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困境
第十九手之後，棋盤開始變窄。
不是實地變窄。
是人的呼吸變窄。
趙博揚的黑棋依舊很穩。
穩到有些沉。
右上定型，左下拆邊，中腹一帶，他沒有搶最鋒利的點，也沒有去追弈神2.0剛剛露出的半個破綻。
他只是把棋子落在該落的位置。
像一個人走夜路，不看旁邊商鋪的燈，只看腳下那條路。
弈神2.0的回應很快。
0.28秒。
0.26秒。
0.31秒。
螢幕右側的勝率條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往白棋那邊偏。
黑棋49.8%。
白棋50.2%。
黑棋49.1%。
白棋50.9%。
到第五十九手時，趙博揚夾起黑子，在中腹落下。
啪。
聲音不大。
可清玄總部訓練室里，所有人都抬了頭。
那手棋很正常。
厚重，穩健，留有餘地。
沒有炫技。
沒有勝負手。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也沒有任何一個能讓解說拍桌子的爆點。
如果放在普通頭銜戰里，職業棋手最多點點頭，說一句趙九段還是老辣。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棋盤旁邊站著一台機器。
弈神2.0的勝率條跳了一下。
黑棋47.3%。
白棋52.7%。
K-Go直播間幾乎立刻炸開。
解說的聲音提了起來。
「弈神2.0判斷，黑59效率不足。」
「按照機器推薦，黑棋此處應當在右邊搶先手，限制白棋外勢。」
「趙博揚九段選擇中腹厚補，勝率下滑明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黑棋已經陷入被動。」
首爾現場的觀眾席傳來輕微騷動。
有人低頭看手機。
有人交頭接耳。
還有人把目光投向趙博揚。
趙博揚沒有看螢幕。
他甚至沒有看那條勝率。
他只是把手放回棋盒邊，指腹輕輕碰著棋子邊緣。
像什麼都沒發生。
清玄總部這邊，氣氛一下冷了。
老陳站在機房門口，抱著保溫杯，看了半天。
「這條線是不是壞了？」
蒼鷹盯著監控屏。
「沒壞。」
老陳更難受。
「那它能不能壞一下？」
蒼鷹想了想。
「技術上可以。」
老陳嚇了一跳。
「你別亂來，我只是表達情緒。」
關宇翔從訓練室里挪到大螢幕前。
他盯著黑59看了好一會兒，眉毛越皺越緊。
「這手有問題？」
金文玉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旁邊小棋盤上擺了一遍。
又拿起白子，擺到右邊機器推薦點。
兩條變化一擺出來，差別很明顯。
機器那一路，黑棋先手在握，區域性收益漂亮。
趙博揚這一路，黑棋把中腹氣脈接厚，卻沒有立刻兌現任何東西。
金文玉沉著臉。
「從人類棋手角度看，黑59很合理。」
關宇翔問：「那從機器角度呢？」
蘇晚晴接過話。
「機器會覺得它慢。」
她看著棋盤，指尖停在右邊。
「弈神2.0認為黑棋應該搶這裡。」
「搶到之後，黑棋當前收益最大。」
關宇翔看向中腹那枚黑子。
「那趙九段為什麼不搶？」
沒人立刻回答。
白子良坐在另一邊。
他沒開口。
他在看那條勝率曲線。
47.3%。
數字很冷。
像一張帳單。
如果是從前的他，大概也會第一時間去算黑59的收益率。
投入多少。
回報多少。
風險敞口多少。
有沒有更優資產。
可現在，他看著那枚落在中腹的黑子，忽然想起青衫客那盤棋。
俗粘。
小尖。
補斷。
那些在帳面上不漂亮，甚至有點笨的棋。
還有莫心殘稿上的那句話。
機器若窮盡變化，仍不知落子者為何落子。
弈神2.0可以算每一手的勝率。
可以判斷哪個點當前最大。
可以把五百萬局棋譜拆開重組，再把每一個區域性都壓成一串數字。
但它算不出趙博揚為什麼要下黑59。
趙博揚不是不知道右邊大。
他當然知道。
一個下了一輩子本手的人，不會看不見那種明晃晃的先手。
他只是沒去。
因為中腹這口氣，不能斷。
因為後面那場仗，不能只看眼前三目五目。
因為有些地方，今天不補，五十手後就沒有補的機會。
這手棋不是為了現在贏。
是為了後面不死。
此處留命。
白子良看著棋盤，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一下。
金文玉注意到他的動作。
「你看出來了？」
白子良沒抬頭。
「看不全。」
關宇翔愣了下。
「你都看不全？」
白子良說：「我八歲，不是神仙。」
老陳在門口插嘴。
「你終於承認這個設定了？」
關宇翔立刻回頭。
「陳哥，你這句話很危險，容易被老闆記帳。」
老陳抱緊保溫杯。
「那我撤回。」
白子良沒有理他們。
他盯著黑59，眼底的光很安靜。
「我只知道，這手棋不是壞棋。」
「它現在虧。」
「但趙博揚敢虧。」
訓練室里靜了一下。
敢虧。
這兩個字，對清玄這群人來說太熟了。
做空大和證券時，他們正在虧。
清玄頂住K-Go輿論時，也在虧。
白子良下價值投資流時，前半盤經常在虧。
真正重要的不是虧不虧。
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虧。
首爾現場，弈神2.0落下白60。
依舊很快。
0.29秒。
白棋果然搶了右邊。
勝率條再跳。
黑棋46.9%。
白棋53.1%。
K-Go直播間的彈幕開始滾得密密麻麻。
「趙博揚是不是老了？」
「這就是中國第一人？」
「人類棋手果然算不過機器。」
「黑59太慢了，弈神已經開始拉開差距。」
「別嘴硬了，勝率條不會騙人。」
清玄直播間裡也有人慌了。
「黑棋真不行了嗎？」
「清玄解說能不能說句話？」
「我看不懂，但我感覺要壞。」
「別嚇我啊，我剛把同學拉來看圍棋。」
老陳看見後台彈幕，頭皮發麻。
「要不要控評？」
蒼鷹說：「控不過來。」
老陳咬牙。
「那你說點能讓人安心的。」
蒼鷹看著螢幕。
「伺服器目前穩定。」
老陳閉了閉眼。
「你真是網際網路行業最不適合安慰人的男人。」
清玄大局室里，蘇晚晴拿起話筒。
她沒有急著反駁K-Go。
也沒有硬說趙博揚優勢。
她只是把黑59附近的變化擺給觀眾看。
「這手棋當前效率不高。」
「機器說它慢，沒錯。」
「但圍棋不是只看當前一手的收益。」
她把幾枚白子擺到中腹。
「如果黑棋不補這裡，後面白棋一旦靠斷，黑棋全域性厚勢會被削成兩截。」
「趙九段現在補，是在買後面的安全。」
金文玉接著說。
「人類棋手有時候會下這種棋。」
「它不好看。」
「不鋒利。」
「甚至會被勝率條罵。」
關宇翔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勝率條罵人還挺狠。」
蘇晚晴差點沒繃住。
金文玉瞥了他一眼。
「閉嘴。」
彈幕里終於冒出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所以不是昏招？」
「意思是現在虧一點，後面有用？」
「這不就是價值投資嗎？」
「白子良：這題我熟。」
白子良看著彈幕，眼角動了動。
關宇翔湊過來。
「你要不要出去講兩句？」
白子良搖頭。
「現在講沒用。」
關宇翔問：「那什麼時候有用？」
白子良看向棋盤。
「等它兌現。」
與此同時，中國棋院會議室里，氣氛比清玄更壓抑。
老周坐在主位，臉色沉著。
李處長手裡拿著茶杯，已經半天沒喝。
螢幕上的勝率條刺得他眼睛疼。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早就說過，這種公開人機大戰風險太大。」
「現在全國觀眾都看著。」
「如果趙九段輸了，誰負責？」
競賽處老陳看了他一眼。
「棋還沒下完。」
李處長冷笑。
「勝率已經掉到四十六了。」
「你沒看見？」
競賽處老陳說：「我看見了。」
「我還看見趙九段沒慌。」
李處長一時噎住。
老周敲了敲桌面。
「看棋。」
會議室安靜下來。
只是每個人都知道，螢幕之外，已經有很多手看不見的棋在落。
媒體。
輿論。
棋院內部。
清玄。
K-Go。
還有大和證券那條還沒跌破的強平線。
病房裡，莫心靠在枕頭上。
電視聲音開得很低。
梁代表坐在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半天沒寫一個字。
莫心看著黑59，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這老東西。」
梁代表抬頭。
「莫九段？」
莫心咳了兩聲，擺擺手。
「沒事。」
他盯著螢幕上那枚中腹黑子，眼神卻像穿過了二十年。
那時候的趙博揚也是這樣。
不愛說話。
不愛解釋。
別人下妙手，他下本手。
別人搶先手，他補斷點。
別人笑他慢。
最後別人都輸了。
莫心聲音很低。
「博揚，別管那條破線。」
「下你的棋。」
電視裡，趙博揚終於夾起第六十一手。
鏡頭推近。
他的手很穩。
台下還在騷動。
K-Go的勝率條還掛在那裡。
白棋53.1%。
黑棋46.9%。
全世界都在等他搶回來。
等他反擊。
等他證明黑59不是問題。
可趙博揚沒有搶。
他在中腹，又補了一手。
更厚。
也更慢。
首爾現場一片譁然。
弈神2.0的計算時間第一次超過了半秒。
0.74秒。
螢幕右側的勝率條停了一下。
然後跳動。
黑棋46.2%。
白棋53.8%。
K-Go解說聲音更興奮。
「黑61繼續選擇厚補。」
「弈神2.0判斷，這手棋進一步降低了黑棋效率。」
「趙博揚九段似乎正在陷入自己的節奏誤區。」
清玄訓練室里，關宇翔看著那個0.74秒，忽然直起身。
「剛才是不是慢了？」
金文玉眼神一凝。
「嗯。」
蘇晚晴也看見了。
「比前面慢。」
老陳立刻湊過來。
「慢了多少？能不能算工傷？」
蒼鷹盯著日誌。
「0.74秒。」
老陳失望。
「這也太短了。」
白子良卻看著那枚黑61，手指停住。
0.74秒。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但這是第一下。
機器撞到了那堵牆。
它還沒疼。
可它確實停了一下。
白子良輕聲說：「來了。」
關宇翔問：「什麼來了？」
白子良看著棋盤。
「人味兒。」
不是實地變窄。
是人的呼吸變窄。
趙博揚的黑棋依舊很穩。
穩到有些沉。
右上定型，左下拆邊，中腹一帶，他沒有搶最鋒利的點，也沒有去追弈神2.0剛剛露出的半個破綻。
他只是把棋子落在該落的位置。
像一個人走夜路，不看旁邊商鋪的燈，只看腳下那條路。
弈神2.0的回應很快。
0.28秒。
0.26秒。
0.31秒。
螢幕右側的勝率條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往白棋那邊偏。
黑棋49.8%。
白棋50.2%。
黑棋49.1%。
白棋50.9%。
到第五十九手時，趙博揚夾起黑子，在中腹落下。
啪。
聲音不大。
可清玄總部訓練室里，所有人都抬了頭。
那手棋很正常。
厚重，穩健，留有餘地。
沒有炫技。
沒有勝負手。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也沒有任何一個能讓解說拍桌子的爆點。
如果放在普通頭銜戰里，職業棋手最多點點頭，說一句趙九段還是老辣。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棋盤旁邊站著一台機器。
弈神2.0的勝率條跳了一下。
黑棋47.3%。
白棋52.7%。
K-Go直播間幾乎立刻炸開。
解說的聲音提了起來。
「弈神2.0判斷，黑59效率不足。」
「按照機器推薦，黑棋此處應當在右邊搶先手，限制白棋外勢。」
「趙博揚九段選擇中腹厚補，勝率下滑明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黑棋已經陷入被動。」
首爾現場的觀眾席傳來輕微騷動。
有人低頭看手機。
有人交頭接耳。
還有人把目光投向趙博揚。
趙博揚沒有看螢幕。
他甚至沒有看那條勝率。
他只是把手放回棋盒邊，指腹輕輕碰著棋子邊緣。
像什麼都沒發生。
清玄總部這邊，氣氛一下冷了。
老陳站在機房門口，抱著保溫杯，看了半天。
「這條線是不是壞了？」
蒼鷹盯著監控屏。
「沒壞。」
老陳更難受。
「那它能不能壞一下？」
蒼鷹想了想。
「技術上可以。」
老陳嚇了一跳。
「你別亂來，我只是表達情緒。」
關宇翔從訓練室里挪到大螢幕前。
他盯著黑59看了好一會兒，眉毛越皺越緊。
「這手有問題？」
金文玉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旁邊小棋盤上擺了一遍。
又拿起白子，擺到右邊機器推薦點。
兩條變化一擺出來，差別很明顯。
機器那一路，黑棋先手在握，區域性收益漂亮。
趙博揚這一路，黑棋把中腹氣脈接厚，卻沒有立刻兌現任何東西。
金文玉沉著臉。
「從人類棋手角度看，黑59很合理。」
關宇翔問：「那從機器角度呢？」
蘇晚晴接過話。
「機器會覺得它慢。」
她看著棋盤，指尖停在右邊。
「弈神2.0認為黑棋應該搶這裡。」
「搶到之後，黑棋當前收益最大。」
關宇翔看向中腹那枚黑子。
「那趙九段為什麼不搶？」
沒人立刻回答。
白子良坐在另一邊。
他沒開口。
他在看那條勝率曲線。
47.3%。
數字很冷。
像一張帳單。
如果是從前的他，大概也會第一時間去算黑59的收益率。
投入多少。
回報多少。
風險敞口多少。
有沒有更優資產。
可現在，他看著那枚落在中腹的黑子，忽然想起青衫客那盤棋。
俗粘。
小尖。
補斷。
那些在帳面上不漂亮，甚至有點笨的棋。
還有莫心殘稿上的那句話。
機器若窮盡變化，仍不知落子者為何落子。
弈神2.0可以算每一手的勝率。
可以判斷哪個點當前最大。
可以把五百萬局棋譜拆開重組，再把每一個區域性都壓成一串數字。
但它算不出趙博揚為什麼要下黑59。
趙博揚不是不知道右邊大。
他當然知道。
一個下了一輩子本手的人，不會看不見那種明晃晃的先手。
他只是沒去。
因為中腹這口氣，不能斷。
因為後面那場仗，不能只看眼前三目五目。
因為有些地方，今天不補，五十手後就沒有補的機會。
這手棋不是為了現在贏。
是為了後面不死。
此處留命。
白子良看著棋盤，手指在桌面輕輕點了一下。
金文玉注意到他的動作。
「你看出來了？」
白子良沒抬頭。
「看不全。」
關宇翔愣了下。
「你都看不全？」
白子良說：「我八歲，不是神仙。」
老陳在門口插嘴。
「你終於承認這個設定了？」
關宇翔立刻回頭。
「陳哥，你這句話很危險，容易被老闆記帳。」
老陳抱緊保溫杯。
「那我撤回。」
白子良沒有理他們。
他盯著黑59，眼底的光很安靜。
「我只知道，這手棋不是壞棋。」
「它現在虧。」
「但趙博揚敢虧。」
訓練室里靜了一下。
敢虧。
這兩個字，對清玄這群人來說太熟了。
做空大和證券時，他們正在虧。
清玄頂住K-Go輿論時，也在虧。
白子良下價值投資流時，前半盤經常在虧。
真正重要的不是虧不虧。
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虧。
首爾現場，弈神2.0落下白60。
依舊很快。
0.29秒。
白棋果然搶了右邊。
勝率條再跳。
黑棋46.9%。
白棋53.1%。
K-Go直播間的彈幕開始滾得密密麻麻。
「趙博揚是不是老了？」
「這就是中國第一人？」
「人類棋手果然算不過機器。」
「黑59太慢了，弈神已經開始拉開差距。」
「別嘴硬了，勝率條不會騙人。」
清玄直播間裡也有人慌了。
「黑棋真不行了嗎？」
「清玄解說能不能說句話？」
「我看不懂，但我感覺要壞。」
「別嚇我啊，我剛把同學拉來看圍棋。」
老陳看見後台彈幕，頭皮發麻。
「要不要控評？」
蒼鷹說：「控不過來。」
老陳咬牙。
「那你說點能讓人安心的。」
蒼鷹看著螢幕。
「伺服器目前穩定。」
老陳閉了閉眼。
「你真是網際網路行業最不適合安慰人的男人。」
清玄大局室里，蘇晚晴拿起話筒。
她沒有急著反駁K-Go。
也沒有硬說趙博揚優勢。
她只是把黑59附近的變化擺給觀眾看。
「這手棋當前效率不高。」
「機器說它慢，沒錯。」
「但圍棋不是只看當前一手的收益。」
她把幾枚白子擺到中腹。
「如果黑棋不補這裡，後面白棋一旦靠斷，黑棋全域性厚勢會被削成兩截。」
「趙九段現在補，是在買後面的安全。」
金文玉接著說。
「人類棋手有時候會下這種棋。」
「它不好看。」
「不鋒利。」
「甚至會被勝率條罵。」
關宇翔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勝率條罵人還挺狠。」
蘇晚晴差點沒繃住。
金文玉瞥了他一眼。
「閉嘴。」
彈幕里終於冒出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所以不是昏招？」
「意思是現在虧一點，後面有用？」
「這不就是價值投資嗎？」
「白子良：這題我熟。」
白子良看著彈幕，眼角動了動。
關宇翔湊過來。
「你要不要出去講兩句？」
白子良搖頭。
「現在講沒用。」
關宇翔問：「那什麼時候有用？」
白子良看向棋盤。
「等它兌現。」
與此同時，中國棋院會議室里，氣氛比清玄更壓抑。
老周坐在主位，臉色沉著。
李處長手裡拿著茶杯，已經半天沒喝。
螢幕上的勝率條刺得他眼睛疼。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早就說過，這種公開人機大戰風險太大。」
「現在全國觀眾都看著。」
「如果趙九段輸了，誰負責？」
競賽處老陳看了他一眼。
「棋還沒下完。」
李處長冷笑。
「勝率已經掉到四十六了。」
「你沒看見？」
競賽處老陳說：「我看見了。」
「我還看見趙九段沒慌。」
李處長一時噎住。
老周敲了敲桌面。
「看棋。」
會議室安靜下來。
只是每個人都知道，螢幕之外，已經有很多手看不見的棋在落。
媒體。
輿論。
棋院內部。
清玄。
K-Go。
還有大和證券那條還沒跌破的強平線。
病房裡，莫心靠在枕頭上。
電視聲音開得很低。
梁代表坐在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半天沒寫一個字。
莫心看著黑59，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這老東西。」
梁代表抬頭。
「莫九段？」
莫心咳了兩聲，擺擺手。
「沒事。」
他盯著螢幕上那枚中腹黑子，眼神卻像穿過了二十年。
那時候的趙博揚也是這樣。
不愛說話。
不愛解釋。
別人下妙手，他下本手。
別人搶先手，他補斷點。
別人笑他慢。
最後別人都輸了。
莫心聲音很低。
「博揚，別管那條破線。」
「下你的棋。」
電視裡，趙博揚終於夾起第六十一手。
鏡頭推近。
他的手很穩。
台下還在騷動。
K-Go的勝率條還掛在那裡。
白棋53.1%。
黑棋46.9%。
全世界都在等他搶回來。
等他反擊。
等他證明黑59不是問題。
可趙博揚沒有搶。
他在中腹，又補了一手。
更厚。
也更慢。
首爾現場一片譁然。
弈神2.0的計算時間第一次超過了半秒。
0.74秒。
螢幕右側的勝率條停了一下。
然後跳動。
黑棋46.2%。
白棋53.8%。
K-Go解說聲音更興奮。
「黑61繼續選擇厚補。」
「弈神2.0判斷，這手棋進一步降低了黑棋效率。」
「趙博揚九段似乎正在陷入自己的節奏誤區。」
清玄訓練室里，關宇翔看著那個0.74秒，忽然直起身。
「剛才是不是慢了？」
金文玉眼神一凝。
「嗯。」
蘇晚晴也看見了。
「比前面慢。」
老陳立刻湊過來。
「慢了多少？能不能算工傷？」
蒼鷹盯著日誌。
「0.74秒。」
老陳失望。
「這也太短了。」
白子良卻看著那枚黑61，手指停住。
0.74秒。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但這是第一下。
機器撞到了那堵牆。
它還沒疼。
可它確實停了一下。
白子良輕聲說：「來了。」
關宇翔問：「什麼來了？」
白子良看著棋盤。
「人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