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可是……姜瑟瑟是必須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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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意華掐准了謝玦回來的時間,心裡慌張害怕。

  她還記得那日謝玦說的那句話。

  姜瑟瑟死後,謝意華夜夜做噩夢,夢見大哥推開她的門,面目陰沉。

  可醒來之後謝意華又安慰自己,不會的,姜瑟瑟已經死了,哥哥總不能為了一個死人真把自己親妹妹怎麼樣。

  可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謝玦的性子。

  從謝玦回京的前三日,謝意華便開始粒米不進,只喝些米湯。

  但絕食的效果還不夠。

  謝意華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

  瘦是瘦了些,但還不夠可憐。

  於是半夜裡,謝意華悄悄起身,拿銅盆里的冷水把頭髮打濕,濕漉漉地披在肩上,重新躺回枕頭上。春寒料峭,濕發貼著後頸,冰冷的水珠順著髮絲滲進枕頭裡,寒氣從風池穴灌進去,涼意順著脊骨一直蔓延到腳心。

  謝意華蜷著身子,冷得直打哆嗦,到天亮時,額頭果然滾燙。

  謝玦回來的當天,謝府上下都知道了四姑娘病倒的消息。原本按理,謝堯應該親自去迎的,但是謝堯卻去了謝意華那裡。

  青霜把謝意華消息急急地報了過來,謝玦聽完,沉默半晌,只問開了藥沒有,青霜說開了,謝玦便點了點頭,沒有再過問。

  第二天,謝玦就先去了傅家。

  從定國公府回來已是午後。

  疏桐在書房裡備茶,青霜進來,面上難得地帶著幾分遲疑。

  她跟了謝玦這些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可今日外頭站在廊下的木槿已經等了好幾個時辰,一張臉熬得又青又白。

  「公子,木槿求見。」青霜稟道。

  謝玦正坐在書案後翻奏章,聞言頭也沒抬。

  「讓她進來。」

  木槿進屋便跪下了。她原是謝玦院裡的丫鬟,因為做事穩重,性子沉靜,被謝玦派到謝意華身邊盯著,名為伺候,實為眼線。

  可人非草木。

  她是奉命盯著四姑娘的人,卻也是真心實意地替四姑娘擔心。

  木槿咬唇道:「公子,求公子看在兄妹一場的情分上,好歹去瞧瞧四姑娘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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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玦擱下筆,看了木槿一眼,道:「你下去吧。」


  木槿跪在原地,拿不準他是什麼意思,抬頭想再說什麼,卻對上青霜微微搖頭的眼神,只好把話咽回去,咬著唇,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凡事講究個盡力而為,問心無愧。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

  這一夜,謝玦在書房裡寫好了密疏,又把景元帝冬狩期間積壓的奏章副本翻了一遍。

  子時過了才熄燈,次日卯時便起身,有條不紊地處理了些瑣碎的事務,直到一切安排妥當,他才對青霜說了一句:「去四姑娘那兒。」

  這兩日,府里主子都輪番來看過了謝意華,就連王氏都不忌諱地來了兩趟,以示關心。連孫姨娘都遣人來問過一次。畢竟四姑娘是謝家嫡女,高熱不退,闔府上下都看著。若是誰不來,反倒顯得涼薄。

  真正的萬千寵愛在一身。

  此刻謝玦坐在明間,面色看起來沉靜,心裡想的卻是,瑟瑟的水陸法會,有幾個人去了?

  明間和內寢用落地的青綢垂簾隔開了,畢竟謝意華還沒有出嫁,哪怕是親兄妹,也不能堂而皇之地進入姑娘的內室。

  內室里隱隱約約傳來謝意華的聲音:「大哥……我知道你怪我……我知道你恨我……瑟瑟表妹是為了救我才出的事,是我害了她……我這些天總是夢見她,夢見那天在崖上她回頭看我最後一眼的樣子……我吃不下,也睡不著……我想,要是我死了,是不是就能賠她一命了……」

  謝意華說著,咳了兩聲,咳得整個人都蜷起來,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番剖白七分假三分真,她確實在害怕,也確實在做噩夢。

  失去了大哥的寵愛和庇護,那跟死有什麼區別?

  謝意華非常害怕謝玦對她失望。

  可是……姜瑟瑟是必須要死的。

  謝玦聽著謝意華的喃喃自語,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跟他耍心眼,無非是覺得他會可憐她。

  可是,瑟瑟就不可憐嗎?

  謝意華使苦肉計,還知道把頭髮打濕睡覺就夠了。

  若是冰水泡澡,那直接就半隻腳去閻王殿報到了,連用苦肉計都要顧忌著別真的搭上自己的小命。

  還是不夠聰明,或者,對自己不夠狠。

  謝玦神色平靜地想著。

  等謝意華的哭聲漸漸弱下去,謝玦才緩緩開口道:「好好伺候姑娘養病,養病期間,就不要隨便見人了。」

  青霜看了謝玦一眼,低低地應了一聲。

  這不是關心,是禁足。

  ……

  謝玦看完了謝意華,就徑直往安寧公主的院子去了。

  安寧公主自從想把姜瑟瑟送走沒成,反倒害了姜瑟瑟的性命,就一直有點心虛。但好在,不論是謝堯還是謝玦,都沒有提過姜瑟瑟。

  這兩個人更是連姜瑟瑟的水陸法會都沒有去。

  安寧公主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莫名覺得奇怪,但是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

  謝玦從麓寒回來便忙得腳不沾地,今日倒是難得主動來她這裡坐坐。

  安寧公主讓丫鬟上了茶,正要開口說話,謝玦卻先開了口。

  「母親,我想和您商議一件事。意華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也是時候該安排她出嫁了。」

  安寧公主聞言,笑容凝在嘴角,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安寧公主看著謝玦,目光里滿是驚訝與不解:「你……要讓意華儘快出嫁?你當初不是說,要多留意華兩年嗎?」

  一般人家的姑娘出嫁早,那是怕年紀大了就成了老姑娘,不好嫁人。

  可是謝家的姑娘不同。

  莫說拖上兩年,便是拖上三年五年,也不愁嫁。

  謝玦如今權勢在握,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滿京城多少人家巴巴地想把女兒嫁進來,又有多少人家做夢都想娶謝家的女兒。

  多留兩年,越顯得嬌貴看重,這關乎的不僅是意華的臉面,更關乎到她未來婆家對待她的態度。是把她當成祖宗供起來,還是拿出婆婆的架子教新媳婦立規矩。

  嫁得越矜貴,婆家越不敢怠慢,嫁得越急切,倒像是謝家有什麼隱情,急著把姑娘出手似的。

  這些道理,兩年多前還是謝玦親口對她說過的。

  安寧公主記得很清楚,那時楚家來探過口風,謝玦只說了一句「不著急」,便把婚事壓了下來。

  可如今,他怎麼反倒打自己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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