。
「雪見，你這是做什麼？」
雲雪見走到案前，將一張抄錄好的供詞拍在桌上。
「李順招了。」
雲念卿捏著佛珠的手收緊。
雲雪見盯著她：「承恩伯府的長隨，馬廄馬夫，國子監劉福，全被大理寺帶走了。」
雲念卿抬起眼，聲音發軟：「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
雲雪見緊盯著她的眼睛，「你買通承恩伯府的下人，在國子監的馬術考核上對子期下毒手。」
雲雪見身子前傾，迫近她，「這毒計，姐姐算計得真是周全。」
雲念卿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顫。
她沒料到大理寺介入得如此之快。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雲念卿咬著牙否認。
雲雪見直視她躲閃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揭穿底牌：「李順連夜指認了那個交接的蒙面女子。那個女子送去的布包上，打著你這西院獨有的雙燕迴環結。」
聽見「雙燕迴環結」五個字，雲念卿的瞳孔驟然一縮。
秋桐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居然在關鍵時刻留下了這種致命把柄。
站在門邊的秋桐，只覺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雲念卿立刻看向她：「秋桐，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秋桐臉白如紙：「小姐，奴婢沒有，奴婢什麼都沒做。」
雲雪見笑了聲：「你們主僕倒會演。」
雲念卿扶著桌沿站起：「雪見，你不能因為子期在國子監受了驚，就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髒水？」
雲雪見走近一步。
「雲念卿，趙康那匹馬吃了燥藥，摔斷了肩骨。」
「你原本想讓子期摔成那樣。」
雲念卿眼睫顫了顫。
雲雪見聲音壓低：「你拿我母親留下的鋪子銀錢，買兇害我親弟弟。」
「你還嫌不夠，特意弄來承恩伯府二夫人的私印對牌，想把事推給伯府後宅。」
「你猜，大理寺若查到雲府，會先拿誰開刀？」
雲念卿終於抬頭，眼裡閃過慌亂。
她看向秋桐，秋桐已經靠著門框站不穩。
雲雪見將佛珠從她手裡抽走，放在桌上。
「自己去祖父面前領罪，還是等大理寺上門拿人？」
雲念卿指尖發僵，嘴唇動了動。
兩人僵持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雲瀚文穿著一身常服，滿頭大汗地穿過庭院，朝著正房走來。
他剛回府便聽聞二女兒帶著暗衛氣勢洶洶闖了西院，生怕鬧出大亂子，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便趕了過來。
腳步聲入耳的瞬間，雲念卿臉上狠色盡褪，她捂住心口，身子一軟，竟直挺挺地從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雲念卿雙手死死抓著領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瑟瑟發抖，似乎喘不上氣來。
雲瀚文剛跨過門檻，入眼便是這副悽慘場景。
「念卿！」
雲瀚文大驚失色，幾步跨過去，彎腰將倒在地上的養女攬進懷裡，「你這是怎麼了！快，去叫大夫！」
秋桐恰到好處地從門外爬進來，跪地大哭：「老爺，您可算來了！二小姐一進門就威逼大小姐，拿莫須有的罪名逼她去見官。大小姐本就體虛，哪裡經得住這般驚嚇，舊疾都犯了！」
雲念卿靠在雲瀚文的手臂上，臉色慘白，眼淚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掉，把一個病弱受屈的模樣演到了極致。
她緊緊攥住雲瀚文的衣袖，泣不成聲：「父親，您別怪雪見，都是女兒的錯。國子監出了事，妹妹心疼子期，拿我撒氣也是應該的，女兒受著就是了。」
雲瀚文看著她虛弱的樣子，心中那桿秤已然偏到了底。
國子監受的驚嚇和對長女的心疼全攪在了一起，讓他完全失去了分辨是非的理智。
「雪見，她是你姐姐！你怎麼能帶人來逼她！」
雲瀚文怒視著站立在桌邊的雲雪見，抬手指著她吼道，「她一直被關在院子裡，國子監的事與她有何干係！你非要鬧得家裡雞犬不寧才肯罷休嗎？」
雲念卿哭得更厲害了，她伏在雲瀚文膝上，聲音悽厲：「父親，女兒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寄人籬下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雪見既然認定是我害了子期，那我便去大理寺認罪好了。反正這雲家，容不下我這個外人。」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中寫滿無助與絕望：「早知今日會被這般折辱，女兒不如早早去九泉之下，去尋我那苦命的娘親！娘啊，你當年為了救父親染病去了，留下女兒在這世上受人作踐啊！」
這番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雲瀚文最不忍碰觸的軟肋。
當年那場瘟疫，全靠雲念卿的生母將最後一碗救命的藥給了他，他才活到今天。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一直壓在他的心頭，成了他對待雲念卿時永遠解不開的枷鎖。
雲瀚文轉過頭，雙眼泛紅，指著雲雪見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這個逆女！」
雲瀚文的聲音在正房內迴蕩，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你姐姐的母親對我們雲家有救命之恩！你今日這般咄咄逼人，是想逼死她嗎！在外面惹是生非還不夠，回家還要對你姐姐下手。你再敢胡鬧，我現在就去你祖父那裡告你忤逆不孝！」
雲雪見靜立原地，看著眼前這齣鬧劇。
父親拼盡全力將那人護在身後，為一個殺人未遂的兇手，用忤逆的罪名來威脅自己的親生女兒。
連爭辯的興致都省了。
心底對父愛的最後一點念想，此刻也徹底冷了下去。
只要雲念卿還扮著這副病弱模樣，只要她搬出那段舊恩，父親的軟弱與偏袒便會發作。
他就是一把任人擺布的鈍刀，刀鋒永遠只會對準自己和子期。
把大理寺的證據擺出來也無用。
講道理也無用。
根本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雲雪見垂下眼帘，看著地上還在抽泣的雲念卿，眼中帶著譏諷與嘲弄。
「既然姐姐病得這麼重，連舊疾都犯了。」
她丟下這句話，看都沒看雲瀚文那張錯愕的臉，轉身大步跨出房門。
雲瀚文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安撫雲念卿的姿勢。
照從前的性子，她必定會紅著眼與他據理力爭，甚至搬出老太爺來壓他。
他萬萬沒想到，她竟走得這般乾脆。
雲瀚文心頭莫名一空，剛湧起一絲慌亂，就被懷裡雲念卿更急的咳聲打斷了。
晏殊斜倚在黃花梨木椅上，將一枚黑子擲入棋簍。
脆響聲中，單膝跪地的暗衛將國子監那場鬧劇的始末詳盡稟報。
「大理寺已經介入，伯府的人被帶走了。」
暗衛壓低聲音，「殿下，此事背後是雲大小姐做的局，她借了伯府二房的對牌。」
晏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面上不見波瀾。
暗衛大著膽子追問：「大理寺此番出手，殿下為何不派人提醒伯府？」
「承恩伯府不栽跟頭，怎會徹底嫉恨雲家？」
晏殊擱下茶盞，杯底與桌面磕出一聲輕響，語氣也聽不出溫度。
「雲雪見那個蠢女人，這兩日仗著幾分小聰明便想同本王劃清界限。」
他站起身，負手立在窗前。
暗衛補充道：「查實了，那對牌是伯府二老爺在長樂坊輸急了死當的，雲大小姐花了八百兩重金從黑市買出。」
「拙劣的手腳，用來攪渾水倒也湊合。」
晏殊冷笑。
他就是要借這把火，燒透雲家的內宅。
只要雲家上下離心，雲雪見手裡的江南鹽務底牌，遲早得乖乖送到他案前！
另一邊，雲府。
馬車剛剛停穩，雲雪見便掀簾下車，直奔西院。
夏竹急得在身後直追：「小姐，您慢些！」
雲雪見沒有回頭，只吩咐：「青荷，南星，跟上。」
西院門口的婆子見她帶人過來，臉色當場變了。
「二小姐，大小姐身子不適，正歇著呢。」
雲雪見腳步不停。
婆子伸手要攔，被雲雪見一個凌厲的眼神瞪得直接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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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看著她：「你家小姐呢？」
秋桐咽了咽口水：「大小姐病了，剛服了藥，怕是不好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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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雪見身子前傾，迫近她，「這毒計，姐姐算計得真是周全。」
雲念卿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顫。
她沒料到大理寺介入得如此之快。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雲念卿咬著牙否認。
雲雪見直視她躲閃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揭穿底牌：「李順連夜指認了那個交接的蒙面女子。那個女子送去的布包上，打著你這西院獨有的雙燕迴環結。」
聽見「雙燕迴環結」五個字，雲念卿的瞳孔驟然一縮。
秋桐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居然在關鍵時刻留下了這種致命把柄。
站在門邊的秋桐，只覺膝蓋一軟，險些跪倒。
雲念卿立刻看向她：「秋桐，你背著我做了什麼？」
秋桐臉白如紙：「小姐，奴婢沒有，奴婢什麼都沒做。」
雲雪見笑了聲：「你們主僕倒會演。」
雲念卿扶著桌沿站起：「雪見，你不能因為子期在國子監受了驚，就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髒水？」
雲雪見走近一步。
「雲念卿，趙康那匹馬吃了燥藥，摔斷了肩骨。」
「你原本想讓子期摔成那樣。」
雲念卿眼睫顫了顫。
雲雪見聲音壓低：「你拿我母親留下的鋪子銀錢，買兇害我親弟弟。」
「你還嫌不夠，特意弄來承恩伯府二夫人的私印對牌，想把事推給伯府後宅。」
「你猜，大理寺若查到雲府，會先拿誰開刀？」
雲念卿終於抬頭，眼裡閃過慌亂。
她看向秋桐，秋桐已經靠著門框站不穩。
雲雪見將佛珠從她手裡抽走，放在桌上。
「自己去祖父面前領罪，還是等大理寺上門拿人？」
雲念卿指尖發僵，嘴唇動了動。
兩人僵持之際，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雲瀚文穿著一身常服，滿頭大汗地穿過庭院，朝著正房走來。
他剛回府便聽聞二女兒帶著暗衛氣勢洶洶闖了西院，生怕鬧出大亂子，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便趕了過來。
腳步聲入耳的瞬間，雲念卿臉上狠色盡褪，她捂住心口，身子一軟，竟直挺挺地從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咳……」雲念卿雙手死死抓著領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貼著地面，渾身瑟瑟發抖，似乎喘不上氣來。
雲瀚文剛跨過門檻，入眼便是這副悽慘場景。
「念卿！」
雲瀚文大驚失色，幾步跨過去，彎腰將倒在地上的養女攬進懷裡，「你這是怎麼了！快，去叫大夫！」
秋桐恰到好處地從門外爬進來，跪地大哭：「老爺，您可算來了！二小姐一進門就威逼大小姐，拿莫須有的罪名逼她去見官。大小姐本就體虛，哪裡經得住這般驚嚇，舊疾都犯了！」
雲念卿靠在雲瀚文的手臂上，臉色慘白，眼淚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掉，把一個病弱受屈的模樣演到了極致。
她緊緊攥住雲瀚文的衣袖，泣不成聲：「父親，您別怪雪見，都是女兒的錯。國子監出了事，妹妹心疼子期，拿我撒氣也是應該的，女兒受著就是了。」
雲瀚文看著她虛弱的樣子，心中那桿秤已然偏到了底。
國子監受的驚嚇和對長女的心疼全攪在了一起，讓他完全失去了分辨是非的理智。
「雪見，她是你姐姐！你怎麼能帶人來逼她！」
雲瀚文怒視著站立在桌邊的雲雪見，抬手指著她吼道，「她一直被關在院子裡，國子監的事與她有何干係！你非要鬧得家裡雞犬不寧才肯罷休嗎？」
雲念卿哭得更厲害了，她伏在雲瀚文膝上，聲音悽厲：「父親，女兒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寄人籬下連辯解的資格都沒有。雪見既然認定是我害了子期，那我便去大理寺認罪好了。反正這雲家，容不下我這個外人。」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中寫滿無助與絕望：「早知今日會被這般折辱，女兒不如早早去九泉之下，去尋我那苦命的娘親！娘啊，你當年為了救父親染病去了，留下女兒在這世上受人作踐啊！」
這番話精準無比地戳中了雲瀚文最不忍碰觸的軟肋。
當年那場瘟疫，全靠雲念卿的生母將最後一碗救命的藥給了他，他才活到今天。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一直壓在他的心頭，成了他對待雲念卿時永遠解不開的枷鎖。
雲瀚文轉過頭，雙眼泛紅，指著雲雪見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這個逆女！」
雲瀚文的聲音在正房內迴蕩，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你姐姐的母親對我們雲家有救命之恩！你今日這般咄咄逼人，是想逼死她嗎！在外面惹是生非還不夠，回家還要對你姐姐下手。你再敢胡鬧，我現在就去你祖父那裡告你忤逆不孝！」
雲雪見靜立原地，看著眼前這齣鬧劇。
父親拼盡全力將那人護在身後，為一個殺人未遂的兇手，用忤逆的罪名來威脅自己的親生女兒。
連爭辯的興致都省了。
心底對父愛的最後一點念想，此刻也徹底冷了下去。
只要雲念卿還扮著這副病弱模樣，只要她搬出那段舊恩，父親的軟弱與偏袒便會發作。
他就是一把任人擺布的鈍刀，刀鋒永遠只會對準自己和子期。
把大理寺的證據擺出來也無用。
講道理也無用。
根本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雲雪見垂下眼帘，看著地上還在抽泣的雲念卿，眼中帶著譏諷與嘲弄。
「既然姐姐病得這麼重，連舊疾都犯了。」
她丟下這句話，看都沒看雲瀚文那張錯愕的臉，轉身大步跨出房門。
雲瀚文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安撫雲念卿的姿勢。
照從前的性子，她必定會紅著眼與他據理力爭，甚至搬出老太爺來壓他。
他萬萬沒想到，她竟走得這般乾脆。
雲瀚文心頭莫名一空，剛湧起一絲慌亂，就被懷裡雲念卿更急的咳聲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