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公主
玉瓶晶瑩剔透，上插寒梅，落滿美人淚。
挪動玉瓶，牆面緩緩現出幽深暗道。
三皇子轉轉眼珠，示意王山率人鑽入，自己在外防備有埋伏。
「轟！」
一聲巨響震得房裡房外眾人站立不穩。
「發生了何事！？」
「國師塔！燒起來了！？」
三皇子猛然轉頭，紙糊窗戶外，朦朧火光跳動，整片窗戶盛不滿大火，籠罩在橙黃光芒中，屋外傳來驚呼聲。
「那、那是什麼！？」
「鳳凰！是神鳥！」
三皇子揮開攙扶自己的周越，衝到房門外，瞳中是鳳凰展開雙翅，宏偉異常。
「吉兆！這是吉兆！殿下大喜啊！」
身旁人驚呼。
三皇子呼吸頓時急促，臉色激動得發紅。
上天助他！古有白虹貫日，七星連珠，今夜鳳凰現世，要他登基為帝！
炸雷似的光照亮整片黑夜，宮道上遠遠行來螞蟻大小的邊軍，他們也被鳳凰驚住，站在原地竊竊私語。
而領頭之人騎著馬，連回身也無，似對神跡早有預料。
隔得太遠，看不清容貌，但勇猛無雙身姿，是陳家將領無疑。
三皇子驚喜交加，興奮拾階而下。
「陳伯伯！」
這麼快殺了太子，取來人頭！
周越眯起眼睛，緊隨三皇子一齊下御階，身後的兵卒將領紛紛跟著主子。
氣氛感染，他們笑意盈盈，是將天下當做囊中之物。
風吹動他白色衣衫，在人群中極為顯眼，那人視線停留一瞬。
可就是這個瞬間，周越頓住腳步，眼裡划過笑意，似是一片薄雪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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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再多說什麼，清脆匕首出鞘聲淹沒在恭維三皇子的笑聲里，人群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帶著兇狠果決猛朝三皇子撲去！
「啊！！！」
三皇子臉上笑意凝固，身體前傾，驟然發出一聲慘叫，腰後流出大灘血跡，染紅周越衣袖。
「殿下！」
武將與幕僚驚呼。
三皇子身體失去重心，被人抱住朝下砸，他震驚扭頭，額角被台階重重磕中，頓時凹陷，一片血紅模糊。
眼中最忠心耿耿的臣子抓住他的脖頸，抱著他滾下台階。
周越對自己狠，對旁人更狠，他蜷縮身體，額頭抵住三皇子胸口，一手攥緊刀，不斷往下壓。
他把別人當做肉墊，反覆調整姿勢，三皇子掙扎撕扯他的頭髮，拳頭落在身上，鮮血吐了他滿身。
周越卻沒有放手，反而是在半空中咬牙拔出刀，再次捅進去，三皇子嘔出一大口鮮血。
兩人纏成一團，速度極快滾下台階，分不清誰的血濺落白雪，留下點點殘梅。
未等馬匹勒停，杜青若跳馬滾落在地，無暇顧及手裡掉落的刀，爬起來比三皇子的人更快抓住他們。
一手按住周越，堪堪截停。
「——」
杜青若瞳孔微微震顫，她沒有說話，掐住三皇子的脖頸，擰斷頸骨。
周越眼前模糊，嘴角斷斷續續嘔出鮮血，一隻手臂已全然不能動彈，無力鬆開匕首。
人影在眼前晃動，他拉住對方衣袖，有氣無力開口。
「咳咳，是我殺、我殺了他——咳咳咳！」
他笑著斷斷續續哽咽：
「太子妃……」
聲音逐漸低下去，像是夢囈般控訴。
「我才是你的太子妃。」
杜青若頭一次被氣得攥緊拳頭，還拿他毫無辦法。
視線上掃，小心抱起周越。
其實不該挪動他，但三皇子的人已經追過來，必須逃出去。
周越靠在溫暖的懷抱里，安心閉上眼，昏昏沉沉間又吐出一口血，胸口疼得厲害。
骨頭好像斷了，腿沒有知覺，又感覺到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片黑暗，他心裡卻輕鬆得可怕。
這次，不再是孤身一人，涼涼雪色中，臉頰落下一滴溫熱水液。
「杜、杜青若……」
抱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人卻沒有說話。
「殿下！」
「殿下死了！」
「什麼？那我們怎麼退出去？萬一皇帝——」
後面傳來驚慌喊聲，等他們想找兇手算帳時，杜青若抱著周越，身影一閃，飛上牆頭。
「先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
她語氣強勢，不容人拒絕。
周越眼神失焦，耳膜鼓脹，風聲混著低沉的嗓音，什麼也聽不清。
這副模樣下，杜青若沒敢跑太遠，找了一處房頂歇息，從懷中掏出藥瓶。
許是幾個月來都過著好日子，加上有人關懷疼愛，周越任性抿唇，就算痛到暈厥，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前，賭氣緊咬牙關不鬆口。
事態緊急，杜青若身為主將，臨陣失蹤已是大忌，沒空哄騙安慰他，利落捏住他臉頰，直接卸了下巴，將藥丸塞進去。
怕他吐出來，手指推進喉嚨，迫使他咽下。
周越喉嚨里咕咚一聲。
「哇！對待病人好粗暴！」
嘰嘰喳喳的調侃聲響起。
梁猛雙腿發軟，跪倒在房頂癱軟哼哼兩聲以作回應，死活跑不動。
錢彩嬉皮笑臉，踢了踢她的小腿，跑到杜青若面前。
「傷得不輕啊，讓我治治。」
她自來熟伸手把脈，挑挑眉。
杜青若抓住周越衣領，合上脫臼的下巴，小心舒展他的身體，沉默片刻，試探道：
「錢師姐？」
錢彩心虛，頭也不抬，輕描淡寫啊一聲。
「嗯嗯，你認識我啊，這人打架了嗎？有點像摔傷，幸好脖子沒斷，能活。」
「皇帝不小心死了你處理一下。」
「我說絕食可不行，肝熱，夜裡容易多夢。」
確定了雙方身份，杜青若站起身急忙朝戰場奔去，衣袖卻被人緊緊攥住。
她沒有回頭，脫掉外衣，身形更輕便沿著來時路眨眼消失。
錢彩連聲嘖嘖嘖，在袖子裡摸出銀針。
「神醫來啦！」
梁猛爬過去，舉起拳頭痛擊她小腿。
「王公賣瓜！」
鳳凰散，三殿下亡，統帥一晃神不見人影，兵卒舉著刀槍竊竊私語。
能威懾他們，帶領他們的人不見了？
台階前，是幾位朝堂上的武將，帶著手下為數不多的府兵守著屍體茫然。
氣勢宏大的造反，最後虎頭蛇尾，無法收場，一股莫名的荒誕與恐慌擁擠著人群，兩方不敢貿然動手，黑夜陷入詭異的寂靜。
正當這時，疲憊拖沓的腳步聲從深深宮道上響起。
五六個羽林衛互相攙扶，拿著刀，猩紅雙眼四處搜尋牆頭。
「國師！國師殺了陛下！」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什麼？」
「陛下死了？！」
幾個武將心思活絡起來，皇帝死了，那他們還不算輸，要是扶持一個傀儡，這天下也輪到自己坐一坐。
邊軍卻是心生膽怯，皇帝一死，他們看不到好處，又害怕朝廷清算，倒不如偷跑出去或是投降。
「放肆！」
杜青若站在紅牆上，與狼狽的羽林衛對峙。
「陛下乃天子，豈會輕易刀斧加身，來人，殺了擾亂軍心的逆賊！」
「遵令！」
邊軍頓生底氣，紛紛挺直腰板，衝上前圍住羽林衛，不待他們開口，幾十把刀劈下，把人砍成了肉糜。
平衡被打破，三皇子那邊的武將著急拔刀。
「弟兄們，造反事實已成，投降是死，不投也是死，殿下身亡，我們跟她拼了！」
他喊得起勁兒，身後人畏畏縮縮不敢上前，另一武將壓低聲制止。
「那些兵就幾百人，咱們衝殺出去，回邊關從長計議！」
男人一聽也是，豎著眉毛點點頭。
「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他的聲音再低，杜青若也聽得清清楚楚，跳下紅牆踢起長刀。
「亂臣賊子，眾軍隨我誅殺叛逆！」
「殺！」
武將們變了臉色，不得已帶人衝殺而上，兩方人馬斗作一團。
杜青若一刀劈下，武將舉刀格擋，精鋼鑄造的刀刃卻扛不住一擊，斷裂砸地。
他後退站立不穩，虎口刺痛滲血，雙臂發麻。
「你……你是什麼東西？！」
武將臉色驚駭。
杜青若臉色沉沉，一刀割開他的喉嚨，切斷整顆頭顱。
鮮血奔涌，府兵連連後退。
邊軍興奮揮舞長刀，帶著匪氣大喊。
「統帥威武！！」
杜青若扔掉頭顱，持刀沖向另一名武將。
「啊！」
男人嚇得臉色發白，轉身朝後逃跑，被一刀扎穿心肺。
棠瓷領雲州衛圍堵皇城四個角門，大批太監與宮女被攔在門口。
裡面甚至有脫了盔甲的小兵和羽林衛縮在角落，試圖沖卡的屍體整齊擺放門前，嚇退一大片宮人。
「我乃嘉善公主手下軍士，降者不殺！」
棠瓷環視一圈，將人最多的南門平穩下來，又交代幾句，帶領剩餘雲州衛趕往城內。
「嘿嘿！嘿嘿嘿！」
梨花踢著冰雪小球，從宮道那頭踢到這頭。
「我是大俠！」
她捧起雪，撒在半空，快活轉了個圈圈。
宮中見不到人了，做什麼也都不會被罵，不用再去想月錢，想家人，只要不想，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梨花抽出菜刀，對空氣嚯嚯哈哈一頓劈砍。
風雪中，聽見後面腳步聲，她轉身，閉上眼啊啊啊大叫。
「我砍我砍！」
棠瓷後退幾步，拿火把輕巧打掉她手裡的砍刀。
「啊啊啊！」
梨花沒了武器，大俠也泄了氣，驚叫著逃走。
「哇哇哇！」
「這孩子幹嘛呢？」
跑過尚有餘火的國師塔，只見無頭屍體身穿黃袍，倒在龍輦上，大雪覆蓋了腳面，凍得屍體發硬。
棠瓷一驚，來不及想皇帝怎麼死的，招呼兩人把屍體抬到火里燒乾淨。
從後宮一路繞到宮殿前，喊殺聲遙遙傳來。
「敲戰鼓！」
她拔刀衝進人群，與杜青若並肩。
激昂戰鼓咚咚咚擂動人心。
雲州衛扛起大旗，雙手握住旗杆，手臂肌肉鼓動。
「雲州奉嘉善公主之命！撥亂反正！」
棠瓷來得正好，不等旁人反應，杜青若殺掉最後一個武將，挑起頭顱，狂風吹亂她的衣衫，她站上石階，揚聲高喊。
「首惡伏誅！降者不殺！」
聲音蓋過兵器相接，無數眼神投來。
武將死前一臉驚恐，溫熱鮮血順著砍刀血槽滴落。
「敗了！我們敗了！」
喃喃聲聚在一起，嗡嗡嗡響成一片。
包圍圈不斷收攏，府兵左右皆是兇惡的敵人，頹然徹底放下武器。
反正主子都死了，他們還打什麼。
杜青若扔掉頭顱，再次拿出聖旨，大步流星沖棠瓷而去。
將士們眼神火熱，一時寂靜無聲。
卻沒想到，杜統帥在那陌生女人面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
「屬下杜青若，不辱陛下使命，誅殺叛逆。」
邊軍面面相覷，入目皆是愕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棠瓷滿臉笑意，對左側簡單拱手，隨後扶起杜青若。
「公主殿下尚未登基，將軍先稱殿下便好。」
公主？怎麼是公主？
兵卒茫然，但有杜統帥在，他們不敢造次
「是。」
杜青若呈上聖旨。
「今夜剿滅叛軍，屬下不敢好大喜功，在場將士居功甚偉，乞殿下賜賞以酬其功，厚恤陣亡將士家屬，以彰聖朝待忠勇之恩。」
一連串官話說得棠瓷暗暗點頭，輕咳一聲。
「殿下早有此意，將軍放心，憑藉軍功，殺一人分一畝地，殺五人分十畝地。」
「地？是分地！」
兵卒微微張嘴，那些地不都是被官員大族壟斷了嗎？他們還以為賞的是銀子。
杜青若面上一怔，轉身對他們點頭。
「屬下領旨，代將士多謝公主殿下。」
「真的是地？！噢！」
下面響起歡呼聲。
銀子總會有用完的一天，可一塊好地，他們子子孫孫都能耕種。
公主！公主好啊，慷慨仁慈，他們就是公主的兵！
只恨方才沒多殺幾個，果然跟著杜統帥，就有享受不盡的好處。
挪動玉瓶，牆面緩緩現出幽深暗道。
三皇子轉轉眼珠，示意王山率人鑽入，自己在外防備有埋伏。
「轟！」
一聲巨響震得房裡房外眾人站立不穩。
「發生了何事！？」
「國師塔！燒起來了！？」
三皇子猛然轉頭，紙糊窗戶外，朦朧火光跳動，整片窗戶盛不滿大火，籠罩在橙黃光芒中，屋外傳來驚呼聲。
「那、那是什麼！？」
「鳳凰！是神鳥！」
三皇子揮開攙扶自己的周越，衝到房門外，瞳中是鳳凰展開雙翅，宏偉異常。
「吉兆！這是吉兆！殿下大喜啊！」
身旁人驚呼。
三皇子呼吸頓時急促，臉色激動得發紅。
上天助他！古有白虹貫日，七星連珠，今夜鳳凰現世，要他登基為帝！
炸雷似的光照亮整片黑夜，宮道上遠遠行來螞蟻大小的邊軍，他們也被鳳凰驚住，站在原地竊竊私語。
而領頭之人騎著馬，連回身也無，似對神跡早有預料。
隔得太遠，看不清容貌，但勇猛無雙身姿，是陳家將領無疑。
三皇子驚喜交加，興奮拾階而下。
「陳伯伯！」
這麼快殺了太子，取來人頭！
周越眯起眼睛，緊隨三皇子一齊下御階，身後的兵卒將領紛紛跟著主子。
氣氛感染，他們笑意盈盈，是將天下當做囊中之物。
風吹動他白色衣衫，在人群中極為顯眼，那人視線停留一瞬。
可就是這個瞬間，周越頓住腳步，眼裡划過笑意，似是一片薄雪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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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再多說什麼，清脆匕首出鞘聲淹沒在恭維三皇子的笑聲里，人群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帶著兇狠果決猛朝三皇子撲去！
「啊！！！」
三皇子臉上笑意凝固，身體前傾，驟然發出一聲慘叫，腰後流出大灘血跡，染紅周越衣袖。
「殿下！」
武將與幕僚驚呼。
三皇子身體失去重心，被人抱住朝下砸，他震驚扭頭，額角被台階重重磕中，頓時凹陷，一片血紅模糊。
眼中最忠心耿耿的臣子抓住他的脖頸，抱著他滾下台階。
周越對自己狠，對旁人更狠，他蜷縮身體，額頭抵住三皇子胸口，一手攥緊刀，不斷往下壓。
他把別人當做肉墊，反覆調整姿勢，三皇子掙扎撕扯他的頭髮，拳頭落在身上，鮮血吐了他滿身。
周越卻沒有放手，反而是在半空中咬牙拔出刀，再次捅進去，三皇子嘔出一大口鮮血。
兩人纏成一團，速度極快滾下台階，分不清誰的血濺落白雪，留下點點殘梅。
未等馬匹勒停，杜青若跳馬滾落在地，無暇顧及手裡掉落的刀，爬起來比三皇子的人更快抓住他們。
一手按住周越，堪堪截停。
「——」
杜青若瞳孔微微震顫，她沒有說話，掐住三皇子的脖頸，擰斷頸骨。
周越眼前模糊，嘴角斷斷續續嘔出鮮血，一隻手臂已全然不能動彈，無力鬆開匕首。
人影在眼前晃動，他拉住對方衣袖，有氣無力開口。
「咳咳，是我殺、我殺了他——咳咳咳！」
他笑著斷斷續續哽咽：
「太子妃……」
聲音逐漸低下去，像是夢囈般控訴。
「我才是你的太子妃。」
杜青若頭一次被氣得攥緊拳頭，還拿他毫無辦法。
視線上掃，小心抱起周越。
其實不該挪動他，但三皇子的人已經追過來，必須逃出去。
周越靠在溫暖的懷抱里，安心閉上眼，昏昏沉沉間又吐出一口血，胸口疼得厲害。
骨頭好像斷了，腿沒有知覺，又感覺到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片黑暗，他心裡卻輕鬆得可怕。
這次，不再是孤身一人，涼涼雪色中，臉頰落下一滴溫熱水液。
「杜、杜青若……」
抱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人卻沒有說話。
「殿下！」
「殿下死了！」
「什麼？那我們怎麼退出去？萬一皇帝——」
後面傳來驚慌喊聲，等他們想找兇手算帳時，杜青若抱著周越，身影一閃，飛上牆頭。
「先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
她語氣強勢，不容人拒絕。
周越眼神失焦，耳膜鼓脹，風聲混著低沉的嗓音，什麼也聽不清。
這副模樣下，杜青若沒敢跑太遠，找了一處房頂歇息，從懷中掏出藥瓶。
許是幾個月來都過著好日子，加上有人關懷疼愛，周越任性抿唇，就算痛到暈厥，沒得到想要的回答前，賭氣緊咬牙關不鬆口。
事態緊急，杜青若身為主將，臨陣失蹤已是大忌，沒空哄騙安慰他，利落捏住他臉頰，直接卸了下巴，將藥丸塞進去。
怕他吐出來，手指推進喉嚨，迫使他咽下。
周越喉嚨里咕咚一聲。
「哇！對待病人好粗暴！」
嘰嘰喳喳的調侃聲響起。
梁猛雙腿發軟，跪倒在房頂癱軟哼哼兩聲以作回應，死活跑不動。
錢彩嬉皮笑臉，踢了踢她的小腿，跑到杜青若面前。
「傷得不輕啊，讓我治治。」
她自來熟伸手把脈，挑挑眉。
杜青若抓住周越衣領，合上脫臼的下巴，小心舒展他的身體，沉默片刻，試探道：
「錢師姐？」
錢彩心虛，頭也不抬，輕描淡寫啊一聲。
「嗯嗯，你認識我啊，這人打架了嗎？有點像摔傷，幸好脖子沒斷，能活。」
「皇帝不小心死了你處理一下。」
「我說絕食可不行，肝熱，夜裡容易多夢。」
確定了雙方身份，杜青若站起身急忙朝戰場奔去，衣袖卻被人緊緊攥住。
她沒有回頭，脫掉外衣，身形更輕便沿著來時路眨眼消失。
錢彩連聲嘖嘖嘖，在袖子裡摸出銀針。
「神醫來啦！」
梁猛爬過去，舉起拳頭痛擊她小腿。
「王公賣瓜！」
鳳凰散，三殿下亡，統帥一晃神不見人影，兵卒舉著刀槍竊竊私語。
能威懾他們，帶領他們的人不見了？
台階前，是幾位朝堂上的武將，帶著手下為數不多的府兵守著屍體茫然。
氣勢宏大的造反，最後虎頭蛇尾，無法收場，一股莫名的荒誕與恐慌擁擠著人群，兩方不敢貿然動手，黑夜陷入詭異的寂靜。
正當這時，疲憊拖沓的腳步聲從深深宮道上響起。
五六個羽林衛互相攙扶，拿著刀，猩紅雙眼四處搜尋牆頭。
「國師！國師殺了陛下！」
此話一出，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什麼？」
「陛下死了？！」
幾個武將心思活絡起來，皇帝死了，那他們還不算輸，要是扶持一個傀儡，這天下也輪到自己坐一坐。
邊軍卻是心生膽怯，皇帝一死，他們看不到好處，又害怕朝廷清算，倒不如偷跑出去或是投降。
「放肆！」
杜青若站在紅牆上，與狼狽的羽林衛對峙。
「陛下乃天子，豈會輕易刀斧加身，來人，殺了擾亂軍心的逆賊！」
「遵令！」
邊軍頓生底氣，紛紛挺直腰板，衝上前圍住羽林衛，不待他們開口，幾十把刀劈下，把人砍成了肉糜。
平衡被打破，三皇子那邊的武將著急拔刀。
「弟兄們，造反事實已成，投降是死，不投也是死，殿下身亡，我們跟她拼了！」
他喊得起勁兒，身後人畏畏縮縮不敢上前，另一武將壓低聲制止。
「那些兵就幾百人，咱們衝殺出去，回邊關從長計議！」
男人一聽也是，豎著眉毛點點頭。
「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他的聲音再低，杜青若也聽得清清楚楚，跳下紅牆踢起長刀。
「亂臣賊子，眾軍隨我誅殺叛逆！」
「殺！」
武將們變了臉色，不得已帶人衝殺而上，兩方人馬斗作一團。
杜青若一刀劈下，武將舉刀格擋，精鋼鑄造的刀刃卻扛不住一擊，斷裂砸地。
他後退站立不穩，虎口刺痛滲血，雙臂發麻。
「你……你是什麼東西？！」
武將臉色驚駭。
杜青若臉色沉沉，一刀割開他的喉嚨，切斷整顆頭顱。
鮮血奔涌，府兵連連後退。
邊軍興奮揮舞長刀，帶著匪氣大喊。
「統帥威武！！」
杜青若扔掉頭顱，持刀沖向另一名武將。
「啊！」
男人嚇得臉色發白，轉身朝後逃跑，被一刀扎穿心肺。
棠瓷領雲州衛圍堵皇城四個角門，大批太監與宮女被攔在門口。
裡面甚至有脫了盔甲的小兵和羽林衛縮在角落，試圖沖卡的屍體整齊擺放門前，嚇退一大片宮人。
「我乃嘉善公主手下軍士，降者不殺！」
棠瓷環視一圈，將人最多的南門平穩下來，又交代幾句，帶領剩餘雲州衛趕往城內。
「嘿嘿！嘿嘿嘿！」
梨花踢著冰雪小球，從宮道那頭踢到這頭。
「我是大俠！」
她捧起雪，撒在半空，快活轉了個圈圈。
宮中見不到人了，做什麼也都不會被罵，不用再去想月錢，想家人，只要不想，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梨花抽出菜刀，對空氣嚯嚯哈哈一頓劈砍。
風雪中，聽見後面腳步聲，她轉身，閉上眼啊啊啊大叫。
「我砍我砍！」
棠瓷後退幾步，拿火把輕巧打掉她手裡的砍刀。
「啊啊啊！」
梨花沒了武器，大俠也泄了氣，驚叫著逃走。
「哇哇哇！」
「這孩子幹嘛呢？」
跑過尚有餘火的國師塔，只見無頭屍體身穿黃袍，倒在龍輦上，大雪覆蓋了腳面，凍得屍體發硬。
棠瓷一驚，來不及想皇帝怎麼死的，招呼兩人把屍體抬到火里燒乾淨。
從後宮一路繞到宮殿前，喊殺聲遙遙傳來。
「敲戰鼓！」
她拔刀衝進人群，與杜青若並肩。
激昂戰鼓咚咚咚擂動人心。
雲州衛扛起大旗，雙手握住旗杆，手臂肌肉鼓動。
「雲州奉嘉善公主之命！撥亂反正！」
棠瓷來得正好，不等旁人反應，杜青若殺掉最後一個武將，挑起頭顱，狂風吹亂她的衣衫，她站上石階，揚聲高喊。
「首惡伏誅！降者不殺！」
聲音蓋過兵器相接，無數眼神投來。
武將死前一臉驚恐，溫熱鮮血順著砍刀血槽滴落。
「敗了！我們敗了！」
喃喃聲聚在一起，嗡嗡嗡響成一片。
包圍圈不斷收攏，府兵左右皆是兇惡的敵人，頹然徹底放下武器。
反正主子都死了，他們還打什麼。
杜青若扔掉頭顱，再次拿出聖旨，大步流星沖棠瓷而去。
將士們眼神火熱，一時寂靜無聲。
卻沒想到，杜統帥在那陌生女人面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
「屬下杜青若，不辱陛下使命，誅殺叛逆。」
邊軍面面相覷，入目皆是愕然，懷疑自己聽錯了。
棠瓷滿臉笑意，對左側簡單拱手，隨後扶起杜青若。
「公主殿下尚未登基，將軍先稱殿下便好。」
公主？怎麼是公主？
兵卒茫然，但有杜統帥在，他們不敢造次
「是。」
杜青若呈上聖旨。
「今夜剿滅叛軍，屬下不敢好大喜功，在場將士居功甚偉，乞殿下賜賞以酬其功，厚恤陣亡將士家屬，以彰聖朝待忠勇之恩。」
一連串官話說得棠瓷暗暗點頭，輕咳一聲。
「殿下早有此意，將軍放心，憑藉軍功，殺一人分一畝地，殺五人分十畝地。」
「地？是分地！」
兵卒微微張嘴，那些地不都是被官員大族壟斷了嗎？他們還以為賞的是銀子。
杜青若面上一怔，轉身對他們點頭。
「屬下領旨，代將士多謝公主殿下。」
「真的是地？！噢！」
下面響起歡呼聲。
銀子總會有用完的一天，可一塊好地，他們子子孫孫都能耕種。
公主！公主好啊，慷慨仁慈，他們就是公主的兵！
只恨方才沒多殺幾個，果然跟著杜統帥，就有享受不盡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