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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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會死嗎?」

  陳望舒害怕躲在方圓身後,眼裡閃過一抹詫異。

  「呸呸呸!」

  方圓連忙捂住她的嘴。

  「你別亂說話。」

  誰料醫舍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江玉蘭中氣十足大吼。

  「來人!」

  方圓唰一下站起身,身板挺得筆直,把陳望舒擋在後面。

  「谷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坐著打盹的幾人起身迎上,沒人看著梨花,她聞著一股飯菜香,偷摸鑽了出去。

  杜青若跟在後面走進門,氣氛更加熱烈。

  「這就是杜師姐!百聞不如一見!」

  醫舍內其餘挑揀藥材的護衛使喜笑顏開。

  她們方才裝聾作啞看好戲,現下同谷主打過招呼後,一個個湊上來嘰嘰喳喳。

  「聽說小杜師姐一刀可當百萬軍,什麼時候切磋切磋。」

  「師姐!是不是你殺了皇帝啊!我押注的是你!不少銀子哩!」

  「讓開讓開!師姐眼熟我,以後挑我做侍衛啊!」

  錢彩自己輩分比人家高,硬是擠進去瞎嚷嚷。

  「杜師姐!我們喜歡你!!」

  這一聲大吼震撼人心,四周頓時一靜,齊刷刷轉過臉,錢彩一點也不害臊,拍著胸脯打包票。

  「你的人在三樓休息,放心,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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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打了好幾個夾板。

  杜青若被誇得不好意思,看一眼人群外笑眯眯的江玉蘭。

  「我……我還是先上去看看他的傷勢。」

  「站住!」

  一聽谷主命令,其餘人讓開一條路,江玉蘭順利一把拉住她。

  「不行,先同我來內室。」

  她掃一圈周圍嘻嘻哈哈的幾張臉,就許兆看起來穩重,坐在椅子上一臉微笑,不像這些小女孩兒咋咋呼呼。

  「小兆,你去把帘子放下來,我們檢查檢查你杜師姐的傷勢。」

  聽見有傷,許兆彎彎的嘴角掉下去,人也不困了,解開沾滿藥香的紗簾,等杜青若被半推半拖進內室,她放下帘子自然鑽進門。

  方圓擠開眾人,隔著朦朧紗帳與大傢伙一起探頭探腦。

  三人圍住床上的杜青若,你一言我一語,幾下把她沾滿血跡的衣服扔到床腳。

  錢彩俯身扒拉著手臂上的傷仔細觀察。

  「傷口偏紅,發炎了。」

  她沾點血在指尖捻動,忽而蹙眉。

  「黑的。」

  江玉蘭認真起來,示意許兆把燭火貼近,三人眼睛眨也不眨盯著傷口。

  杜青若動了動肩膀。

  「一直敷著藥,但時好時壞,偶爾還會發低燒。」

  三人沒說話,臉色都不大好看。

  錢彩拿刀劃開傷口,黑色血水順著手臂蜿蜒而下。

  「慢性毒,傷口也很奇怪,像是箭傷,又不怎麼像。」

  許兆臉色比先前白上數倍,不敢去觸碰,壓低了聲音。

  「我此前翻閱書籍,邊關有些箭矢,似鉤爪構造,釘進人肉里拔出來時必帶出一大塊血肉。」

  「你轉過去。」

  聯想到杜青若說自己後背疼,江玉蘭吩咐她。

  原本動作很利落的人聽了這話,慢慢攏起被子,慢慢趴下。

  錢彩見過不少為繼續執行任務,遮遮掩掩傷情的護衛使,很有經驗擼起袖子,呵氣搓熱雙手摸進被窩,掌心按住杜青若腰側。

  隨意甩掉鞋子爬上床仔細一看,杜青若背後是一個烏黑的血洞,因不似手臂那般透氣,傷口嚴重多了,邊緣生了爛肉。

  杜青若避無可避,只得含糊解釋。

  「在邊關被敵軍首領擺一道,當時沒感覺,最近越來越疼。」

  錢彩鑽進被子四處摸索,拉起她的褲腿,發現又是個血洞,語氣驟然嚴厲。

  「江明呢?她跟著我學了不少,你受傷時她沒發現?」

  杜青若搖頭。

  「不關她的事,邊關更重要,當時必須攻城,我自己處理傷口,箭頭拔出來都是紅色的血,沒看出問題,後來急行軍,傷口發紅,以為是普通發炎,能撐下去,怕趕不上時間沒告訴別人……」

  感受到房中凝重的氣氛,杜青若聲音越來越小。

  錢彩跳起來罵:

  「我特跌忍你個蛋,有毒!估計箭上還抹了麻藥!用心險惡的狗東西!」

  她一甩手,氣急敗壞。

  「我又不是真神醫,不會治!沒去邊關,沒見過,不知道這是什麼毒藥,怕藥效相衝,最多給你調一調溫和的解毒粉。」

  江玉蘭扶額苦笑。

  眾所周知,小孩說想拉肚子的時候,多半已經拉褲里。

  按杜青若性格,恐怕離開邊關沒多久,傷口就開始疼,她一直忍到現在。

  「別吵,聽我的,錢姥姥見多識廣,我挑幾個人送你回藥谷,把傷養好。」

  杜青若睫毛顫了顫。

  「現在走我不放心,還能撐一撐,等事情處理完,定下來,我再走也不遲。」

  她的事情有太多,北川世家情況不明,安置陳家軍,王山的蹤跡,朝中大臣也沒處理乾淨。

  江玉蘭不聽這些,抱著手,一屁股坐在床邊,幾塊拼接的木板床嘎吱嘎吱響,她不容置疑發問。

  「我是老大還是你是老大?黃毛丫頭想篡權啊?」

  「……沒有,你是老大。」

  「出門在外要注意什麼?」

  杜青若不明所以,猶豫著開口。

  「……不知道……」

  錢彩抬起頭嘖一聲,夾著嗓子陰陽怪氣。

  「笨啦,出門在外當然是要聽老大的話!」

  「啪!」

  兩人默契擊了個掌。

  杜青若:「……」

  江玉蘭神采奕奕揮舞手臂。

  「大姐頭我只是老了,人還沒死,臨到要登基,偶爾懷念想回去當武林盟主,這性質就跟大官說自己想隱居田園,富商說自己寧願做個窮人,皇帝說自己要去打鐵一樣,裝一裝的。」

  她俯身抱住杜青若的腦袋,小心著沒壓她的傷口,聲音不似方才不著調。

  「小青若,你才十六七,要學很多做人的道理,去見世上美好的風景,直到足以驅散心裡的茫然與恐懼,我想,你不該這麼快長大,急於承擔一切。」

  她蹭了蹭杜青若的頭髮。

  「之前是我的錯,催著你長大,現在你歇一歇,休息會兒,爭取活到一百歲,熬也能熬死別人。」


  杜青若還想辯解什麼,身體卻漸漸軟了,骨頭好像都酥酥麻麻放鬆下來,眼皮開始打架。

  去雲州,邊關,殺將,奪權,打退外族,安排草原,忙不迭回京,圍困城池,截斷消息,矇騙三皇子,進宮,取得大軍信任,謀反,收拾貪官。

  一件件事堆在面前,她腳步不停。

  江玉蘭的到來讓人猝不及防,也讓她放下心。

  好像休息一會兒也沒關係吧?

  而且真的好溫暖,好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娘……」

  杜青若嘴唇動了動,呢喃的聲音像一個氣泡,她頭一歪,呼吸均勻睡過去。

  「在呢,在呢。」

  江玉蘭應下,為她掖好被角。

  內室安靜下來。

  錢彩躡手躡腳擠開門口的人群,江玉蘭隨之出來,她眼睛一瞪,谷主的威壓撲面而來,眾人轉身四散逃開。

  整理藥材的繼續整理藥材,熬藥的繼續熬藥。

  唯獨方圓全身緊繃,像只螃蟹,左右橫著走路擋在陳望舒面前。

  江玉蘭原本只是一眼晃過去,懶得搭理。

  見她這模樣,倒真起了心思,腳下一轉,朝人走去。

  方圓如臨大敵,小聲打著哈哈。

  「這麼巧啊,谷主你也要坐這條長板凳。」

  江玉蘭夾住她的嘴,看向她身後。

  「陳望舒。」

  女人惴惴不安站起身。

  她們年齡相差僅僅五歲,一個保養得益,一個歷盡風霜。

  深宮中安樂享受的貴妃滿臉疲憊,眉眼間充斥怯弱與化不開的憂愁,江湖上風雨飄搖的首領意氣風發,舉手投足光彩照人。

  「跟我來。」

  方圓站起身就要跟上。

  「谷主,老大,我滴姐,她罪不至死,別動手。」

  年紀輕輕小孩兒幾句話來回念叨,打開醫舍還跟出門念叨。

  「退下。」

  「是。」

  跟著對方走了一段路,陳望舒轉過頭,疑惑迎上方圓擔憂的目光。

  「她對我這麼好,為什麼?想要我的簪子嗎?」

  陳望舒不明白,與這小姑娘相處一個時辰不到,她們甚至只是知道對方名字,方圓就敢為她忤逆上官。

  放在男人身上,大抵叫做一見鍾情,情深似海,是值得可歌可頌。

  可放在女人身上,究竟是為什麼?

  門外,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不管對誰來說,今晚終於天亮。

  微涼晨風吹過臉頰,江玉蘭頭也沒回。

  「你看起來年齡很小,身體瘦弱,在女人為主的社會關係中,保護弱小,照顧同伴是很普通的事,方圓從小被我們教導,正值身強體壯,隸屬護衛使,這一切在她眼裡是理所當然。」

  陳望舒愣住。

  她不確定回頭又與方圓對視上。

  她已經回了兩次頭,對方看起來躍躍欲試,再有第三次,可能就會衝過來。

  「我……我是你們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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