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驚馬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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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提刑的話音落下,幾名大理寺衙役應聲而動,徑直奔向後院馬廄。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領頭衙役便端著一隻木料斗回到校場,停在宋提刑面前。

  「大人,驗出來了。趙康所騎黑馬的料斗底部,殘留著大量烈性燥藥。此藥遇水即溶,分量足以讓尋常馬匹當場發狂。」

  承恩伯府管事一聽,雙眼放光,指著雲子期大喊:「宋大人您聽見了吧!鐵證如山!就是這心腸歹毒的小子往我家少爺馬槽里下的藥!」

  伯夫人趁勢哭嚎起來:「宋大人可要為我兒做主啊!當著國子監諸位大人的面,決不能輕饒了兇手!」

  雲瀚文站在一旁,面色灰敗,垂著頭不敢去看宋提刑。

  雲子期繃緊了下頜,剛要開口爭辯,就被雲雪見輕輕按住肩膀。

  雲雪見神色坦然,目光落在那個料斗上。

  宋提刑並未理會叫囂的伯府管事,只盯著衙役問:「這殘料可有古怪之處?」

  衙役拱手回稟:「大人明察。這料斗里裝的是上好的精選青豆,斗底外側還烙著國子監『天字七號』的印記。」

  宋提刑轉頭看向一旁的司業:「天字七號是哪匹馬的?」

  司業翻開手中剛調來的馬政清冊,快速掃過,額上冷汗涔涔。

  「回大人。這天字七號料斗,還有裡面裝的青豆料,是昨日雲家特意登記備案,專供雲家那匹白馬食用的。」

  司業聲音發顫:「趙家那匹黑馬,並未自帶草料,按清冊登記,餵的該是監內統配的乾草糠。」

  場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承恩伯府管事張著嘴,方才的囂張氣焰盡數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宋提刑轉過身,冷冷俯視著管事。

  「這就奇了。雲家的料斗,雲家的青豆,拌著要命的燥藥,卻出現在趙家的馬槽前?」

  宋提刑冷哼一聲:「若是雲家少爺要害人,直接往你家草糠里撒藥便是,何必費力把自己的料斗端過去,生怕別人認不出這是雲家的東西?」

  圍觀的學子們頓時反應過來。

  姜桓大聲道:「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分明是有人想往雲家的馬料里下毒,夜裡天黑摸錯了馬槽,反倒害了自己!」

  魏明軒也冷言附和:「或者是老天有眼,連畜生都不願意吃這帶毒的虧。」

  管事臉色漲得紫紅,支吾道:「這……這定是他故意使的障眼法!」

  「住口!」

  宋提刑厲聲喝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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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校場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兩名衙役反剪著一個灰衣男子的胳膊,將人強行拖了過來。

  「大人!此人鬼鬼祟祟,正欲翻牆逃跑!」

  被摜倒在地,本就因為趙康墜馬受驚不小,又聽到衙役當眾查出了藥粉,整個人登時垮了。

  他頭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人沒想害自家少爺,是受人蠱惑啊!」

  宋提刑目光冷厲:「受何人蠱惑?」

  馬夫哭喊著伸手指著承恩伯府的人群:「是趙少爺身邊的長隨李順!昨夜他給了小人二十兩碎銀,還塞給小人一包藥,讓我換掉雲家馬的料!」

  李順正悄悄往護衛身後縮,試圖溜走,卻被大理寺衙役一把薅住後領,直接拖拽到中間。

  「就是他!」馬夫指著他鼻子,「他說這藥只會讓馬跑肚拉稀,讓雲家少爺丟個丑。小人照著他的吩咐,趁夜把藥混進了天字七號的青豆里。小人真不知道那料斗怎麼會跑到少爺自己的馬前啊!」

  真相大白。

  根本不是雲子期下藥,而是承恩伯府的人想毒害雲子期,結果陰差陽錯,自食惡果。

  承恩伯府管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伯夫人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阿順,竟忘了哭。

  宋提刑一揮手:「搜身。」

  衙役按住李順,很快從他懷裡搜出半張殘留著黃色藥末的油紙,以及一張還沒來得及花出去的銀票。

  「大人,物證在此。」

  李順看著地上的物證,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謀害同窗,傷的還是自家主子,這罪名一旦坐實,他就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大人冤枉啊!」

  李順連滾帶爬地向前,「我是受了少爺吩咐去給雲家少爺的馬加料不假,可這烈性燥藥真不是我買的!」

  宋提刑沉聲問:「何人所給?」

  李順抬起頭,聲帶發顫:「是……前兩日夜裡,有個蒙著臉的女子在街角攔下我。她拿出一個布包,裡頭不僅有藥,還有厚厚一沓銀票。」

  李順越說越急:「那女子說,只要事成,銀票歸我。她拿來做信物的,是咱們承恩伯府二夫人的私印對牌!」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連雲瀚文都錯愕地抬起頭。

  李順哭著磕頭:「我以為……以為是府里二房想借著少爺的手給雲家使絆子,或者是藉機讓大少爺落馬,順便嫁禍給雲家,我才大著膽子順水推舟的!」

  承恩伯府管事只覺腦中一陣轟鳴,眼前發黑。

  本來是理直氣壯來興師問罪的,結果鬧到最後,不僅自家少爺投毒未遂反害己,竟還牽扯出伯府後宅二房奪嫡的腌臢陰私?

  宋提刑眉頭緊鎖,這種深宅後院的爛事最是棘手,但既然擺到了大理寺面前,便由不得他們抵賴。

  「你說的對牌和裝銀票的布包在何處?」

  李順慌忙指著自己被翻出來的衣物:「在……在那件夾襖的內兜里。」

  衙役立刻翻找,很快搜出一個灰藍色的小布包,連同裡面一枚刻著繁複紋路的銅牌,一併放在托盤上呈遞給宋提刑。

  宋提刑拿起銅牌看了一眼,直接扔到承恩伯府管事面前:「看清楚了,是不是你家二夫人的東西?」

  管事看清那銅牌上的花紋,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絕望。

  宋提刑冷哼一聲,將那灰藍色布包放回托盤,命衙役端去歸檔。

  托盤端過身前時,雲雪見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灰藍色的布包上。

  早在幾日前,青荷便向她詳盡回稟過那夜順義坊的交接細節,她自然清楚這蒙面女子就是西院的秋桐。

  只是此刻,當她親眼看到布包封口處那個極盡繁複的「雙燕迴環結」,她才真正看透了雲念卿的底牌。

  這種系法在京城並不常見,費時費力,尋常下人根本懶得去學。

  而秋桐平日裡慣愛在這些小地方顯擺自己手巧,連給雲念卿端個手爐,袋口都要結出花來。

  她唇角壓下一絲嘲弄,好一個連環毒計。

  雲念卿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隨時推自己貼身丫鬟出去頂罪的準備。

  站在雲雪見側後方的夏竹探出半個身子,盯著那布包壓低聲音:「小姐,那布包的結奴婢瞧著實在眼熟……」

  雲雪見替她將話點破,聲線平穩得出奇:「自然眼熟,咱們府內,便有人日日這般打結。」

  夏竹倏爾睜大雙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將喉間的驚呼強行咽回肚裡。

  雲子期側頭循聲望來,開口詢問:「阿姐,你在看什麼?」

  雲雪見抬眼看著他,伸手替他拍去衣袖上不慎沾染的浮土。

  「沒什麼,只是看出了一齣好戲。」

  她收回手,聲音放緩:「今日之事了結,你且在書院讀書,餘下的事,勿要插手。」

  宋提刑已在一旁下令:「來人,將馬夫、李順,以及這馬廄管事劉福一併收押帶回大理寺!物證嚴加封存!」

  承恩伯府管事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衙役鎖人,半句阻攔的話都說不出口。

  伯夫人如夢初醒般撲到擔架前,讓護衛趕緊抬著已暈厥的趙康離開這丟人現眼的地方。

  雲瀚文用衣袖抹去額角汗水,朝宋提刑躬身作揖:「多謝宋大人查明真相,雲家感激不盡。」

  宋提刑看也未看他,只隔著人群沖雲雪見略一點頭,領著差役大步離去。


  大網已經收攏,承恩伯府引火燒身,已然自顧不暇。

  她轉過身,向院門外走去。

  是時候回府,去會會那位好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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