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忍辱不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辭南下,國子監里的風言風語,依舊繞著雲家的退婚風波。

  雲子期抱著一摞經卷從課堂出來,剛踏上藏書閣外的迴廊,就聽見前頭有人拖長了調子喊他。

  「喲,這不是雲小少爺嗎?」

  趙康斜靠著廊柱,身後跟著三五個世家子弟,人人臉上皆是看熱鬧的戲謔。

  雲子期腳步停了半拍。

  他身後不遠處,兩名扮作書童的雲家暗衛也隨之停步,手裡各捧一隻書箱,垂首而立,規規矩矩。

  姜桓從後頭追上來,低聲啐了一句:「又是他,真是陰魂不散。」

  魏明軒皺眉:「子期,別理他,我們繞過去。」

  趙康偏偏往前一橫,擋住整條迴廊。

  「繞什麼繞啊?」

  他刻意拔高嗓門,前後幾間學舍的學子都探出頭來。

  「雲家如今還怕人說嗎?」

  雲子期抱緊經卷,抬眼看他。

  趙康上下打量他,笑意張狂:「聽說你姐姐被太子殿下退婚了?」

  旁邊有人跟著起鬨:「趙兄,這話可不能亂說,人家雲二小姐還賴著東宮不放呢。」

  「賴著?」

  趙康拍了拍摺扇,故作嘆息,「也是,太子妃的位置多金貴啊,換了誰都捨不得鬆手。」

  姜桓面色一沉,當即要上前:「趙康,你嘴巴放乾淨點!」

  雲子期伸手攔住他。

  姜桓急了:「他都這麼說你姐姐了!」

  雲子期的手指扣在書脊上,指節漸漸收緊。

  阿姐昨夜送他出門前,為他理了半天衣領。

  她說,國子監里若有人拿雲家挑釁,讓他切勿衝動。

  雲子期咬住後槽牙,將那股火氣硬生生壓了回去。

  「讓開。」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他只說了兩個字。

  趙康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平靜。

  上回在學堂里,趙康只說了雲家一句仗勢欺人,雲子期便掄起書袋,把他砸得鼻血流了半襟。

  今日他把話說到這份上,雲子期居然忍了。

  趙康心裡的那點痛快落了空,反倒覺得臉上無光。

  「雲子期,你裝什麼?」

  他往前逼了一步,聲音更大,「你姐姐不知廉恥,死扒著東宮,滿京城誰不知道?」

  迴廊里一下安靜了許多。

  幾個原本看熱鬧的學子臉上也露出尷尬。

  魏明軒沉聲道:「趙康,國子監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趙康瞥他一眼:「魏明軒,你少給我裝清高。」

  他又看向雲子期,笑意裡帶著惡意,「還有你們雲家那個老爺子,不就是太醫院看診的嗎?給皇家號了幾年脈,就真把自己當皇親國戚了?說穿了也就是個給主子們看病端藥的老僕。」

  雲子期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祖父是他最敬重的人。

  雲家上下,誰都可以被罵,祖父不行。

  他往前邁了半步。

  身後那名暗衛的手指已經按上書箱底部的暗扣。

  姜桓眼睛一亮,以為他終於要動手:「子期,打他,我給你作證,是他先嘴賤!」

  雲子期閉了閉眼。

  姐姐出門前嚴肅的神情,此刻清晰浮現在他腦中。

  「你若衝動行事,落入別人設好的圈套,那才是真的要毀了雲家。」

  他把經卷往懷裡收緊,繞過趙康往前走。


  趙康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他盯著雲子期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旁邊跟班低聲道:「康少,算了吧,他今日怕了。」

  趙康卻覺得臉上掛不住。

  他大步追上去,一把扯住雲子期後領,將人往牆上推。

  經卷嘩啦散落一地。

  雲子期後背撞在牆上,肩胛傳來鈍痛。

  後方的兩名雲家書童眼神陡然一厲,腳步往前邁出半寸,雲子期微微偏過頭,用眼神制止。

  書童垂下頭,退了回去。

  趙康揪著他的衣襟,壓低聲音:「雲子期,你不是挺能打嗎?怎麼,今日改吃素了?」

  雲子期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又慢慢鬆開。

  他抬起眼,看著趙康。

  少年眼底澄澈,卻壓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意。

  「趙康。」

  他的聲音很輕,「今日的帳,我記下了。」

  趙康被他看得心裡一跳,手上的力道鬆了些。

  跟班趕緊過來打圓場:「康少,祭酒那邊快過來了,今日先算了。」

  另一個也拉他:「走吧走吧,為這種人耽誤課業不值當。」

  趙康借著台階鬆手,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雲-子期蹲下身,一本一本撿起散落的經卷。

  姜桓憋得眼圈發紅,蹲下來幫他撿書:「你攔我做什麼?」

  魏明軒也低聲道:「他說得太難聽了,告到司業那裡也該罰他。」

  雲子期把沾了灰的書頁拍乾淨。

  「告了又怎樣?」

  姜桓一怔。

  雲子期把書抱回懷裡,聲音低得只有他們能聽見:「他今日敢堵我,就等著我先動手。雲家不能再出岔子了,我不能讓他們如願。」

  姜桓煩躁地踢了一下腳邊小石子:「可這口氣也太憋屈了。」

  雲子期看向趙康離開的方向。

  「憋屈也得憋著。等我抓到他真正想做什麼,再一起算。」

  午後的騎射課在校場旁開。

  雲子期原本只需旁聽馬政課,今日卻被司業臨時留下,說明初九馬術考核的規矩。

  一行人從校場穿過,必經馬廄。

  馬廄外堆著新運來的草料,幾個馬夫正低頭搬運。

  雲子期放慢腳步。

  阿姐特意叮囑過,不許碰國子監馬廄里的馬。

  他視線掃過馬棚深處,幾匹高大的軍馬正躁動地刨著蹄子。

  趙康從另一側走出來,手裡拎著馬鞭,臉上又有了得意。

  「雲子期。」

  他停在馬廄門口,故意揚聲喊。

  雲子期沒回頭。

  趙康笑了一聲:「初九馬術考核,你可別稱病不來。」

  姜桓忍不住回嘴:「你少操心,子期的騎術比你好多了。」

  趙康甩了一下馬鞭。

  「那正好。我新從家裡馬場挑了幾匹烈馬過來,精神得很。」

  他盯著雲子期的背影,一字一句道:「到時候,咱們好好比一場。」

  雲子期腳步頓住。

  身後那名暗衛抱著書箱,視線落在馬廄後院。

  後院有一道上鎖的小門。

  門前站著兩個面生護衛,身形高壯,手背關節粗大,腰間衣料鼓起一截。

  那不是國子監馬夫該有的樣子。

  雲子期沒多看,只對姜桓道:「走。」

  趙康在後頭嗤笑:「膽小鬼。」

  雲子期把那句話咽進肚裡。

  他想起阿姐看著他時,那發紅的眼眶。

  她從前從不會那樣看他。

  那眼神讓他心裡發慌,也讓他頭一回明白,自己這條命在雲家的分量。

  散學後,雲子期照常從側門離開。

  兩名暗衛並未一同回府。

  其中一人留在國子監外街,換了身短打,繞到馬廄後院盯了半個時辰。

  天色將暗時,他看見承恩伯府的馬夫提著一隻小木桶,獨自進了那間上鎖的飼料庫房。

  門口兩個護衛左右看過,才放人進去。

  約莫一炷香後,那馬夫空著手出來,衣袖上沾著些細碎的黃末。

  暗衛記下時辰,悄無聲息退走。

  雲府東院,燈剛掌上。

  雲雪見坐在書案後,聽暗衛把國子監的事一字不漏說完。

  夏竹站在一旁,氣得臉都白了:「趙康也太下作了,竟敢那樣編排小姐和老太爺。」

  雲雪見沒有打斷。

  她等暗衛說到馬廄後院,才抬眼:「你確定那兩人不是國子監的人?」

  暗衛低頭:「屬下特意問過門房,國子監馬廄里原先沒有這兩張臉。承恩伯府馬夫進去時,他們守在門口,旁人靠近就被趕開。」

  雲雪見指尖輕輕壓著茶盞邊沿,茶水已經涼了。

  前世那場墜馬,所有人都說是意外。

  國子監推說馬匹受驚,承恩伯府自證清白,連父親都斥責子期年少氣盛,自食其果。

  雲念卿立在廊下,紅著眼勸她節哀,轉身便將雲家鹽路的帳冊送進了三皇子府。

  這一回,她要把所有勝算都攥進手裡。

  她抬頭:「子期現下如何?」

  暗衛忙道:「少爺散學後便直接回了國子監的學舍,並未生事,只和同窗說今日課業繁重,要早些歇息。老太爺那邊咱們也依著您的吩咐,瞞得死死的,沒走漏半點風聲。」

  雲雪見站起身,走到書房的案台前。

  「備墨。」

  夏竹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研墨。

  雲雪見鋪開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蘸取濃墨,落筆極快。

  寫完後,她將信紙摺疊,裝進信封。

  「把這封信連夜送到雲家在京畿的馬場管事手裡。」

  暗衛接過信件,掃了一眼封面上未乾的墨跡,低頭領命退下。

  夏竹端著燭台靠近,看清了雲雪見臉上的寒意:「小姐,馬場那邊可是出了變故?」

  雲雪見看著搖曳的燭火,開口道:「去傳話前院護院套車。明日卯時,我要親自去挑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