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金童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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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職業區開賽那天,清玄論壇比海選區還吵。

  海選區看的是故事。

  職業區看的,就是刀。

  尤其是金文玉這把刀。

  從報名名單鎖定開始,他的名字就沒從首頁下來過。

  《金童能不能擋住天平?》

  《先過我這關——論金文玉大號發言的含金量》

  《如果金文玉首輪翻車,崔正煥會不會笑出聲》

  金文玉坐在訓練室里,臉色一天比一天黑。

  關宇翔趴在桌上看帖子,笑得肩膀直抖。

  「他們說你現在是清玄第一道門檻。」

  金文玉冷笑。

  「門檻?」

  「我看他們是不知道門檻也能絆死人。」

  關宇翔點頭。

  「確實。」

  「尤其你這種嘴硬門檻。」

  金文玉抬手就要把棋譜拍他臉上。

  蘇晚晴坐在窗邊,低頭擺棋。

  「你對手出來了。」

  訓練室里安靜下來。

  大螢幕上,QGP職業區首輪對陣表重新整理。

  金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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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廖成五段。

  關宇翔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起來。

  「廖成?」

  「這人不好下。」

  金文玉哼了一聲。

  「五段而已。」

  白子良抬頭看他。

  「你春花杯之前,也是『初段而已』。」

  金文玉臉色一僵。

  「你能不能不要翻舊帳?」

  白子良說:「能。」

  金文玉剛要鬆口氣。

  白子良又補了一句:「等你沒有舊帳的時候。」

  關宇翔直接笑出聲。

  金文玉忍了又忍,最後咬牙坐回去。

  螢幕上,廖成的資料被調出來。

  國內五段。

  三十二歲。

  棋風厚重,擅長官子和中盤牽制。

  沒有特別醒目的冠軍履歷,但職業圈裡沒人願意輕視他。

  這種棋手不鋒利。

  可耐磨。

  像老木頭做的門栓。

  你拿刀砍上去,不一定砍斷,反而容易崩刃。

  白子良翻了幾盤廖成最近的棋譜。

  越看越明白。

  「他研究過金文玉。」

  金文玉立刻抬頭。

  「研究我?」

  關宇翔說:「你這麼有節目效果,被研究也正常。」

  金文玉瞪他。

  白子良指著棋譜。

  「他最近幾盤明顯在練一種節奏。」

  「不跟你正面殺。」

  「不進你最舒服的亂戰。」

  「用厚勢牽著你走,讓你每次覺得能動手,又每次差一點。」

  蘇晚晴看著棋盤。

  「像陳長青?」

  白子良點頭。

  「沒陳長青那麼老辣。」

  「但思路一樣。」

  金文玉臉色沉了些。

  陳長青這個名字,對他不算舒服。

  春花杯那次,他就是被這種老狐狸一樣的棋拖住。

  區域性明明能算。

  每一刀看起來都有機會。

  可砍到最後,才發現刀刀都砍在棉花上。

  白子良看著他。

  「你要是還想著用計算把他壓死,這盤會很難。」

  金文玉撇嘴。

  「我又不是沒長進。」

  關宇翔小聲說:「希望不是嘴上長進。」

  金文玉:「關宇翔,你今天是不是想死?」

  比賽在下午兩點開始。

  清玄主直播間早早掛上標題。

  職業區首輪焦點戰。

  金文玉執黑。

  廖成執白。

  預約人數很快破了三十萬。

  海選區的石楷和劉師傅剛把「這才是QGP」的熱度推起來,職業區緊接著開刀,觀眾根本不願意走。

  論壇彈幕還沒開局就刷瘋了。

  「金童來了!」

  「先過我這關!」

  「廖成五段穩得一批,金童別上頭。」

  「我就想看他會不會又硬沖。」

  「天平已經登入了,金童別第一輪就沒了。」

  金文玉看到最後一句,臉色更差。

  「什麼叫沒了?」

  關宇翔在旁邊安慰他。

  「別生氣。」

  「他們只是擔心你死得太早,影響後續劇情。」

  金文玉把滑鼠捏得咯吱響。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開局別帶情緒。」

  金文玉沒說話。

  棋盤亮起。

  第一手,黑棋右上星。

  廖成白棋左下小目。

  開局二十手,很平。

  廖成沒有任何試探性的挑釁。

  掛角,拆邊,守角。

  每一步都走在職業棋手熟悉的軌道上。

  不求搶先。

  只求不薄。

  金文玉黑棋幾次想把局面往複雜處引。

  白棋都不接。

  黑棋夾擊,白棋輕輕跳出。

  黑棋靠壓,白棋退一步安定。

  黑棋在右邊擺出戰鬥姿態,白棋轉身占大場。

  像一個老釣魚人。

  浮漂動一下,他不急著提竿。

  等魚自己咬深。

  關宇翔看得皺眉。

  「廖成這棋真滑。」

  金文玉沒抬頭。

  「滑就刮他。」

  白子良看著棋盤,眉頭卻沒有鬆開。

  金文玉前半盤並不差。

  甚至從區域性來看,他幾次出手都很敏銳。

  但問題也在這裡。

  他太敏銳了。

  每次看見對方一處薄味,都想立刻撲上去咬。

  廖成給的不是破綻。

  是誘餌。

  第四十三手。

  黑棋在左邊強行扳。

  廖成沒有反擊。

  白棋一退。

  看似軟弱,卻把黑棋一顆子逼得位置尷尬。

  第四十九手。

  金文玉再點。

  白棋仍然不戰,只在外圍補了一手厚棋。

  彈幕開始熱鬧。

  「廖成不打?」

  「這也太能忍了。」

  「他就是不讓金童爽。」

  「金童已經有點急了。」

  訓練室里,關宇翔看著金文玉的滑鼠移動。

  「他想沖了。」

  蘇晚晴沒說話。

  白子良看著棋盤。

  「沖就是上鉤。」

  金文玉似乎也察覺到了。

  滑鼠停在那條斷點上方很久。

  那裡有棋。

  看上去能打。

  如果黑棋沖斷,區域性變化極其複雜。

  以金文玉的計算力,不是不能算。

  可廖成的外勢已經等在旁邊。

  一旦黑棋陷進去,整盤棋會變成廖成最想要的樣子。

  消磨。

  纏繞。

  讓你一直算,一直殺。

  最後殺到自己先漏氣。

  金文玉盯著螢幕。

  耳邊像又響起白子良以前說過的話。

  「能救,不等於該救。」

  「能殺,不等於該殺。」

  「區域性最優,有時候就是全域性虧損。」

  當時他聽得煩。

  什麼止損,什麼風控,什麼不良資產。

  圍棋就是圍棋。

  棋子在棋盤上,能活為什麼不活,能殺為什麼不殺?

  可春花杯那盤輸給陳長青之後,他擺了很多遍。

  每擺一遍,都更難受。

  不是因為算錯。

  是因為他終於看出來。

  自己是被對方牽著脖子,走進了一個「看起來都能下」的陷阱里。

  第五十七手。

  黑棋落子。

  不是沖。

  不是斷。

  也不是補。

  黑棋脫先,轉身占據右上大場。

  訓練室里一靜。

  關宇翔眨了眨眼。

  「他真脫了?」

  蘇晚晴看著那手棋。

  「他放了左邊。」

  白子良點頭。

  「是。」

  「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賽里,主動承認那塊棋不值得。」

  論壇彈幕停頓片刻,隨後炸開。

  「金童不救?」

  「左邊能打啊!」

  「這不像他!」

  「是不是點錯了?」

  「點錯個鬼,職業比賽有確認鍵。」

  廖成也明顯停了一下。

  鏡頭裡,他坐在見證點,手指懸在滑鼠上。

  這手棋,不在他的預案里。

  過去的金文玉,一定會衝進去。

  哪怕明知道危險,也要靠計算把局面撕開。

  廖成等的就是那一刻。

  他準備好了厚勢,準備好了官子,準備好了把這位天才少年拖進泥潭的繩索。

  可現在,金文玉把繩子扔了。

  還順手去搶了另一塊地。

  白棋左邊確實賺了。

  吃掉黑棋殘子,區域性舒服。

  但因為白棋前面為了牽制黑棋,在右上和中腹都放慢了腳步。

  黑棋這手轉身,剛好踩在全域性最大處。

  棋盤的重心變了。

  廖成的厚勢還在。

  可它突然沒有目標了。

  像一張網鋪開,魚卻從旁邊跳進了另一條河。

  金文玉的手還放在滑鼠上。

  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訓練室里幾個人都知道,這手棋對他不容易。

  關宇翔嘀咕。

  「這還是金文玉嗎?」

  金文玉沒回頭。

  「閉嘴。」

  關宇翔一愣。

  「你不是戴耳機了嗎?」

  金文玉冷冷道:「你這種廢話,我隔著一條網線都能聽見。」

  彈幕還在爭。

  解說也終於看明白。

  「黑棋這手脫先很冷靜。」

  「左邊區域性虧損,但全域性速度起來了。」

  「廖成五段前面幾手白棋厚是厚,可厚勢需要攻擊目標。」

  「黑棋不配合,白棋就有點重。」

  白子良靠在椅背上。

  嘴角動了一下。

  「這就對了。」

  莫心端著茶進來,掃了一眼棋盤。

  「他捨得了?」

  白子良說:「舍了一點。」

  莫心點頭。

  「能舍,就是開始像職業棋手了。」

  關宇翔忍不住問:「那以前呢?」

  莫心看他。

  「以前像拿著刀的帳房先生。」

  「每筆都算得清。」

  「就是不肯認虧。」

  金文玉耳機里像真聽見了似的,臉更黑了。

  但棋盤不會等人。

  中盤之後,金文玉的黑棋開始發力。

  他沒有馬上追殺。

  而是利用右上搶到的先手,在中腹壓住白棋擴張路線。

  廖成左邊雖然吃到便宜,卻因為前期幾處厚勢過分貼近,反而出現效率問題。

  白棋想把左邊的成果轉化成全域性優勢,必須繼續攻擊黑棋。

  可黑棋那塊已經被金文玉主動放棄。

  剩下的棋,沒有那麼好咬。

  第八十九手。

  黑棋在左上輕輕一靠。

  這手棋看著小。

  廖成卻長考了。

  白棋如果退,黑棋順勢連回,前面左邊的收益會縮水。

  白棋如果扳,黑棋外面一衝,中腹幾顆白子氣緊。

  白棋如果脫先,黑棋還有後續斷點。

  金文玉放棄的那塊棋,居然在幾十手後變成了外勢的引線。

  不是死棋復活。

  而是死得有價值。

  關宇翔看得眼睛發亮。

  「這不是他以前最討厭的那種棋嗎?」

  蘇晚晴說:「所以才說明他變了。」

  白子良沒有接話。

  他看著棋盤上那幾顆被棄掉的黑子。

  它們還躺在那裡。

  像一筆已經確認的虧損。

  過去的金文玉會盯著虧損不放。

  現在他終於學會了把虧損寫進帳本,然後去賺下一筆。

  第九十七手。

  黑棋沖。

  第一百零一手。

  黑棋斷。

  第一百零七手。

  黑棋挖。

  廖成終於被迫應戰。

  只是這一次,戰場不是他選的。

  金文玉沒有在對方布好的泥潭裡翻滾。

  他繞了一圈,把廖成拖到了自己提前搭好的火堆旁邊。

  左上角的轉換來得很快。

  白棋為了保住中腹幾顆子,不得不讓黑棋先手吃掉角上兩子。

  黑棋藉此獲得外勢,反手壓住白棋右邊。

  局面瞬間翻轉。

  彈幕開始變味。

  「金童這盤好穩啊。」

  「不是,他怎麼突然會轉身了?」

  「以前這人不是看見能殺就上嗎?」

  「金童升級了?」

  「完了,崔正煥壓力來了。」

  金文玉進入後半盤後,反而越下越快。

  不是胡亂出手。

  而是節奏清楚。

  該收就收。

  該靠就靠。

  該讓就讓。

  廖成試圖在官子階段追分,幾次下出刁鑽手段。

  金文玉沒有上頭。

  能簡明就簡明。

  能補淨就補淨。

  哪怕一手看起來慢,只要能把對方反撲的餘味消掉,他都願意下。

  關宇翔看得嘖嘖稱奇。

  「他今天怎麼這麼不像他?」

  蘇晚晴說:「別讓他聽見。」

  關宇翔看了一眼螢幕里的金文玉。

  「沒事。」

  「他現在像個成熟棋手,應該不會計較。」

  話音剛落,金文玉在公共頻道敲了一行字。

  「關宇翔,閉嘴。」

  訓練室里沉默片刻。

  白子良笑了一下。

  「還是他。」

  終局。

  黑勝四目半。

  系統結果跳出來時,清玄主直播間彈幕鋪滿螢幕。

  「金童贏了!」

  「四目半!」

  「廖成五段這都沒拖住?」

  「金童真變穩了。」

  「他居然會止損了,我的青春結束了。」

  「崔正煥,先過這關!」

  金文玉摘下耳機,臉上沒有太多笑意。

  但嘴角壓了半天也沒壓住。

  賽後採訪很快接進來。

  主持人顯然也知道觀眾想看什麼,上來就問:

  「金文玉,今天很多觀眾都說你下得比以前穩了。」

  「尤其第五十七手主動放棄左邊,轉身搶大場。」

  「這是賽前準備嗎?」

  金文玉看著鏡頭。

  「不是。」

  主持人追問:「那是臨場判斷?」

  金文玉點頭。

  「那塊棋能救。」

  「但救了不一定賺。」

  「我只是選了更大的地方。」

  主持人笑了。

  「所以你承認自己變穩了?」

  金文玉眉頭一皺。

  「我以前也很穩。」

  「只是你們看不懂。」

  彈幕瞬間笑瘋。

  「來了來了,嘴硬經典款!」

  「這才是金童!」

  「人可以成長,嘴不能軟。」

  「翻譯:我學會止損了,但我不承認。」

  關宇翔在訓練室里拍桌大笑。

  「他這採訪真是一點沒讓人失望。」

  蘇晚晴也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白子良看著棋譜,沒有笑太久。

  第五十七手。

  那手轉身,確實不算多華麗。

  沒有驚天妙手。

  沒有屠龍爽局。

  甚至當時看,還像是慫了一步。

  可對白子良來說,這比金文玉殺一條大龍更重要。

  金文玉終於開始理解圍棋不是只看哪塊棋能不能活。

  而是看全盤的資產該怎麼配置。

  有些棋,救得回來。

  但不值得救。

  有些虧,認下來,後面才有路。

  這道坎,他跨過去了。

  莫心看著棋譜,喝了口茶。

  「他以後會難纏很多。」

  白子良說:「還不夠。」

  莫心看他。

  「對崔正煥?」

  白子良點頭。

  「崔正煥不會給他這麼明顯的轉換機會。」

  「天平不會急。」

  「也不會因為你轉身,就失去平衡。」

  訓練室里的氣氛安靜了些。

  金文玉這盤贏得漂亮。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第一關。

  真正的陰影,還在另一張棋盤上。

  就在金文玉採訪結束不到三分鐘,職業區另一場對局結果重新整理。

  崔正煥。

  執白。

  對韓國七段朴載民。

  白中盤勝。

  總手數,一百二十九手。

  關宇翔盯著螢幕,笑意慢慢收起來。

  「韓國七段?」

  蘇晚晴點開棋譜。

  只看了十幾手,她的眉頭就皺起。

  那盤棋沒有屠龍。

  沒有大轉換。

  也沒有激烈劫爭。

  崔正煥只是一路下去。

  每一步都不重。

  每一步都不輕。

  白棋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開局開始纏住黑棋。

  等到一百二十手時,黑棋所有地方都還能下。

  卻沒有一處能翻盤。

  朴載民投子的時候,棋盤上甚至看不出哪裡崩了。

  可形勢已經差到無法繼續。

  金文玉也看見了那盤棋。

  他剛才採訪時那點得意,慢慢淡下去。

  白子良看著螢幕,聲音很輕。

  「這就是天平。」

  「他不會把你打死。」

  「他只會讓你每一次選擇,都虧一點。」

  「一點一點。」

  「最後你連自己什麼時候輸的,都說不清。」

  金文玉沒有反駁。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滑鼠,點開崔正煥那盤棋譜。

  「擺。」

  關宇翔看他。

  「現在?」

  金文玉盯著棋盤。

  「現在。」

  白子良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金文玉沒有嘴硬。

  也沒有說什麼「韓國小鬼不過如此」。

  他只是把棋譜從第一手開始擺下去。

  一手。

  一手。

  再一手。

  訓練室外,清玄伺服器還在響。

  職業區的刀已經出鞘。

  而天平,剛剛落下了第一枚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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