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父殺子
杜夫人見她喝了湯，站起身，臉上的笑沒了。
往後退兩步，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嘲諷，又有些悲悽。
杜青若不明白她為什麼走遠，下意識想去抓她的袖子，沒拉住。
她默默收回手，低下頭，覺得自己真是懦弱，或許杜夫人也不是想和她親近，她卻當了真。
杜青若咬唇，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頭去看床上失去意識的周越：
「大夫——」
沒說幾個字，她皺眉，抬手捂著嘴，想吐。
這雞湯油膩膩的，剛喝時不覺，咽下去後，喉嚨里泛起一股奇怪的腥味，讓她噁心、反胃。
杜青若身子晃了一晃，手裡的碗抓握不住，摔在腳踏上，發出悶響，又骨碌碌打了個轉，滾落，砰一聲裂成三瓣。
她無心理會，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捂住劇痛的腹部，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從胸腔里湧起腥味，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花，重重朝後倒去。
劇痛讓她咬著牙，嘴角滲出一點暗紅色血沫。
「你——噗！」
杜青若吐出一口血沫，側過身子，伸手想去抓住杜夫人。
繡花鞋朝前走幾步，踩住杜青若伸出的手指，用力碾了碾。
「我的兒子要死了，你憑什麼活著？」
指尖傳來鑽心的疼，沒長好的皮肉皸裂開，滲出一片血色。
杜青若神情茫然，嘴唇動了動，卻只吐出更多血沫。
杜夫人彎著眼睛，又哭又笑，神情癲狂。
「那群小廝說是你！是你乾的！」
「賤民不過是個瘸子，怎麼可能爬起來把蛇放回康兒院子，是你！你親手讓那畜生咬了康兒！」
她目眥欲裂，狠狠扇了杜青若一巴掌，聲音狠毒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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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民，死就死了，康兒千金之軀，你怎麼敢？」
杜夫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
「是我！是我當年把你引出去，你才能活到今日！沒想到——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待你弟弟！早知今日，就該叫你去伺候旁人，蹉跎一輩子！」
杜青若想反駁，想罵她，血從嘴裡冒出來，只能趴在地上，無力反抗。
她眼角流下淚，咬牙用力扒住床沿，想要站起來。
杜夫人看她垂死掙扎，笑得暢快極了。
「看看你，真可憐，我的康兒躺在床上，你呢，只能這樣骯髒去死，我還要把你燒成灰，請道士來鎮住你，日日夜夜，你都要在地下給康兒當丫鬟，哈哈哈哈！」
杜青若不想理她，閉上眼，用盡了力氣，怎麼也爬不起來。
她無暇去辯解什麼，只是反反覆覆叩問自己：
怎麼會這樣大意？明明察覺了不對——
仇呢？難道大家就這樣死了？
不行！不行！
杜青若趴在地上，咬開手上的紗布，血肉模糊的食指用力下壓自己的舌頭，摳著嗓子眼，嘔出一股股黃水。
她渾身污穢，死死攥住床腳的支柱。
杜夫人抱著手臂，欣賞這一幕。
那張臉，像她的臉。
那個人，像她脾氣的人。
簡直就是年輕時倔強的她，可是呢？她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像看一面被砸碎的鏡子。
走上不同的路，境遇居然如此不同。
她笑起來，越來越用力，眼裡滲出一點淚珠。
「老爺回府！」
杜夫人的笑戛然而止，驚慌轉過頭，還沒來得及掩上房門，就見門外，杜大人陰沉著臉，示意其餘小廝都滾出去。
他顯然是被人通風報信，已然知曉發生了什麼，狠狠甩著袍角，朝房內大步踏進來。
杜夫人害怕得往後退，壓低聲音斂眉討好叫了一句。
「老爺——」
杜大人目光落在嘔吐不已的女兒身上，頓時火冒三丈，一巴掌將她抽倒在地。
「你瘋了！」
杜夫人被打得摔在地上，身子撞倒桌椅，額頭紅腫滲出血跡。
她被打得嘴角滲血，頭昏昏沉沉，捂住發疼的臉，忽又咧開嘴笑起來，聲嘶力竭衝著杜大人尖叫。
「對！我早就瘋了！康兒被毒蛇咬了！你！你一夜沒回來！又去哪個小蹄子床上！」
杜大人一瞬間扭曲了臉，怒吼。
「女人！女人！又是為了外面妾室發瘋！我都把妾室的兒子搶來給你，你居然還要親生女兒去死！」
杜夫人惡狠狠尖叫。
「他是我兒子！是我親生兒子！」
杜大人不耐煩聽，一腳踹在她身上！
「賤人！一早和趙大人談好的婚事，被你這個賤人毀了！」
他的升官，他的仕途，又要等！
一個多麼像他妻子，一看就是親生女兒的人，有什麼比她更適合送去表忠心？
他做了這麼多準備！都被這個賤人搞砸！
杜夫人驟然回神，意識到杜大人沒有去找妾室，頓時捂著腰，不敢吭聲。
「我送了多少禮，才托旁人打聽出趙公子得了花柳病！京中閨秀都不願意嫁，只有我！只有我杜家議親！」
「這樁婚眼看快成了！你——你這蠢貨！」
他氣得鬍子亂飛，衣袍狠狠甩在杜夫人臉上。
「一個妾生子，死了外面還有大把！親女兒就這一個！她不聽話，你不會訓？！非要做到這種地步！」
杜夫人只是抱著頭，縮在角落裡，像是鵪鶉。
杜大人捏捏眉心，看一眼地上摳著嗓子，一身髒污的杜青若，喃喃低語。
「請最嚴厲的嬤嬤，花時間打聽消息，派人殺村姑截斷後路，撒銀子疏通關係處理後手，都廢了，只能死後再做點文章。」
「你——你說什麼？」
杜青若吐出的黃水裡混著大半血絲，渾身開始抽搐，可她耳力依舊極好，人，更不是傻子。
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血絲，杜青若抓著地磚，指甲幾乎要劈裂，她似乎忘了自己的疼，眼神空茫，顫抖了聲音，斷斷續續張口。
「你、你殺了誰！？」
她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
看這張熟悉的臉露出痛苦神色，杜大人心情頗好，雙手撩起袖袍，踩著黑色官靴走到她面前，蹲下，眼裡滿是戲謔。
好似他面前，沒有任何價值的東西，都該去死。
「你啊你，真不中用，這麼容易中毒，還真是跟你娘一樣，蠢貨——」
他雙唇一張一合，語氣極為不屑。
這張和杜夫人相似的臉，讓他想起當年討好岳父的時候，真讓人厭惡。
「哼，自己有家？女人哪裡有家？出門是夫家，進門是父家，你呢？在賤民堆里混成一團。」
他拍拍杜青若慘白的臉。
「也沒想到你還真是我的血脈，不過，福薄啊，若不是你娘，你該謝謝我，為你找了好夫婿，把你從賤民手裡救出來，解決掉前半生的污點，後半生，只需當個清清白白貴女，榮華富貴一輩子，可惜都被你娘給毀了！」
杜青若愣愣聽著，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臉上浮起半哭半笑，胸腔里發出悶悶的笑聲，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
「貴女？哈哈哈貴女！」
杜大人也笑起來，像是個給女兒答疑解惑的好父親。
「你要是好好待著，早上自然什麼痕跡都沒了，偏要偷跑出去，我還得給你掃清尾巴。」
「不過倒是挺好笑，家丁殺完人放了火，聽見你的喊聲，又要折回去找你，救你，他們還很驚訝。」
杜青若不笑了，喉頭微動，咽下嘴裡的血，眼神沉下去，臉頰抽搐，手不動聲色探到腰後。
天色太暗，火光太亮，她摸到的濕潤痕印，原來——原來是血！
杜大人沒注意她的動作，只是著迷看著她的臉，恍惚回憶起往事，低低笑了起來。
「我娶她的時候，只不過是個窮書生，面對富紳岳父，要做小伏底，舔著臉伺候他，人到中年，才坐上官老爺位置，岳父那點錢終究是不足以支撐我再上一步，可惜岳父死得早，我想折磨時，總是覺得沒什麼趣味，想報復他女兒身上，女兒呢，也是個老了的軟骨頭，如今見了你，我才發現還是這張臉，痛苦起來，真讓我愉悅。」
杜大人捋著鬍鬚，是杜青若臉上的表情取悅了他，他不介意多說一點。
「女兒……女兒～誰叫你是女兒，好好去吧，趙公子也活不久了，為父還能促成你們的陰緣，也不知地窖里的冰塊——啊！」
寒光一閃！ 一把匕首猛然出鞘！
杜青若對準的是脖頸，可惜，她中了毒，眼前發黑對不準，那刀只能扎進他的肩膀，撕開皮肉，狠狠釘在骨頭上！
刀刃拔出！血噴涌！
溫熱的血濺到杜青若臉上，她舔舔嘴角，臉上露出個殘忍笑容，渾身像是有了力氣。
杜大人慘叫，驚恐後退，踩中破碗碎片，滑倒在地上。
那把沾了血的刀閃著寒光，在杜青若手裡死死攥緊！
毒藥發作，讓她渾身顫抖，拼盡全力砸下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第二刀在杜大人尚未看清的時候砸進磚石，裂開縫隙，刀身上出現缺口。
如果他沒被破碗絆倒，這第二刀會劃開他的腸腹。
杜夫人躲在角落裡，尖叫一聲。
「救命啊！救命啊！杜夭！他是你父親！你！？」
杜青若深深喘息著，身軀起伏，緩慢收起手臂，匕首在磚石上偶爾擦出火星，留下白痕。
「哼，父親？」
她另一隻手撐住身體，膝蓋往前挪動，宛如惡鬼向杜大人爬過去。
杜大人身上淌血，腿腳發軟，顫抖著嘴唇，側著沒受傷的半邊身子往後縮。
「你！你敢弒父！」
杜青若抬起頭，手按住床沿，借力伸直膝蓋，不知是哪裡來的力量，讓她一點點站起來，嘴裡像是嚼著自己的血和肉，說話含糊不清。
「父殺子，子不能殺父？」
杜大人驚恐朝外呼救。
「來人！來人啊！」
外面沒有動靜，他才想起來，方才說家醜不可外揚，把小廝都趕了出去。
「停下！停下！我沒有殺你，是你母親！她殺你！」
杜夫人頓時噤聲。
杜青若卻只盯著他，眼神凶戾，血淚從臉頰滾下。
「不！是你！是你殺了我！」
往後退兩步，嘴角微微勾起，有些嘲諷，又有些悲悽。
杜青若不明白她為什麼走遠，下意識想去抓她的袖子，沒拉住。
她默默收回手，低下頭，覺得自己真是懦弱，或許杜夫人也不是想和她親近，她卻當了真。
杜青若咬唇，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頭去看床上失去意識的周越：
「大夫——」
沒說幾個字，她皺眉，抬手捂著嘴，想吐。
這雞湯油膩膩的，剛喝時不覺，咽下去後，喉嚨里泛起一股奇怪的腥味，讓她噁心、反胃。
杜青若身子晃了一晃，手裡的碗抓握不住，摔在腳踏上，發出悶響，又骨碌碌打了個轉，滾落，砰一聲裂成三瓣。
她無心理會，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捂住劇痛的腹部，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從胸腔里湧起腥味，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花，重重朝後倒去。
劇痛讓她咬著牙，嘴角滲出一點暗紅色血沫。
「你——噗！」
杜青若吐出一口血沫，側過身子，伸手想去抓住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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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兒子要死了，你憑什麼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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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神情茫然，嘴唇動了動，卻只吐出更多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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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不想理她，閉上眼，用盡了力氣，怎麼也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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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呢？難道大家就這樣死了？
不行！不行！
杜青若趴在地上，咬開手上的紗布，血肉模糊的食指用力下壓自己的舌頭，摳著嗓子眼，嘔出一股股黃水。
她渾身污穢，死死攥住床腳的支柱。
杜夫人抱著手臂，欣賞這一幕。
那張臉，像她的臉。
那個人，像她脾氣的人。
簡直就是年輕時倔強的她，可是呢？她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像看一面被砸碎的鏡子。
走上不同的路，境遇居然如此不同。
她笑起來，越來越用力，眼裡滲出一點淚珠。
「老爺回府！」
杜夫人的笑戛然而止，驚慌轉過頭，還沒來得及掩上房門，就見門外，杜大人陰沉著臉，示意其餘小廝都滾出去。
他顯然是被人通風報信，已然知曉發生了什麼，狠狠甩著袍角，朝房內大步踏進來。
杜夫人害怕得往後退，壓低聲音斂眉討好叫了一句。
「老爺——」
杜大人目光落在嘔吐不已的女兒身上，頓時火冒三丈，一巴掌將她抽倒在地。
「你瘋了！」
杜夫人被打得摔在地上，身子撞倒桌椅，額頭紅腫滲出血跡。
她被打得嘴角滲血，頭昏昏沉沉，捂住發疼的臉，忽又咧開嘴笑起來，聲嘶力竭衝著杜大人尖叫。
「對！我早就瘋了！康兒被毒蛇咬了！你！你一夜沒回來！又去哪個小蹄子床上！」
杜大人一瞬間扭曲了臉，怒吼。
「女人！女人！又是為了外面妾室發瘋！我都把妾室的兒子搶來給你，你居然還要親生女兒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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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兒子！是我親生兒子！」
杜大人不耐煩聽，一腳踹在她身上！
「賤人！一早和趙大人談好的婚事，被你這個賤人毀了！」
他的升官，他的仕途，又要等！
一個多麼像他妻子，一看就是親生女兒的人，有什麼比她更適合送去表忠心？
他做了這麼多準備！都被這個賤人搞砸！
杜夫人驟然回神，意識到杜大人沒有去找妾室，頓時捂著腰，不敢吭聲。
「我送了多少禮，才托旁人打聽出趙公子得了花柳病！京中閨秀都不願意嫁，只有我！只有我杜家議親！」
「這樁婚眼看快成了！你——你這蠢貨！」
他氣得鬍子亂飛，衣袍狠狠甩在杜夫人臉上。
「一個妾生子，死了外面還有大把！親女兒就這一個！她不聽話，你不會訓？！非要做到這種地步！」
杜夫人只是抱著頭，縮在角落裡，像是鵪鶉。
杜大人捏捏眉心，看一眼地上摳著嗓子，一身髒污的杜青若，喃喃低語。
「請最嚴厲的嬤嬤，花時間打聽消息，派人殺村姑截斷後路，撒銀子疏通關係處理後手，都廢了，只能死後再做點文章。」
「你——你說什麼？」
杜青若吐出的黃水裡混著大半血絲，渾身開始抽搐，可她耳力依舊極好，人，更不是傻子。
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血絲，杜青若抓著地磚，指甲幾乎要劈裂，她似乎忘了自己的疼，眼神空茫，顫抖了聲音，斷斷續續張口。
「你、你殺了誰！？」
她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
看這張熟悉的臉露出痛苦神色，杜大人心情頗好，雙手撩起袖袍，踩著黑色官靴走到她面前，蹲下，眼裡滿是戲謔。
好似他面前，沒有任何價值的東西，都該去死。
「你啊你，真不中用，這麼容易中毒，還真是跟你娘一樣，蠢貨——」
他雙唇一張一合，語氣極為不屑。
這張和杜夫人相似的臉，讓他想起當年討好岳父的時候，真讓人厭惡。
「哼，自己有家？女人哪裡有家？出門是夫家，進門是父家，你呢？在賤民堆里混成一團。」
他拍拍杜青若慘白的臉。
「也沒想到你還真是我的血脈，不過，福薄啊，若不是你娘，你該謝謝我，為你找了好夫婿，把你從賤民手裡救出來，解決掉前半生的污點，後半生，只需當個清清白白貴女，榮華富貴一輩子，可惜都被你娘給毀了！」
杜青若愣愣聽著，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臉上浮起半哭半笑，胸腔里發出悶悶的笑聲，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
「貴女？哈哈哈貴女！」
杜大人也笑起來，像是個給女兒答疑解惑的好父親。
「你要是好好待著，早上自然什麼痕跡都沒了，偏要偷跑出去，我還得給你掃清尾巴。」
「不過倒是挺好笑，家丁殺完人放了火，聽見你的喊聲，又要折回去找你，救你，他們還很驚訝。」
杜青若不笑了，喉頭微動，咽下嘴裡的血，眼神沉下去，臉頰抽搐，手不動聲色探到腰後。
天色太暗，火光太亮，她摸到的濕潤痕印，原來——原來是血！
杜大人沒注意她的動作，只是著迷看著她的臉，恍惚回憶起往事，低低笑了起來。
「我娶她的時候，只不過是個窮書生，面對富紳岳父，要做小伏底，舔著臉伺候他，人到中年，才坐上官老爺位置，岳父那點錢終究是不足以支撐我再上一步，可惜岳父死得早，我想折磨時，總是覺得沒什麼趣味，想報復他女兒身上，女兒呢，也是個老了的軟骨頭，如今見了你，我才發現還是這張臉，痛苦起來，真讓我愉悅。」
杜大人捋著鬍鬚，是杜青若臉上的表情取悅了他，他不介意多說一點。
「女兒……女兒～誰叫你是女兒，好好去吧，趙公子也活不久了，為父還能促成你們的陰緣，也不知地窖里的冰塊——啊！」
寒光一閃！ 一把匕首猛然出鞘！
杜青若對準的是脖頸，可惜，她中了毒，眼前發黑對不準，那刀只能扎進他的肩膀，撕開皮肉，狠狠釘在骨頭上！
刀刃拔出！血噴涌！
溫熱的血濺到杜青若臉上，她舔舔嘴角，臉上露出個殘忍笑容，渾身像是有了力氣。
杜大人慘叫，驚恐後退，踩中破碗碎片，滑倒在地上。
那把沾了血的刀閃著寒光，在杜青若手裡死死攥緊！
毒藥發作，讓她渾身顫抖，拼盡全力砸下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第二刀在杜大人尚未看清的時候砸進磚石，裂開縫隙，刀身上出現缺口。
如果他沒被破碗絆倒，這第二刀會劃開他的腸腹。
杜夫人躲在角落裡，尖叫一聲。
「救命啊！救命啊！杜夭！他是你父親！你！？」
杜青若深深喘息著，身軀起伏，緩慢收起手臂，匕首在磚石上偶爾擦出火星，留下白痕。
「哼，父親？」
她另一隻手撐住身體，膝蓋往前挪動，宛如惡鬼向杜大人爬過去。
杜大人身上淌血，腿腳發軟，顫抖著嘴唇，側著沒受傷的半邊身子往後縮。
「你！你敢弒父！」
杜青若抬起頭，手按住床沿，借力伸直膝蓋，不知是哪裡來的力量，讓她一點點站起來，嘴裡像是嚼著自己的血和肉，說話含糊不清。
「父殺子，子不能殺父？」
杜大人驚恐朝外呼救。
「來人！來人啊！」
外面沒有動靜，他才想起來，方才說家醜不可外揚，把小廝都趕了出去。
「停下！停下！我沒有殺你，是你母親！她殺你！」
杜夫人頓時噤聲。
杜青若卻只盯著他，眼神凶戾，血淚從臉頰滾下。
「不！是你！是你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