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寒蟬鳴
杜大人嚇得臉色慘白，捂住傷口不停後退，像是想起什麼，他轉頭怒罵角落裡的杜夫人。
「還不過來攔住她！你要看她殺了我！」
「我死了，你以為你能當這杜府的夫人！你以為這輩子還有榮華富貴可享！」
杜青若嘴角溢出鮮血，撲上去，舉起了匕首，狠狠刺下！
杜夫人渾身一震！
再怎麼樣，他終究是相公，是家裡的男人，沒了這個男人，該怎麼辦！
她杜夫人的生活，該怎麼辦！？
幾乎沒有猶豫，沒有其餘想法，她猛衝過去，從身側撞倒杜青若！
這一下，幾乎是撞熄了這口氣。
杜青若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大口血，匕首不知甩去了哪裡。
她的手在地上撐了一下，沒有撐住，眼前暗下來，看不清光，耳中迷糊一片，任何聲音都成了奇怪的叫聲。
不能！不能倒下！快起來！
她的眼睛快閉上了，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看不清，抓不住。
「老爺，您沒事吧？」
「蠢貨！還不趕快去叫人！我要把這個畜生活活打死！」
杜夫人還沒張口，門外響起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
杜大人面色一喜，這群小廝，終於是聽見了裡面的動靜。
「快去找大夫！快！」
他頭也不回吼出這句話，卻只見白袍人從眼前閃過，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那人蹲在杜青若身邊，從懷中取出玉瓶，清香藥丸塞進杜青若嘴裡。
「誰！你是誰！」
杜大人從未見過此人，竟敢擅闖官員府第，心裡又驚又怒。
還沒呵斥，頸邊被重重一擊，昏死過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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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嚇了一跳，慌裡慌張環視，院裡院外不知何時站著十幾個黑衣人，腳步寂靜無聲。
更別說為首的黑衣人，眼神像是要活吞了她！
「他們，不如宰了！」
宏慧攥緊了拳頭，手裡的刀已經出鞘半寸。
白衣人手速極快抽出銀針，額頭上已經冒出虛汗，勉強分出心神回答。
「不可打草驚蛇！」
黑衣人憤憤收回刀，一掌劈暈面露驚恐的杜夫人。
江玉蘭封住杜青若周身經脈，深深鎖著眉。
「不行，這麼多砒霜，普通解藥解不了毒……我也不能久留京城，這樣，計劃提前，立即上馬車，一起帶回藥谷，床上那個也搬回去。」
「是！」
「京城中的收尾交給棠瓷，把留守藥谷的金玉合叫來，讓她常駐皇城。」
「是！」
守門的兵士遠遠見了馬車從巷子裡出來。
「哎哎哎！幹什麼的？」
宏慧遞上路引，拱手笑道：
「我們是從雲州到京城採買藥材的行商。」
幾個兵士繞到馬車後看了一眼，果然是成捆的草藥，一輛馬車裡是成箱的禮盒。
「怪了，一般都是雲州的藥商到京城售賣，怎麼你們反了過來？」
宏慧塞了二兩銀子過去。
「您看這些禮盒裡，都是珍貴的藥材，只能在京城收到，都是些達官貴人買來送禮的，您看……」
兵士一想也對，點了點頭，把銀子塞進袖子裡。
十幾輛馬車駛出城門。
車輪在官道上吱吱吱轉，
一點點綠葉抖著日光，從帘子里若隱若現透出，撒在她臉上。
車輪駛過石子，顛簸一下，杜青若嘴角流出鮮血。
「小慧！」
宏慧把鞭子往身旁黑衣人手裡一塞，鑽進車廂內給她擦血。
掀起的車簾又放下，光一明一滅，昏暗的車廂內搖晃，直叫人一顆心也跟著晃。
江玉蘭額頭滿是汗，她的手很穩，把銀針一根根拔出來，扶起杜青若，一掌拍在對方後背上。
杜青若吐出血，眼睛已經失焦，臉色青黑。
她要死了，說不出話，攥住江玉蘭的衣袖，在那身素衣上留下血印子，一根根手指繃得慘白，執拗不肯放手。
江玉蘭嘆氣，讓她靠著自己，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對方的眼睛卻連動也不動。
「來太晚了。」
「給她個痛快罷了。」
江玉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谷主……」
車簾外傳來其餘護衛使的聲音。
「您所說的山間野寺，裡面六人均已找到，無一活口。」
江玉蘭聽到結果，頭疼揉著額角。
「要不是為了掩蓋行蹤，遲早殺了他們。」
袖子被人突得扯了一下，她一怔，低下頭去看。
杜青若攥緊她的袖子，眼裡有了神采。
江玉蘭驚詫，雙指立即按住她的手腕。
「還有氣息？」
仇，仇還沒報！即使是死，也要把他們拖下去！
杜青若死死抓住那片袖子，嘴唇翕動，發出含糊的聲音。
「殺、殺！」
江玉蘭握住她的手。
「竟然如此想活？唉，只剩一種法子，全看你撐不撐得住——」
想起那物件，她有過片刻猶豫。
「罷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小慧，去車後把寒蟬拿過來！快！」
「是！」
宏慧跳下馬車，叫停那輛裝滿禮盒的車，上去翻找。
「你，繼續說！」
聽見江玉蘭吩咐，守在車簾外的護衛使一愣，她回憶著當時的慘烈場景，慢慢開口。
「兩人在寺廟院內發現，一人後背中刀，傷及心肺，一人……頭顱被斬斷，切口齊整，左側西廂房內，一女子抱著孩童，皆是胸前中刀，一刀斃命，東廚房內，男子被人亂刀刺入，致命傷在心口，後山山路，女子的屍首倒在樹下，一刀刺中小腹，失血而亡。」
杜青若眼角的淚混著血一起淌下，沒入髮髻，她緩緩張著口，胸膛不停起伏。
江玉蘭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她嘴裡，手帕擦乾她嘴角的血。
「再說！！」
「是！據小隊首領推測，夜裡，匪徒上山，一男子起夜發覺門外有人撬鎖，匪徒破門而入，殺之，匪徒搜寺，西廂房女子被匪徒驚醒，匪徒殺死榻上熟睡孩童，女子抱著另一孩童逃走，被守在門外的匪徒殺死，東廂房男子聽到動靜，進廚房拿刀具，與匪徒搏鬥身死。」
「另一人逃出寺廟，廟後小道腳步凌亂，此人腹部中刀，並未掙扎，裝作沒了氣息，待寺中起火後，以腰帶綁縛傷口，直至山下，血盡而亡……」
杜青若的手指動了動，眼裡沒有焦點。
「……山。」
她發出的是氣聲，江玉蘭低下頭去聽。
「什麼？」
「……她下山……來找我。」
杜青若咬著唇，瞪大了眼睛。
「啊——」
她聲音啞了，慘叫模糊不清。
「杜家！」
杜青若渾身抽搐，發了瘋掙扎，馬車傾斜，小桌上茶水潑散，江玉蘭根本按不住她，後背撞在車壁上，疼得她嘶一聲。
「停車！來人！快來人！」
車外護衛使一擁而上，束縛住杜青若的手腳，牢牢按住她。
江玉蘭擦把額頭的汗，扯著嗓子沖身後喊。
「小慧！你好了沒！」
「來了！谷主！寒蟬來了！」
宏慧手裡拿著一方玉做的匣子，三兩步輕功跳下馬車。
匣子外面還有些許水珠，一打開，裡面盛滿寒冰，冒出白氣，冰中藏了一隻晶瑩剔透的蟲。
宏慧抖抖方才拿匣子的手，搓著雞皮疙瘩躲在江玉蘭身後。
江玉蘭示意護衛使把杜青若的手臂拉出來。
幾個人合力按住她的肩膀，拖拽出手臂。
江玉蘭掀開衣袖一看，皺著眉。
「什麼東西？」
她利落沾了茶水洗掉守宮砂，抄起刀子劃破杜青若的手臂，鮮血順著小麥色的皮膚落在車廂里。
江玉蘭點燃一根散發著怪味的短香，挑起人皮，將短香上白色的煙引進去。
一根紅線順著白煙鑽出來，從手臂鑽到手腕，像是活物，頂端扭動，尋找什麼。
江玉蘭嘖嘖兩聲。
「這可是我煉了十九年的蠱蟲，本是想看看能不能活死人，結果倒是先救這個半死不活的人。」
她說著，臉上卻沒有一絲心疼。
「不過，要是咱殿下知道能救個孩子，也是高興的。」
宏慧想起嘉善公主，眼神微微黯淡，悄悄抹了把淚。
「沒錯！殿下會保佑她活下來。」
紅線長到掌心，江玉蘭拿起匕首，一刀刺中紅線，血和一股怪異的香味鑽出來。
匣子打開，寒蟬聞到氣味，緩緩爬動，順著皮肉鑽進去，咬住紅線。
杜青若的心口慢了一瞬，神智仿佛被什麼凍住，有東西在吞吃她的血肉。
「疼……」
刺骨的寒冷從手腕鑽上來，她眼神聚焦，車簾外的光落進眼裡。
恍惚間，悲悽的，痛苦的，絕望的，都在一點點凍結。
溫柔的，充滿愛意的，也被一點點收走。
收到花時，只是想保護你。
後來怎麼越來越貪心，起了名字，還會幻想你長大，變成什麼樣？
杜青若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流下眼淚，只是想起什麼時，耳畔傳來一聲聲呼喚。
被一隻手牽往前走、被抱住戳額頭，被找回家。
家……已經沒有家了——
「不！我不要，拿開！」
她驚醒，恐懼掙扎，手臂狠狠抬起來，被江玉蘭與旁人一起按住。
「你放心，日後性子是冷淡些，但只要活下來，一切都能放棄對嗎？」
江玉蘭說。
「你的仇，可還沒報。」
杜青若緩緩轉動著眼珠，盯著江玉蘭的臉，抓緊了身下的軟榻。
指尖那點暖意徹底消散，臉頰上青黑色褪下去，泛起一層白，與屍體無異。
她疼得渾身打哆嗦，怔怔望向車廂頂，沒有再掙扎，也好似沒了氣息。
「還不過來攔住她！你要看她殺了我！」
「我死了，你以為你能當這杜府的夫人！你以為這輩子還有榮華富貴可享！」
杜青若嘴角溢出鮮血，撲上去，舉起了匕首，狠狠刺下！
杜夫人渾身一震！
再怎麼樣，他終究是相公，是家裡的男人，沒了這個男人，該怎麼辦！
她杜夫人的生活，該怎麼辦！？
幾乎沒有猶豫，沒有其餘想法，她猛衝過去，從身側撞倒杜青若！
這一下，幾乎是撞熄了這口氣。
杜青若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大口血，匕首不知甩去了哪裡。
她的手在地上撐了一下，沒有撐住，眼前暗下來，看不清光，耳中迷糊一片，任何聲音都成了奇怪的叫聲。
不能！不能倒下！快起來！
她的眼睛快閉上了，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看不清，抓不住。
「老爺，您沒事吧？」
「蠢貨！還不趕快去叫人！我要把這個畜生活活打死！」
杜夫人還沒張口，門外響起一道急匆匆的腳步聲。
杜大人面色一喜，這群小廝，終於是聽見了裡面的動靜。
「快去找大夫！快！」
他頭也不回吼出這句話，卻只見白袍人從眼前閃過，背對著他，看不清臉。
那人蹲在杜青若身邊，從懷中取出玉瓶，清香藥丸塞進杜青若嘴裡。
「誰！你是誰！」
杜大人從未見過此人，竟敢擅闖官員府第，心裡又驚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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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如宰了！」
宏慧攥緊了拳頭，手裡的刀已經出鞘半寸。
白衣人手速極快抽出銀針，額頭上已經冒出虛汗，勉強分出心神回答。
「不可打草驚蛇！」
黑衣人憤憤收回刀，一掌劈暈面露驚恐的杜夫人。
江玉蘭封住杜青若周身經脈，深深鎖著眉。
「不行，這麼多砒霜，普通解藥解不了毒……我也不能久留京城，這樣，計劃提前，立即上馬車，一起帶回藥谷，床上那個也搬回去。」
「是！」
「京城中的收尾交給棠瓷，把留守藥谷的金玉合叫來，讓她常駐皇城。」
「是！」
守門的兵士遠遠見了馬車從巷子裡出來。
「哎哎哎！幹什麼的？」
宏慧遞上路引，拱手笑道：
「我們是從雲州到京城採買藥材的行商。」
幾個兵士繞到馬車後看了一眼，果然是成捆的草藥，一輛馬車裡是成箱的禮盒。
「怪了，一般都是雲州的藥商到京城售賣，怎麼你們反了過來？」
宏慧塞了二兩銀子過去。
「您看這些禮盒裡，都是珍貴的藥材，只能在京城收到，都是些達官貴人買來送禮的，您看……」
兵士一想也對，點了點頭，把銀子塞進袖子裡。
十幾輛馬車駛出城門。
車輪在官道上吱吱吱轉，
一點點綠葉抖著日光，從帘子里若隱若現透出，撒在她臉上。
車輪駛過石子，顛簸一下，杜青若嘴角流出鮮血。
「小慧！」
宏慧把鞭子往身旁黑衣人手裡一塞，鑽進車廂內給她擦血。
掀起的車簾又放下，光一明一滅，昏暗的車廂內搖晃，直叫人一顆心也跟著晃。
江玉蘭額頭滿是汗，她的手很穩，把銀針一根根拔出來，扶起杜青若，一掌拍在對方後背上。
杜青若吐出血，眼睛已經失焦，臉色青黑。
她要死了，說不出話，攥住江玉蘭的衣袖，在那身素衣上留下血印子，一根根手指繃得慘白，執拗不肯放手。
江玉蘭嘆氣，讓她靠著自己，掌心在她眼前晃了晃，對方的眼睛卻連動也不動。
「來太晚了。」
「給她個痛快罷了。」
江玉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谷主……」
車簾外傳來其餘護衛使的聲音。
「您所說的山間野寺，裡面六人均已找到，無一活口。」
江玉蘭聽到結果，頭疼揉著額角。
「要不是為了掩蓋行蹤，遲早殺了他們。」
袖子被人突得扯了一下，她一怔，低下頭去看。
杜青若攥緊她的袖子，眼裡有了神采。
江玉蘭驚詫，雙指立即按住她的手腕。
「還有氣息？」
仇，仇還沒報！即使是死，也要把他們拖下去！
杜青若死死抓住那片袖子，嘴唇翕動，發出含糊的聲音。
「殺、殺！」
江玉蘭握住她的手。
「竟然如此想活？唉，只剩一種法子，全看你撐不撐得住——」
想起那物件，她有過片刻猶豫。
「罷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小慧，去車後把寒蟬拿過來！快！」
「是！」
宏慧跳下馬車，叫停那輛裝滿禮盒的車，上去翻找。
「你，繼續說！」
聽見江玉蘭吩咐，守在車簾外的護衛使一愣，她回憶著當時的慘烈場景，慢慢開口。
「兩人在寺廟院內發現，一人後背中刀，傷及心肺，一人……頭顱被斬斷，切口齊整，左側西廂房內，一女子抱著孩童，皆是胸前中刀，一刀斃命，東廚房內，男子被人亂刀刺入，致命傷在心口，後山山路，女子的屍首倒在樹下，一刀刺中小腹，失血而亡。」
杜青若眼角的淚混著血一起淌下，沒入髮髻，她緩緩張著口，胸膛不停起伏。
江玉蘭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她嘴裡，手帕擦乾她嘴角的血。
「再說！！」
「是！據小隊首領推測，夜裡，匪徒上山，一男子起夜發覺門外有人撬鎖，匪徒破門而入，殺之，匪徒搜寺，西廂房女子被匪徒驚醒，匪徒殺死榻上熟睡孩童，女子抱著另一孩童逃走，被守在門外的匪徒殺死，東廂房男子聽到動靜，進廚房拿刀具，與匪徒搏鬥身死。」
「另一人逃出寺廟，廟後小道腳步凌亂，此人腹部中刀，並未掙扎，裝作沒了氣息，待寺中起火後，以腰帶綁縛傷口，直至山下，血盡而亡……」
杜青若的手指動了動，眼裡沒有焦點。
「……山。」
她發出的是氣聲，江玉蘭低下頭去聽。
「什麼？」
「……她下山……來找我。」
杜青若咬著唇，瞪大了眼睛。
「啊——」
她聲音啞了，慘叫模糊不清。
「杜家！」
杜青若渾身抽搐，發了瘋掙扎，馬車傾斜，小桌上茶水潑散，江玉蘭根本按不住她，後背撞在車壁上，疼得她嘶一聲。
「停車！來人！快來人！」
車外護衛使一擁而上，束縛住杜青若的手腳，牢牢按住她。
江玉蘭擦把額頭的汗，扯著嗓子沖身後喊。
「小慧！你好了沒！」
「來了！谷主！寒蟬來了！」
宏慧手裡拿著一方玉做的匣子，三兩步輕功跳下馬車。
匣子外面還有些許水珠，一打開，裡面盛滿寒冰，冒出白氣，冰中藏了一隻晶瑩剔透的蟲。
宏慧抖抖方才拿匣子的手，搓著雞皮疙瘩躲在江玉蘭身後。
江玉蘭示意護衛使把杜青若的手臂拉出來。
幾個人合力按住她的肩膀，拖拽出手臂。
江玉蘭掀開衣袖一看，皺著眉。
「什麼東西？」
她利落沾了茶水洗掉守宮砂，抄起刀子劃破杜青若的手臂，鮮血順著小麥色的皮膚落在車廂里。
江玉蘭點燃一根散發著怪味的短香，挑起人皮，將短香上白色的煙引進去。
一根紅線順著白煙鑽出來，從手臂鑽到手腕，像是活物，頂端扭動，尋找什麼。
江玉蘭嘖嘖兩聲。
「這可是我煉了十九年的蠱蟲，本是想看看能不能活死人，結果倒是先救這個半死不活的人。」
她說著，臉上卻沒有一絲心疼。
「不過，要是咱殿下知道能救個孩子，也是高興的。」
宏慧想起嘉善公主，眼神微微黯淡，悄悄抹了把淚。
「沒錯！殿下會保佑她活下來。」
紅線長到掌心，江玉蘭拿起匕首，一刀刺中紅線，血和一股怪異的香味鑽出來。
匣子打開，寒蟬聞到氣味，緩緩爬動，順著皮肉鑽進去，咬住紅線。
杜青若的心口慢了一瞬，神智仿佛被什麼凍住，有東西在吞吃她的血肉。
「疼……」
刺骨的寒冷從手腕鑽上來，她眼神聚焦，車簾外的光落進眼裡。
恍惚間，悲悽的，痛苦的，絕望的，都在一點點凍結。
溫柔的，充滿愛意的，也被一點點收走。
收到花時，只是想保護你。
後來怎麼越來越貪心，起了名字，還會幻想你長大，變成什麼樣？
杜青若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流下眼淚，只是想起什麼時，耳畔傳來一聲聲呼喚。
被一隻手牽往前走、被抱住戳額頭，被找回家。
家……已經沒有家了——
「不！我不要，拿開！」
她驚醒，恐懼掙扎，手臂狠狠抬起來，被江玉蘭與旁人一起按住。
「你放心，日後性子是冷淡些，但只要活下來，一切都能放棄對嗎？」
江玉蘭說。
「你的仇，可還沒報。」
杜青若緩緩轉動著眼珠，盯著江玉蘭的臉，抓緊了身下的軟榻。
指尖那點暖意徹底消散，臉頰上青黑色褪下去，泛起一層白，與屍體無異。
她疼得渾身打哆嗦，怔怔望向車廂頂，沒有再掙扎，也好似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