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來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裡十二點十七分。

  清玄總部還亮著燈。

  人機大戰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後台預約人數已經衝到七百一十萬。

  老陳坐在機房門口,抱著保溫杯,臉色比伺服器機櫃還白。

  「我現在聽見提示音就想報警。」

  關宇翔從訓練室探頭。

  「陳哥,你這不是技術焦慮。」

  老陳抬頭。

  「那是什麼?」

  關宇翔很認真。

  「這是清玄特色心魔。」

  金文玉在棋盤前落下一子。

  「閉嘴。」

  關宇翔縮回去。

  老陳看著後台曲線,又低頭喝了一口濃茶。

  茶已經泡到發苦。

  他卻像沒嘗出來。

  這兩天,所有人都被推到了棋盤邊上。

  程謹在海外鋪廣告。

  K-Go在搶解釋權。

  大和證券的股價還沒有跌破強平線。

  SK集團的錢像一塊厚厚的墊子,暫時托住了程謹那口氣。

  而趙博揚明天就要坐到弈神2.0對面。

  這盤棋,還沒開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但每個人都已經聽見了落子的聲音。

  白子良在辦公室里。

  燈只開了一盞。

  桌上放著三樣東西。

  莫心給他的《心流》殘稿。

  趙博揚近十年的頭銜戰棋譜。

  還有一份蒼鷹剛傳來的大和證券資金流報告。

  白子良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

  SK集團第一期兩千萬美金已經入場。

  大和證券股價短線穩住。

  玄天資本和寶島軟銀的做空倉位,浮虧還在擴大。

  數字跳得很冷。

  像棋盤上被機器算過的一條直線。

  白子良沒有急著動。

  他把報告合上,手指落在《心流》殘稿上。

  那行字還在那裡。

  機器若窮盡變化,仍不知落子者為何落子。

  他看了幾秒,手機忽然震了。

  螢幕亮起。

  陌生號碼。

  來電顯示,美國加州。

  白子良的手停在茶杯邊緣。

  這麼晚,從加州打來的電話,不會只是問候。

  他接通。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半秒,才響起一個女聲。

  中文很標準。

  但每個字的收尾,都帶著多年海外生活留下的腔調。

  「白先生,我是林若曦。」

  白子良沒有立刻說話。

  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弈心科技深度學習模型修正組負責人。

  弈神2.0的核心演算法架構師。

  也是莫心二十年前短暫指點過的學生。

  蒼鷹查到的資料里,她十五歲時抱著一本《發陽論》,站在玄天道場門口。

  照片角落裡,莫心還沒坐上輪椅。

  那時候,他們都還沒有走到今天這張棋盤上。

  白子良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

  「林博士。」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查過我。」

  「你也查過我。」

  林若曦沒有否認。

  她像是站在一個很空的房間裡。

  背景里有細微的電流聲。

  白子良聽得出來。

  那不是普通辦公室。

  是伺服器機房附近。

  林若曦開口很直接。

  「我知道你在做空大和證券。」

  「也知道程謹把弈神2.0抵押給了SK集團。」

  白子良垂眼,看著桌上的資金流報告。

  「你們內部訊息流得挺快。」

  「你們清玄的手也伸得很長。」

  這句話沒有火藥味。

  像兩個人各自把棋子擺到棋盤上,先確認對方不是外行。

  林若曦繼續說:

  「但我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和你談資本。」

  「我是想告訴你,弈神2.0比你想像的更強。」

  白子良問:

  「你是想勸我收手?」

  「不是。」

  林若曦答得很快。

  快到像她自己也不願讓這句話在心裡多停一秒。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們現在面對的,不是弈神1.0那種會被毒丸噎死的舊機器。」

  「它已經學會過濾異常棋譜。」

  「它能識別大部分投毒樣本。」

  「它還吞下了關田利雄的無感棋。」

  白子良抬眼。

  窗外的京城夜色壓在玻璃上。

  遠處清玄總部的招牌還亮著。

  林若曦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很穩。

  但白子良聽見了她話里的停頓。

  不是遲疑。

  更像一個人站在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卻還沒有完全推開。

  「關田利雄的棋很冷。」

  她說。

  「它追求確定。」

  「追求最小波動。」

  「追求每一步都不讓對手舒服。」

  「弈神2.0吸收之後,整體穩定性提高了很多。」

  白子良接了一句。

  「副作用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

  這一次,林若曦沒有馬上回答。

  白子良聽見很輕的一聲響。

  像是她把什麼檔案扣在了桌面上。

  「你果然已經發現了。」

  白子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林若曦說:

  「弈神2.0吞下無感棋後,出現了一個權重偏移。」

  「它對某些低邏輯俗手的處理,會出現延遲。」

  「這些手不漂亮。」

  「效率也不高。」

  「甚至短期虧目。」

  「但它們不一定錯。」

  白子良想起青衫客那盤棋。

  第六十一手的小尖。

  第八十七手的俗粘。

  難看。

  笨。

  卻把所有鋒刃都壓了回去。

  他也想起莫心殘稿里那四個字。

  此處留命。

  白子良問:

  「延遲多久?」

  林若曦說:

  「正常候選生成,零點三秒以內。」

  「遇到這種棋,三秒到六秒。」

  她頓了一下。

  「極端情況下,更久。」

  白子良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這正是蒼鷹之前從矽穀日志里偷出來的裂縫。

  不是漏洞。

  也不是必殺。

  只是機器在面對人類不舒服選擇時,露出的一點停頓。

  一點像人的停頓。

  白子良說:

  「你為什麼告訴我?」

  電話那頭又靜了。

  這次比剛才更久。

  久到白子良以為訊號斷了。

  過了幾秒,林若曦才開口。

  「莫老師當年教過我一句話。」

  「圍棋是人的遊戲。」

  白子良沒說話。

  林若曦的聲音低了些。

  「那時候我不服。」

  「我覺得棋盤可以被拆開。」

  「棋感可以變成引數。」

  「棋理可以被訓練。」

  「只要算力足夠,模型足夠好,總有一天,黑白世界會變得清清楚楚。」

  她像是笑了一下。

  但那笑沒什麼輕鬆的味道。

  「後來我去了美國。」

  「學數學,學機器學習,學神經網路。」

  「我以為我終於把他那句話繞過去了。」

  「直到弈神2.0開始學會你們的棋。」

  「學趙博揚的天道棋。」

  「學你的價值投資流。」

  「學關田利雄的無感棋。」

  「它越學越強。」

  「也越學越不像棋。」

  白子良看著《心流》殘稿。

  那張發黃的紙頁在檯燈下很安靜。

  像二十年前有人寫下它時,就知道會有這一夜。

  林若曦說:

  「白先生,我不希望我參與創造的東西,最後變成一個吞噬人性的怪物。」

  這句話說完,她像是把話頭硬生生掐住了。

  再開口時,又恢復了前面的冷靜。

  「但我也不能背叛弈心科技。」

  「我不能給你模型引數。」

  「不能給你內部棋譜。」

  「也不能幫你黑掉弈神2.0。」

  白子良說:

  「這個我們有人。」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林若曦大概沒想到他會這麼接。

  她輕聲說:

  「蒼鷹?」

  白子良沒有接。

  林若曦也沒有追問。

  「總之,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白子良問:

  「程謹知道你打這個電話嗎?」

  「他不知道。」

  「如果知道呢?」

  林若曦那邊傳來一聲很輕的鍵盤響。

  「那我今晚應該就要收拾東西。」

  白子良說:

  「你可以來清玄。」

  林若曦沒立刻答。

  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挖人也這麼直接?」

  白子良看了眼桌上的牛奶。

  「清玄現在缺人。」

  「也缺錢嗎?」

  「錢在大和證券那裡。」

  林若曦終於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笑很短。

  很快就收了。

  「莫老師說你像帳本。」

  白子良問:

  「他還說什麼?」

  「他說你帳本里有火。」

  白子良的手停了一下。

  這句話,不像莫心會當著他的面說的。

  那老頭只會罵他冷,罵他像華爾街死人臉,罵他看佛經都想找套利空間。

  可隔著電話,從林若曦口中聽見這句,白子良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不是難受。

  是有些舊東西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林若曦說:

  「他病得重嗎?」

  白子良沒有直接回答。

  「他還能罵人。」

  「那就還好。」

  林若曦聲音低了點。

  「以前他罵我,說我太聰明。」

  「我那時候覺得他是在打壓我。」

  「現在才知道,他是在提醒我。」

  白子良看著窗外。

  「你可以自己回來問他。」

  林若曦沒有說話。

  背景里的伺服器聲還在。

  很冷。

  很穩定。

  像弈神2.0的呼吸。

  過了幾秒,她說:

  「首爾見。」

  白子良抬頭。

  「你會去現場?」

  「我是弈神2.0現場技術負責人。」

  林若曦說。

  「明天,我會坐在程謹旁邊。」

  「所以今晚這個電話,就當沒發生過。」

  白子良說:

  「我記性不錯。」

  林若曦回得很快。

  「那就學會忘掉。」

  電話結束通話。

  螢幕暗下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

  白子良把手機放到桌上。

  他沒有馬上動。

  窗外,京城的夜色很沉。

  清玄總部的招牌在遠處亮著。

  像一枚黑暗裡的白子。

  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蒼鷹推門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

  「加州來的?」

  白子良抬眼。

  「你監聽我?」

  蒼鷹搖頭。

  「我監聽加州。」

  白子良看著他。

  蒼鷹很平靜。

  「區別很大。」

  白子良沒跟他爭。

  蒼鷹把一份新報告放到桌上。

  「大和證券那邊,SK集團的資金進場後,股價穩住了。」

  「但他們托盤成本比我們預估的更高。」

  「照這個燒法,兩周撐不到。」

  白子良翻開報告。

  蒼鷹又說:

  「還有,弈心科技今晚加強了現場系統防護。」

  「首爾那邊的網路隔離很嚴。」

  「我進不去。」

  老陳正好抱著保溫杯路過,聽見這句,立刻探頭。

  「還有你進不去的地方?」

  蒼鷹看他。

  「有。」

  老陳問:

  「哪裡?」

  蒼鷹說:

  「你的報銷系統。」

  老陳臉一黑。

  「那是制度,不是防火牆。」

  關宇翔從走廊另一邊冒出來。

  「陳哥,制度就是最強防火牆。」

  金文玉跟在後面,冷冷補了一句:

  「尤其是你管錢的時候。」

  老陳把保溫杯抱緊。

  「你們這幫棋手,沒有一個懂技術部的苦。」

  白子良把報告合上。

  「都沒睡?」

  關宇翔指了指訓練室。

  「睡不著。」

  金文玉說:

  「明天那盤棋,沒人睡得著。」

  老陳嘆了口氣。

  「我主要是怕睡著之後伺服器醒不過來。」

  蒼鷹看向白子良。

  「電話里說了什麼?」

  白子良沒有提林若曦的名字。

  只是把《心流》殘稿翻到那頁。

  此處留命。

  他看了幾秒,說:

  「弈神2.0的裂縫確認了。」

  關宇翔眼睛一亮。

  「真有?」

  「有。」

  白子良說。

  「但不是給我們用的。」

  關宇翔一愣。

  「那給誰用?」

  白子良看向牆上的趙博揚棋譜。

  那是一盤舊棋。

  趙博揚執白,在中盤下了一手極平凡的粘。

  沒人會把它當成妙手。

  可那手之後,對手再也沒能翻身。

  「給趙博揚。」

  金文玉皺眉。

  「你要告訴他?」

  白子良搖頭。

  「不告訴。」

  關宇翔更懵了。

  「不給他說,怎麼給他用?」

  白子良把棋譜取下來,放到桌上。

  「趙博揚下了一輩子本手。」

  「他不需要我們教他下俗手。」

  「真正到了該粘的時候,他會粘。」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老陳看著那張棋譜,撓了撓頭。

  「所以我們現在還是只能等?」

  白子良點頭。

  「等。」

  老陳痛苦地閉了閉眼。

  「清玄最折磨人的企業文化出現了。」

  關宇翔問:

  「什麼?」

  老陳說:

  「明知道有事要發生,但老闆說先別動。」

  蒼鷹認真想了想。

  「這叫風控。」

  老陳看他。

  「你們管這種折磨叫風控?」

  白子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零八分。

  距離人機大戰開始,還有二十三小時。

  距離大和證券第一條強平線,還不知道有多遠。

  距離林若曦坐到程謹旁邊,也只剩下一夜。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都去睡。」

  關宇翔剛想說睡不著。

  白子良抬眼看他。

  「睡不著就去跟金文玉下十盤快棋。」

  關宇翔立刻改口。

  「我忽然困了。」

  金文玉冷笑。

  「廢物。」

  老陳抱著保溫杯往外走。

  「我去看最後一眼伺服器。」

  蒼鷹跟著出去。

  「我去看最後一眼加州。」

  老陳腳步一停。

  「你們駭客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嚇人?」

  門關上。

  辦公室重新安靜。

  白子良坐回桌前。

  他沒有睡。

  他把趙博揚那盤舊棋擺開。

  一步一步復到中盤。

  然後,停在那手平凡的粘上。

  那手棋不亮。

  不狠。

  不漂亮。

  甚至有點笨。

  可它落在那裡,整盤棋就穩了。

  白子良看了很久。

  忽然明白,所謂俗手延遲,未必是弈神2.0的弱點。

  它只是機器第一次撞見一種東西。

  那東西不講效率。

  不講漂亮。

  不講短期收益。

  只講一句話。

  此處留命。

  窗外,天還黑著。

  首爾那邊,弈神2.0的伺服器應該也還亮著。

  林若曦會坐在那些機器旁邊。

  程謹會盯著勝率曲線。

  全世界都會等著趙博揚落下第一手。

  白子良夾起一枚白子,放回棋盒。

  聲音很輕。

  明天,機器會看見一個人。

  一個下了一輩子棋的人。

  而那個人,會把棋下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