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聖旨
朝堂正殿被三皇子一腳踢開，他握緊刀，帶兵衝到御案前四處搜索。
兵卒打著火把里里外外找一圈，往日上朝的宮殿內擠滿粗重喘息，找不到拿東西，胸腔里是咚咚咚的心跳聲。
武將提著癱軟如爛泥的太監邁過門檻。
「三殿下！抓到了！」
三皇子猛然回頭，大步衝來。
他認得，這是皇帝身邊最為信任的大太監，方才就是他掐住母妃耀武揚威。
不重要！
皇帝也不重要，受了那麼重的傷遲早會死。
「玉璽在哪裡！？」
三皇子臉頰染血，眼神癲狂。
太監臉色驚恐，雙手哆哆嗦嗦不敢碰放脖頸上的砍刀。
「在、在御書房……暗道，轉動多寶閣玉瓶——」
老太監年齡大，小腿被亂箭射中，半跑半爬追不上羽林衛，傷勢加重站都站不起來。
而羽林衛那群人，帶著皇帝跑，沒人管他這個太監。
刀子架上脖頸，就算把皇帝秘密抖了個乾淨，都得先保自己的命，反正伺候誰不是伺候。
他尖叫：
「殿下！太子與皇后就在中宮，您——」
三皇子深深看他一眼，覺得此人尚且有用，一個眼神命手下鬆開刀子。
「來人！守好他！」
「是！」
三皇子目光掃過左右，許兆周越太過羸弱，王山，昨夜才認識，他不放心。
盤算片刻，三皇子拍拍為首武將的肩膀，一臉期盼。
「陳叔叔，您帶人圍住中宮，別讓太子聽到消息跑了！」
他脖頸凸起青筋，神色忌憚。
「就算跑了也要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男人重重一點頭。
「殿下，我殺了他，把頭給你帶回來。」
他率領將軍府湊起來的府兵，前往皇后中宮，臨行前示意其餘武將看著王山。
先前攻城已經死了不少人，他故意帶走了大部分邊關的兵卒，留在三皇子身旁的人數銳減，心裡擔憂對方的安全。
三皇子卻沒什麼可害怕，他都造反了，今夜見慣鮮血，誰還敢來搶他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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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御書房！」
「是！」
周越穿梭人群中，身手敏捷緊隨三皇子腳步。
許兆也往前跑，才邁出門檻，她喉嚨發癢，彎腰咳嗽。
不甘眼睜睜看一行人走遠，癢意稍止，抬手輕輕擦掉額頭的汗。
身體沒養好，從早忙到半夜，到極限了。
三皇子帶人走後，房中只剩許兆與兩個府兵侍衛。
老太監癱坐，屁股挨著冰冷地磚，才有些實感活了下來，急促心跳漸漸平息，臉上顯出幾分得意。
位置還是得爬得高一點，無論輸贏手裡都有籌碼，幾方人都需要他。
許兆轉頭看一眼太監，緩緩直起腰，從懷裡拔出匕首，藏進寬大袖袍。
兩名將軍府侍衛奉命警惕看守老太監，見許兆捂著心口過來，恭敬低下頭。
「周大小姐。」
許兆臉色發白，微微頷首。
「你們退下。」
兩人對視一眼，猶豫該不該聽從。
許兆斜睨他們，語氣漫不經心。
「殿下承諾未來封我為後，怎麼？使喚不動你們？」
老太監原本不認識她，一臉莫名仰頭望著，這不，聽見她的身份，眼前一亮。
要是能靠上這尊大佛，他不就又享盡榮華富貴。
男人諂笑搓手。
「您就是未來皇后娘娘？！哎呦！咱家知道不少東西，好好說道宮中規矩，讓您舒舒服服把小賤蹄子收拾乾淨！」
他推開兩個侍衛，膝行跪在許兆面前。
「皇后娘娘，他們不懂規矩，我懂，您要問什麼宮中秘密，小人知無不言！」
侍衛硬著頭皮為難，眼神在兩人之間游離，既然太監都這麼說了，只得連聲稱是跑出房門，順帶關上門扉，守在外面不敢進去。
殿中寂靜，許兆動動嘴唇，老太監伸長脖子，仔細聽她說什麼。
倏然！她揚起衣袖，袖中匕首狠狠扎進男人的喉嚨，另一隻手捂住男人嗬嗬喘息的嘴，身體壓實掙扎的四肢。
兩人在地上滾做一團，香爐傾倒，桌椅翻轉，許兆被推倒在地，老太監朝外面爬，許兆撲上去扯起他的頭髮再次刺下！
直到老太監徹底沒了動靜，許兆踉蹌起身又摔坐到屍體身上。
從宮外跑到宮內，兩條腿酸痛，仿佛沒了知覺，刺下去兩刀，雙臂已經抬不起來。
以往見杜青若殺人，都是一刀斃命，看起來輕鬆，自己動手，竟如此艱難。
「周小姐！您怎麼了！？裡面怎麼——」
「無事。」
許兆壓著喘息，掃一眼門扉上人影，暗自握緊了刀。
「請你進來瞧瞧？」
「不不，屬下不敢。」
侍衛誠惶誠恐回答。
許兆肩膀鬆懈，大口大口喘氣，老太監流出的血逐漸漫開，她慊髒，踉蹌起身走向龍椅，定定站了片刻，緩緩坐下。
坐在人人想坐的椅子上，許兆仰起頭，更為寬闊的視野將整個宮殿盡收眼底，寬大門扉密不透風，憋悶窒息。
莫非是無人朝拜？
許兆幻想眾臣跪拜，又想到自己的來時路，忽地笑出聲，覺得荒謬。
地位能高一點當然好……她盡力了。
太子妃的位置，不知花落誰家。
今晚烏雲密布，宮殿內外，淒淒寒風吹來詭異嗚嗚聲。
一道黑影站在路中，僅僅一人，阻攔百人。
「誰！」
武將怕其中有詐，拉緊韁繩，勒住馬匹，示意身後將士停下。
身旁火把照亮白雪路面，他揉揉眼睛，仔細觀察那人周圍有沒有埋伏。
杜青若掏出煙花，扯掉引線，對準天空。
一團紅色螢光竄出木筒，在半空炸開。
光華一閃，雖只有一瞬，她的面龐清晰可見。
「是杜統帥？！」
「怎麼會？」
「杜統帥不是坐鎮後方？」
武將聽著後面將士的聲音，不明所以轉頭怒斥。
「胡說！什麼統帥？」
「呲啦——」
杜青若拔出腰後長刀，寒光凌厲，劃破雪色。
「眾軍聽令！」
熟悉的凌厲聲音讓邊軍下意識繃緊身體，他們無數次聽從將領命令前進或後撤。
只要聽見她的聲音，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仿佛置身戰場。
而戰場上，只需服從。
因為她是指揮大軍的統帥，是威風凜凜，戰無不勝的將軍！
武將掏掏耳朵，暗罵。
「瘋婆子。」
杜青若的劍不偏不倚指向他，眼裡滿是殺意。
「三皇子忤逆犯上，隨我誅殺逆賊！」
「是！」
命令一呼百應，齊整受令聲震懾心神。
武將大驚，立即回頭呵斥。
「你們！」
邊軍調轉長槍短刀，捅殺各將軍府府兵。
府兵還未弄清發生何事，一頭霧水下，慘叫著被屠殺乾淨。
武將目眥欲裂，拔出刀朝杜青若衝來，他臉色猙獰，揮舞的砍刀刮出陣陣風聲。
杜青若單手橫刀，身體下壓，看準時機接住刀鋒，刀刃相接，擦出火花，她另一隻手拉下馬上膀大腰圓的男人，單膝扣住他的胸口。
男人脖頸忽地一涼，視線陡然抬高，頭顱滾落雪地。
杜青若翻身上馬。
「陛下有旨！」
她身形挺拔，恰如青松，騎馬從邊軍中走過，馬蹄穿插於紅色雪地中。
「副將王山，謀害大將軍。」
宮道上響起詫異的窸窣議論聲。
杜青若面不改色，行到大軍後方，再次拔高了聲音。
「誅殺叛逆，攻城既往不咎，人人封賞！」
她從腰後取出聖旨，高高舉起，讓他們看得清楚。
人群再次騷動。
這可是聖旨，是皇帝真的承諾。
事實上他們也不是傻子，先前說好進京只為問皇帝為何殺將，莫名其妙跟著三皇子攻打皇城，好像有點不對勁。
杜青若掃視眾人。
「你們不信？」
將士不知該說什麼，有人藏在人群中問了一句。
「統帥，我們都被搞糊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杜青若嘆息一聲。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統領實則是三皇子的人，否則，他怎麼一入京急著領你們攻打皇城？」
杜青若卷著明黃色聖旨，臉上似是無奈，眼神搜尋眾人神情變化。
「我等暗中潛入京城，不可大張旗鼓，我離開是去找尋三殿下幕僚聯絡，回來時驚訝王山暗中帶走大軍。」
「什麼？不是您下令讓我們進城？」
有人驚呼出聲。
杜青若收起聖旨。
「伙夫應當知曉，我托人準備了數十日糧草，本意是叫你們好好歇息。」
伙夫暗地對身旁同伴點頭。
眾人神情仍有困惑。
杜青若話速逐漸變快。
「大將軍從營帳中奔出，曾言是陛下殺他，方才我不好現身，進來尋找陛下，陛下寫下這道聖旨，發誓自己並未謀害將軍。」
「具體情形我尚且不知，這聖旨卻是為你們性命考慮，不如隨我一同戴罪立功。」
將士一片譁然。
有人悄聲說。
「真的？」
另一人低聲。
「你看三皇子那樣兒連親老子都殺，我可看見，皇帝身上都被扎個對穿，下手那麼狠，不像好東西。」
「反正我信杜統帥，有銀子她真發，都沒騙過我們，朝廷倒是經常拖欠軍餉。」
「是、是，我也信杜統帥。」
杜青若居高臨下看著眾人，他們臉上再次被信賴填滿，偶有閃躲眼神與她對視，被那把長刀和地上溫熱的屍體嚇得低頭。
「軍功還是謀反？」
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膝蓋一軟，單膝跪下。
「任憑統帥吩咐！」
杜青若牽著韁繩，馬蹄踢踏轉過身。
「活捉三皇子！」
「是！」
身後兵卒氣氛凝重，想不通的人還在竊竊私語。
杜青若悄然鬆了一口氣。
在萬金樓，她已做好雲州衛部署，等三皇子與皇帝鷸蚌相爭，攻破城門，她們率兵包圍皇城，圍死三皇子與邊軍，通通殺個乾淨。
不必怕走漏風聲，被人詬病得位不正。
但棠瓷攔下她。
「利益誘惑，謀取信任，在邊關不是做得很好嘛？不如一直做下去，這條路很遠，軍中也得循序漸進，你帶人進京，邊關得知活下來的只有雲州衛，叫那些人怎麼想？」
「而且你是什麼身份？身居高位，名聲極為重要，做事講究師出有名，以前遇事不辯解，隨心自在殺人的做法收一收，就算真做了壞事，黑的也要洗成白的，學學皇帝不要臉，你看，他想吃公主絕戶，都能給自己洗腦情深，懂不？」
棠瓷絮絮叨叨。
「我雖看不慣雲州郡主乖張，但她教的東西，你不要只用在邊關，朝堂，生活，對待敵人，或是對待我們，都可以用。」
杜青若神情探究，好像有點明白，又不明白。
「棠師姐的意思是？」
兩人商量許久，才有了這麼一出。
杜青若鬆懈韁繩，馬匹跑得越發快，風雪都拋在身後，兩側高高紅牆攔不住她。
開弓沒有回頭箭，想要天下，就要展現出應有的手段。
兵卒打著火把里里外外找一圈，往日上朝的宮殿內擠滿粗重喘息，找不到拿東西，胸腔里是咚咚咚的心跳聲。
武將提著癱軟如爛泥的太監邁過門檻。
「三殿下！抓到了！」
三皇子猛然回頭，大步衝來。
他認得，這是皇帝身邊最為信任的大太監，方才就是他掐住母妃耀武揚威。
不重要！
皇帝也不重要，受了那麼重的傷遲早會死。
「玉璽在哪裡！？」
三皇子臉頰染血，眼神癲狂。
太監臉色驚恐，雙手哆哆嗦嗦不敢碰放脖頸上的砍刀。
「在、在御書房……暗道，轉動多寶閣玉瓶——」
老太監年齡大，小腿被亂箭射中，半跑半爬追不上羽林衛，傷勢加重站都站不起來。
而羽林衛那群人，帶著皇帝跑，沒人管他這個太監。
刀子架上脖頸，就算把皇帝秘密抖了個乾淨，都得先保自己的命，反正伺候誰不是伺候。
他尖叫：
「殿下！太子與皇后就在中宮，您——」
三皇子深深看他一眼，覺得此人尚且有用，一個眼神命手下鬆開刀子。
「來人！守好他！」
「是！」
三皇子目光掃過左右，許兆周越太過羸弱，王山，昨夜才認識，他不放心。
盤算片刻，三皇子拍拍為首武將的肩膀，一臉期盼。
「陳叔叔，您帶人圍住中宮，別讓太子聽到消息跑了！」
他脖頸凸起青筋，神色忌憚。
「就算跑了也要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男人重重一點頭。
「殿下，我殺了他，把頭給你帶回來。」
他率領將軍府湊起來的府兵，前往皇后中宮，臨行前示意其餘武將看著王山。
先前攻城已經死了不少人，他故意帶走了大部分邊關的兵卒，留在三皇子身旁的人數銳減，心裡擔憂對方的安全。
三皇子卻沒什麼可害怕，他都造反了，今夜見慣鮮血，誰還敢來搶他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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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御書房！」
「是！」
周越穿梭人群中，身手敏捷緊隨三皇子腳步。
許兆也往前跑，才邁出門檻，她喉嚨發癢，彎腰咳嗽。
不甘眼睜睜看一行人走遠，癢意稍止，抬手輕輕擦掉額頭的汗。
身體沒養好，從早忙到半夜，到極限了。
三皇子帶人走後，房中只剩許兆與兩個府兵侍衛。
老太監癱坐，屁股挨著冰冷地磚，才有些實感活了下來，急促心跳漸漸平息，臉上顯出幾分得意。
位置還是得爬得高一點，無論輸贏手裡都有籌碼，幾方人都需要他。
許兆轉頭看一眼太監，緩緩直起腰，從懷裡拔出匕首，藏進寬大袖袍。
兩名將軍府侍衛奉命警惕看守老太監，見許兆捂著心口過來，恭敬低下頭。
「周大小姐。」
許兆臉色發白，微微頷首。
「你們退下。」
兩人對視一眼，猶豫該不該聽從。
許兆斜睨他們，語氣漫不經心。
「殿下承諾未來封我為後，怎麼？使喚不動你們？」
老太監原本不認識她，一臉莫名仰頭望著，這不，聽見她的身份，眼前一亮。
要是能靠上這尊大佛，他不就又享盡榮華富貴。
男人諂笑搓手。
「您就是未來皇后娘娘？！哎呦！咱家知道不少東西，好好說道宮中規矩，讓您舒舒服服把小賤蹄子收拾乾淨！」
他推開兩個侍衛，膝行跪在許兆面前。
「皇后娘娘，他們不懂規矩，我懂，您要問什麼宮中秘密，小人知無不言！」
侍衛硬著頭皮為難，眼神在兩人之間游離，既然太監都這麼說了，只得連聲稱是跑出房門，順帶關上門扉，守在外面不敢進去。
殿中寂靜，許兆動動嘴唇，老太監伸長脖子，仔細聽她說什麼。
倏然！她揚起衣袖，袖中匕首狠狠扎進男人的喉嚨，另一隻手捂住男人嗬嗬喘息的嘴，身體壓實掙扎的四肢。
兩人在地上滾做一團，香爐傾倒，桌椅翻轉，許兆被推倒在地，老太監朝外面爬，許兆撲上去扯起他的頭髮再次刺下！
直到老太監徹底沒了動靜，許兆踉蹌起身又摔坐到屍體身上。
從宮外跑到宮內，兩條腿酸痛，仿佛沒了知覺，刺下去兩刀，雙臂已經抬不起來。
以往見杜青若殺人，都是一刀斃命，看起來輕鬆，自己動手，竟如此艱難。
「周小姐！您怎麼了！？裡面怎麼——」
「無事。」
許兆壓著喘息，掃一眼門扉上人影，暗自握緊了刀。
「請你進來瞧瞧？」
「不不，屬下不敢。」
侍衛誠惶誠恐回答。
許兆肩膀鬆懈，大口大口喘氣，老太監流出的血逐漸漫開，她慊髒，踉蹌起身走向龍椅，定定站了片刻，緩緩坐下。
坐在人人想坐的椅子上，許兆仰起頭，更為寬闊的視野將整個宮殿盡收眼底，寬大門扉密不透風，憋悶窒息。
莫非是無人朝拜？
許兆幻想眾臣跪拜，又想到自己的來時路，忽地笑出聲，覺得荒謬。
地位能高一點當然好……她盡力了。
太子妃的位置，不知花落誰家。
今晚烏雲密布，宮殿內外，淒淒寒風吹來詭異嗚嗚聲。
一道黑影站在路中，僅僅一人，阻攔百人。
「誰！」
武將怕其中有詐，拉緊韁繩，勒住馬匹，示意身後將士停下。
身旁火把照亮白雪路面，他揉揉眼睛，仔細觀察那人周圍有沒有埋伏。
杜青若掏出煙花，扯掉引線，對準天空。
一團紅色螢光竄出木筒，在半空炸開。
光華一閃，雖只有一瞬，她的面龐清晰可見。
「是杜統帥？！」
「怎麼會？」
「杜統帥不是坐鎮後方？」
武將聽著後面將士的聲音，不明所以轉頭怒斥。
「胡說！什麼統帥？」
「呲啦——」
杜青若拔出腰後長刀，寒光凌厲，劃破雪色。
「眾軍聽令！」
熟悉的凌厲聲音讓邊軍下意識繃緊身體，他們無數次聽從將領命令前進或後撤。
只要聽見她的聲音，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仿佛置身戰場。
而戰場上，只需服從。
因為她是指揮大軍的統帥，是威風凜凜，戰無不勝的將軍！
武將掏掏耳朵，暗罵。
「瘋婆子。」
杜青若的劍不偏不倚指向他，眼裡滿是殺意。
「三皇子忤逆犯上，隨我誅殺逆賊！」
「是！」
命令一呼百應，齊整受令聲震懾心神。
武將大驚，立即回頭呵斥。
「你們！」
邊軍調轉長槍短刀，捅殺各將軍府府兵。
府兵還未弄清發生何事，一頭霧水下，慘叫著被屠殺乾淨。
武將目眥欲裂，拔出刀朝杜青若衝來，他臉色猙獰，揮舞的砍刀刮出陣陣風聲。
杜青若單手橫刀，身體下壓，看準時機接住刀鋒，刀刃相接，擦出火花，她另一隻手拉下馬上膀大腰圓的男人，單膝扣住他的胸口。
男人脖頸忽地一涼，視線陡然抬高，頭顱滾落雪地。
杜青若翻身上馬。
「陛下有旨！」
她身形挺拔，恰如青松，騎馬從邊軍中走過，馬蹄穿插於紅色雪地中。
「副將王山，謀害大將軍。」
宮道上響起詫異的窸窣議論聲。
杜青若面不改色，行到大軍後方，再次拔高了聲音。
「誅殺叛逆，攻城既往不咎，人人封賞！」
她從腰後取出聖旨，高高舉起，讓他們看得清楚。
人群再次騷動。
這可是聖旨，是皇帝真的承諾。
事實上他們也不是傻子，先前說好進京只為問皇帝為何殺將，莫名其妙跟著三皇子攻打皇城，好像有點不對勁。
杜青若掃視眾人。
「你們不信？」
將士不知該說什麼，有人藏在人群中問了一句。
「統帥，我們都被搞糊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杜青若嘆息一聲。
「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統領實則是三皇子的人，否則，他怎麼一入京急著領你們攻打皇城？」
杜青若卷著明黃色聖旨，臉上似是無奈，眼神搜尋眾人神情變化。
「我等暗中潛入京城，不可大張旗鼓，我離開是去找尋三殿下幕僚聯絡，回來時驚訝王山暗中帶走大軍。」
「什麼？不是您下令讓我們進城？」
有人驚呼出聲。
杜青若收起聖旨。
「伙夫應當知曉，我托人準備了數十日糧草，本意是叫你們好好歇息。」
伙夫暗地對身旁同伴點頭。
眾人神情仍有困惑。
杜青若話速逐漸變快。
「大將軍從營帳中奔出，曾言是陛下殺他，方才我不好現身，進來尋找陛下，陛下寫下這道聖旨，發誓自己並未謀害將軍。」
「具體情形我尚且不知，這聖旨卻是為你們性命考慮，不如隨我一同戴罪立功。」
將士一片譁然。
有人悄聲說。
「真的？」
另一人低聲。
「你看三皇子那樣兒連親老子都殺，我可看見，皇帝身上都被扎個對穿，下手那麼狠，不像好東西。」
「反正我信杜統帥，有銀子她真發，都沒騙過我們，朝廷倒是經常拖欠軍餉。」
「是、是，我也信杜統帥。」
杜青若居高臨下看著眾人，他們臉上再次被信賴填滿，偶有閃躲眼神與她對視，被那把長刀和地上溫熱的屍體嚇得低頭。
「軍功還是謀反？」
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膝蓋一軟，單膝跪下。
「任憑統帥吩咐！」
杜青若牽著韁繩，馬蹄踢踏轉過身。
「活捉三皇子！」
「是！」
身後兵卒氣氛凝重，想不通的人還在竊竊私語。
杜青若悄然鬆了一口氣。
在萬金樓，她已做好雲州衛部署，等三皇子與皇帝鷸蚌相爭，攻破城門，她們率兵包圍皇城，圍死三皇子與邊軍，通通殺個乾淨。
不必怕走漏風聲，被人詬病得位不正。
但棠瓷攔下她。
「利益誘惑，謀取信任，在邊關不是做得很好嘛？不如一直做下去，這條路很遠，軍中也得循序漸進，你帶人進京，邊關得知活下來的只有雲州衛，叫那些人怎麼想？」
「而且你是什麼身份？身居高位，名聲極為重要，做事講究師出有名，以前遇事不辯解，隨心自在殺人的做法收一收，就算真做了壞事，黑的也要洗成白的，學學皇帝不要臉，你看，他想吃公主絕戶，都能給自己洗腦情深，懂不？」
棠瓷絮絮叨叨。
「我雖看不慣雲州郡主乖張，但她教的東西，你不要只用在邊關，朝堂，生活，對待敵人，或是對待我們，都可以用。」
杜青若神情探究，好像有點明白，又不明白。
「棠師姐的意思是？」
兩人商量許久，才有了這麼一出。
杜青若鬆懈韁繩，馬匹跑得越發快，風雪都拋在身後，兩側高高紅牆攔不住她。
開弓沒有回頭箭，想要天下，就要展現出應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