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人機元年
首爾國際會議中心。
室外是九月的秋風，裡面卻熱得像個蒸籠。
兩千多個座位，坐滿了人。
攝影機架在四個方向，燈光打得像手術台。
對局室正中間，棋盤放在一張老木桌上。
木頭的紋路很深，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
但旁邊那塊顯示屏是新的。
螢幕很大，藍色的光從上往下照，把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冷了幾分。
趙博揚坐在木質棋盤前。
中國圍棋隊隊服，領口很正，背挺得直。
他沒有看鏡頭。
也沒有看台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只是坐著，手裡轉著一枚黑子，轉了兩圈，又放回了棋盒。
那枚子的釉色比其他子都淺一點。
是舊物。
莫心當年送的。
程謹站在發言台上，西裝筆挺，話筒前調了一下姿勢，像個準備好了的銷售。
「今天，圍棋進入新紀元。」
他的聲音被翻譯成六種語言，同步傳出去。
「人類與機器的對決，將告訴我們，四千年的智慧遊戲，是否已經被科學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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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掌聲。
很整齊。
像提前排練過。
趙博揚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沒什麼表情。
就像有人跟他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回了個嗯。
全球線上人數這時候突破了八千萬。
清玄平台四千兩百萬。
K-Go三千八百萬。
兩個數字並排掛在各大直播平台的實時統計里。
差了四百萬。
但K-Go的弈神2.0勝率系統放在那裡，像一張永遠不需要解釋的名片。
清玄總部這邊，老陳坐在機房門口，手心已經全是汗。
螢幕上後台負載在往上爬。
87%。
88%。
「撐得住嗎？」他問蒼鷹。
蒼鷹眼睛沒離開螢幕。
「撐得住。」
老陳不太信。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蒼鷹回。
「因為撐不住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在燒伺服器了。」
老陳閉上眼睛。
「你這人說話，怎麼永遠讓人寬慰不了兩秒。」
蒼鷹沒理他。
關宇翔從訓練室探出腦袋。
「現在幾手了？」
金文玉盯著直播。
「猜先剛結束。」
關宇翔問：「趙九段執什麼？」
「黑。」
關宇翔嗯了一聲，鑽了回去。
過了兩秒，又探出來。
「所以機器執白？」
金文玉沒回頭。
「弈神2.0沒有執不執的問題。」
「對，它也沒有緊不緊張的問題。」
他說這話的語氣，有點說不清楚的意味。
說完，自己也不吭聲了。
猜先。
趙博揚執黑。
他夾起那枚舊子，在右上星位輕輕落下。
不重。
聲音卻很清。
像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說了一句開場白。
弈神2.0的回應幾乎是同步的。
顯示屏上，落子游標在左下小目停住。
計算時間：0.27秒。
台下有人輕聲議論。
K-Go直播間裡，解說立刻開口。
「弈神2.0開局反應極為迅速，顯示出極高的穩定性……」
清玄這邊，蘇晚晴坐在螢幕前，一直沒說話。
她看著那0.27秒的數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壓了壓。
白子良也在看。
他沒有坐在總部。
他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裡。
桌上擺著《心流》殘稿和一杯涼掉的茶。
電視直播開著，他沒開聲音。
只是看著棋盤上那兩枚子。
一黑一白。
距離很遠。
像兩個人站在一片曠野的兩端，剛剛互相看見。
棋局進入布局階段。
趙博揚的棋很穩。
三手，四手，五手。
每一步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本手。
不花哨。
沒有偷襲。
也沒有強行求變。
他就是這樣。
下棋下了幾十年，風格從來沒變過。
堂堂正正，步步為營。
可弈神2.0更穩。
每一手的計算時間都壓在0.3秒以內。
每一手都是當前局面下勝率最高的選擇。
兩個穩字放在一起，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趙博揚的穩，是人的穩。
每一手都像踩著地走。
弈神2.0的穩，是數字的穩。
每一手都像從真空里掉下來。
沒有溫度。
也不需要。
K-Go直播間裡，實時勝率條在螢幕一角跳動著。
黑棋49.8%。
白棋50.2%。
幾乎是對半分。
可那0.4%的差距掛在那裡，微小卻顯眼，像一根在安靜水面上停著的細針。
程謹坐在首爾現場的技術區。
旁邊的座位，林若曦盯著自己的筆記本，臉色很平。
程謹看著那條勝率曲線，嘴角動了一下。
是笑。
很克制，很短。
但那笑里有什麼東西，叫做——
我等的，就是這個開局。
趙博揚落下第八手。
左下托。
很樸素。
解說馬上跟進。
「趙九段這手低調，追求實利，沒有尋求爭奪……」
老陳側耳聽了兩秒，皺眉。
「說人話。」
蒼鷹替他翻譯。
「就是沒有亂來。」
老陳點頭。
「那挺好。」
關宇翔從訓練室走出來，站在螢幕前，雙臂抱在胸前。
他沒說話。
就是看著。
金文玉掃了他一眼。
「你上廁所都這麼嚴肅？」
關宇翔說：「我沒去廁所。」
金文玉說：「那更奇怪。」
關宇翔沒理他。
他盯著棋盤上的第八手，停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趙九段不慌。」
金文玉沒有立刻接話。
又過了幾秒，才回。
「嗯。」
只有一個字。
但這兩個字說完，訓練室里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是所有人都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法在這時候說的安靜。
弈神2.0回了白9。
計算時間：0.31秒。
0.04秒的誤差，沒人注意。
白子良注意到了。
他在酒店房間裡，把那組數字記下來。
0.27秒。
0.29秒。
0.31秒。
還不到十手。
曲線圖上看不出什麼。
可白子良把《心流》殘稿壓在桌角，一邊看棋，一邊等。
他不知道趙博揚會從哪裡落那手棋。
也不知道機器會在哪一手停下來。
但他知道，趙博揚不會急。
一輩子本手的人，見過的風浪比弈神2.0的訓練資料還多。
首爾的會場裡，攝像機推到趙博揚臉上。
他的表情和開局時一模一樣。
安靜。
平。
甚至有點像在發呆。
但落子時，那隻手穩得像秤。
夾子起來，落下去，沒有一次遲疑。
大螢幕上，勝率條在靜靜地跳動。
49.6%。
50.4%。
差值在輕輕擴大。
觀眾席開始有點騷動。
K-Go的解說聲音高了起來。
而程謹，又笑了笑。
室外是九月的秋風，裡面卻熱得像個蒸籠。
兩千多個座位，坐滿了人。
攝影機架在四個方向，燈光打得像手術台。
對局室正中間，棋盤放在一張老木桌上。
木頭的紋路很深，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
但旁邊那塊顯示屏是新的。
螢幕很大，藍色的光從上往下照，把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冷了幾分。
趙博揚坐在木質棋盤前。
中國圍棋隊隊服，領口很正，背挺得直。
他沒有看鏡頭。
也沒有看台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只是坐著，手裡轉著一枚黑子，轉了兩圈，又放回了棋盒。
那枚子的釉色比其他子都淺一點。
是舊物。
莫心當年送的。
程謹站在發言台上，西裝筆挺，話筒前調了一下姿勢，像個準備好了的銷售。
「今天，圍棋進入新紀元。」
他的聲音被翻譯成六種語言，同步傳出去。
「人類與機器的對決，將告訴我們，四千年的智慧遊戲，是否已經被科學窮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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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掌聲。
很整齊。
像提前排練過。
趙博揚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沒什麼表情。
就像有人跟他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回了個嗯。
全球線上人數這時候突破了八千萬。
清玄平台四千兩百萬。
K-Go三千八百萬。
兩個數字並排掛在各大直播平台的實時統計里。
差了四百萬。
但K-Go的弈神2.0勝率系統放在那裡，像一張永遠不需要解釋的名片。
清玄總部這邊，老陳坐在機房門口，手心已經全是汗。
螢幕上後台負載在往上爬。
87%。
88%。
「撐得住嗎？」他問蒼鷹。
蒼鷹眼睛沒離開螢幕。
「撐得住。」
老陳不太信。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蒼鷹回。
「因為撐不住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在燒伺服器了。」
老陳閉上眼睛。
「你這人說話，怎麼永遠讓人寬慰不了兩秒。」
蒼鷹沒理他。
關宇翔從訓練室探出腦袋。
「現在幾手了？」
金文玉盯著直播。
「猜先剛結束。」
關宇翔問：「趙九段執什麼？」
「黑。」
關宇翔嗯了一聲，鑽了回去。
過了兩秒，又探出來。
「所以機器執白？」
金文玉沒回頭。
「弈神2.0沒有執不執的問題。」
「對，它也沒有緊不緊張的問題。」
他說這話的語氣，有點說不清楚的意味。
說完，自己也不吭聲了。
猜先。
趙博揚執黑。
他夾起那枚舊子，在右上星位輕輕落下。
不重。
聲音卻很清。
像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說了一句開場白。
弈神2.0的回應幾乎是同步的。
顯示屏上，落子游標在左下小目停住。
計算時間：0.27秒。
台下有人輕聲議論。
K-Go直播間裡，解說立刻開口。
「弈神2.0開局反應極為迅速，顯示出極高的穩定性……」
清玄這邊，蘇晚晴坐在螢幕前，一直沒說話。
她看著那0.27秒的數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壓了壓。
白子良也在看。
他沒有坐在總部。
他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裡。
桌上擺著《心流》殘稿和一杯涼掉的茶。
電視直播開著，他沒開聲音。
只是看著棋盤上那兩枚子。
一黑一白。
距離很遠。
像兩個人站在一片曠野的兩端，剛剛互相看見。
棋局進入布局階段。
趙博揚的棋很穩。
三手，四手，五手。
每一步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本手。
不花哨。
沒有偷襲。
也沒有強行求變。
他就是這樣。
下棋下了幾十年，風格從來沒變過。
堂堂正正，步步為營。
可弈神2.0更穩。
每一手的計算時間都壓在0.3秒以內。
每一手都是當前局面下勝率最高的選擇。
兩個穩字放在一起，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趙博揚的穩，是人的穩。
每一手都像踩著地走。
弈神2.0的穩，是數字的穩。
每一手都像從真空里掉下來。
沒有溫度。
也不需要。
K-Go直播間裡，實時勝率條在螢幕一角跳動著。
黑棋49.8%。
白棋50.2%。
幾乎是對半分。
可那0.4%的差距掛在那裡，微小卻顯眼，像一根在安靜水面上停著的細針。
程謹坐在首爾現場的技術區。
旁邊的座位，林若曦盯著自己的筆記本，臉色很平。
程謹看著那條勝率曲線，嘴角動了一下。
是笑。
很克制，很短。
但那笑里有什麼東西，叫做——
我等的，就是這個開局。
趙博揚落下第八手。
左下托。
很樸素。
解說馬上跟進。
「趙九段這手低調，追求實利，沒有尋求爭奪……」
老陳側耳聽了兩秒，皺眉。
「說人話。」
蒼鷹替他翻譯。
「就是沒有亂來。」
老陳點頭。
「那挺好。」
關宇翔從訓練室走出來，站在螢幕前，雙臂抱在胸前。
他沒說話。
就是看著。
金文玉掃了他一眼。
「你上廁所都這麼嚴肅？」
關宇翔說：「我沒去廁所。」
金文玉說：「那更奇怪。」
關宇翔沒理他。
他盯著棋盤上的第八手，停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
「趙九段不慌。」
金文玉沒有立刻接話。
又過了幾秒，才回。
「嗯。」
只有一個字。
但這兩個字說完，訓練室里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是所有人都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法在這時候說的安靜。
弈神2.0回了白9。
計算時間：0.31秒。
0.04秒的誤差，沒人注意。
白子良注意到了。
他在酒店房間裡，把那組數字記下來。
0.27秒。
0.29秒。
0.31秒。
還不到十手。
曲線圖上看不出什麼。
可白子良把《心流》殘稿壓在桌角，一邊看棋，一邊等。
他不知道趙博揚會從哪裡落那手棋。
也不知道機器會在哪一手停下來。
但他知道，趙博揚不會急。
一輩子本手的人，見過的風浪比弈神2.0的訓練資料還多。
首爾的會場裡，攝像機推到趙博揚臉上。
他的表情和開局時一模一樣。
安靜。
平。
甚至有點像在發呆。
但落子時，那隻手穩得像秤。
夾子起來，落下去，沒有一次遲疑。
大螢幕上，勝率條在靜靜地跳動。
49.6%。
50.4%。
差值在輕輕擴大。
觀眾席開始有點騷動。
K-Go的解說聲音高了起來。
而程謹，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