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梨花
羽林衛被她挑釁，怒火上涌。
但得知皇帝被騙，他們小心翼翼看向皇帝反應。
「殺、殺！」
皇帝臉色漲紅到發紫，嘴裡含糊不清的話突然清晰許多，竟有迴光返照之相。
「殺了她！」
皇帝沒有瘋，受羞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鳳凰。
一個會偽造神跡的騙子現身攪動風雲，將徹底動搖王朝根基！
他必須為皇孫殺了這個騙子！
羽林衛不懂他的想法，猶豫不決。
對方雖只有兩人，但後面的叛軍不知何時追上……
皇帝癲狂怒吼。
「殺了她！朕命你殺了她！」
「是！」
隊正硬著頭皮帶人衝殺過去。
錢彩武功一般，見他們氣勢洶洶，急忙跳到梁猛背上，躲開下面伸來的刀刃。
「他怎麼還沒被氣死，啊啊啊！快閃開！」
梁猛翻個白眼，沒空罵她，沿著牆頭跳上房頂。
「師姐！下次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什麼！你怪我！？」
錢彩指著自己鼻子大呼小叫。
「我一個帶孩子的，過來伺候皇帝已經很難受了！」
梁猛跳進院內，羽林衛撞開院門，她腳下踢蹬，飛身躍上另一堵紅牆。
國師塔火勢漸小，周圍黑沉下去。
外面喊殺聲越來越近，卻遲遲沒人過來，羽林衛心裡發慌，找不到兩人身影，正想退回，牆外又傳出爭吵。
「你委屈上了？我原本要去戰場拿軍功！都縮在這皇城陪你，我爹可是將軍，我一過去，那什麼身份你知道嗎？啊！說話！」
「你爹！？你爹了不起啊！我姥姥還是神醫呢！我娘還是女官呢！」
羽林衛聞聲又跑到牆外，一旦派人在紅牆內守株待兔，或是爬上牆，梁猛就抽刀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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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彩氣喘吁吁，低聲道。
「流那麼多血，皇帝死了沒？」
梁猛站在牆頭胸口起伏，呼哧呼哧喘氣。
「你看啊，我忙著躲刀子殺人沒空。」
錢彩朝那邊一望。
「太遠了，你湊近點，我們再溜一圈兒。」
「混蛋，你說得輕鬆！」
梁猛嘴上罵一句，腳下往國師塔方向跑。
梨花悶悶不樂，蹲在地上摳雪，紅色的雪花結成薄冰，她戳了戳，手指凍得發白。
皇帝努力張嘴，血滴滴答答浸透衣衫，漫天鵝毛大雪紛紛落在龍袍上，滲出點點殘紅。
他清晰感覺到眼前越來越模糊，身體沉重，痛楚已經麻木。
快要死了，為了汪家的天下，母親死了，姊妹死了，父親死了，兒子篡位，臣子算計，如此悲涼又可怖的一生。
「你……」
梨花聽見聲音抬起頭，國師塔的火點亮朦朧夜色，映進她的眼睛裡像是璀璨星芒。
皇帝怔愣，透過她看見尚且明媚的故人，他抬手想去觸摸，卻無能為力垂落。
也不慊棄面前只有一個小宮女送帝王魂歸九重天。
「我要、我要死了……」
皇帝神情空茫，想不明白自己這輩子的意義，甚至忘了自己做過什麼，他從小宮女眼裡，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特意放緩了聲音。
「拔出箭，為我整理衣衫。」
老了之後，他很少對鏡，怕看見難以抹去的皺紋，難以裁斷的枯白長發，年邁的身體像是一捧易折雜草，與她的距離越來越遙遠，再也配不上她。
但汪懷月，汪懷璟，本該天生一對。
皇帝睜開半隻渾濁的眼睛，冰冷雪花落進眼裡，他眼角濕潤。
千方百計想要逃離的血脈，埋伏了一生，臨死前再次糾纏。
那些人都說他恨汪懷月，錯了，都錯了……
他是多麼愛她，不敢承認的感情又是多麼奇怪，怪到令她拒絕。
絕望的淚水划過溝壑縱橫臉頰，堂堂天子，臨死前像是個孩子嗚咽，喉嚨里發出蒼老模糊的氣音。
……
「不要！」
梨花不高興扔了一把雪，扔到血跡斑斑的龍袍上。
她知道死是什麼意思。
皇帝的淚還未流盡，錯愕盯著她。
一個小宮女，能為天子整理遺容，分明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她竟然拒絕？！
梨花皺眉，眉毛擰成死結。
「你還想殺了國師大人！我不幫你！」
想到國師張牙舞爪的挑釁模樣，梨花有些結巴，甩了甩頭。
「還有！還有那個、那個，你不是好皇帝，我在你家做活五年，沒吃飽過，冬天很冷，銀子也很少，皇、皇帝，你一點也沒有好好對待我們，每年宮裡死那麼多人，你都是換掉就算了！好像她們一點也不重要，錯的！」
她大喊。
「張嬤嬤，小鴿子，她們都很重要！」
給過她一碗飯的人重要，幫她值夜洗衣服的人重要，梨花抬起袖子抹掉眼角的淚。
皇帝的眼神很熟悉，他雖要死了，說不了話，但眼裡是嘲諷，是不屑，好像上層人的愛恨才有分量，她們無足輕重。
梨花很生氣，不知怎麼表達自己的憤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死前穿得這麼好，那我們呢？我肚子大，國師除掉邪祟，你們還是要殺我，我腦子被打傻了，你們笑我……」
別人都說她傻了，可是她原本是不傻的，甚至國師把她治好後也是不傻的……
梨花坐在地上哭得哽咽，不停抹眼淚，鼻尖冒出個鼻涕泡。
她哭了一陣，抽抽鼻子，忽地抓住雪爬起來，握緊拳頭。
「我想起來了，我是大俠，行俠仗義，為民除害！」
梨花神情堅定，拔出腰後的菜刀，雙手握住刀柄，在皇帝逐漸驚恐的眼神中小跑上前。
皇帝動也動不了，他可是天子！怎麼能被宮女殺死！
「我、我以前是好皇帝，我也想做好皇帝——」
求生欲爆發出含糊不清的話，沒有任何作用的話。
嘴角涎水淅淅瀝瀝往下滴落，驚嚇令他身體徹底中風癱軟，口歪眼斜，褲襠濕了一大片。
梨花繞到他身後，雙腿微微分開站穩，想像自己在切蘿蔔，閉眼用力砍下去。
「砰！」
菜刀歪了，在頭頂留下一道紅色裂口，染紅白髮。
皇帝身體抽痛，不受控制猛然一跳，他聽見梨花小聲抱怨。
「怎麼不像蘿蔔？多砍幾次吧，我可是大俠，辛苦一點應該的。」
……
梁猛連跑帶爬馱著錢彩趕到時，皇帝的頭顱已經不翼而飛，切口凌亂，雪地上一大片紅色。
錢彩疑惑直起上半身。
「誰幹的？真叫人摸不著頭腦啊！」
梁猛扭頭看一眼，呼吸急促。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聽哪個？」
「說唄。」
梁猛埋頭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朝昏暗宮道奔去。
「好消息是，羽林衛偷跑不少人，壞消息是，剩下皇帝一群死忠狗，咱們要背黑鍋被狗咬了。」
她話音剛落，身後爆發出哭喊。
「陛下！」
「陛下！」
「殺啊！」
錢彩神情難得嚴肅，雙手撐起下巴。
「我們往大戰的地方跑，殺皇帝這個名頭，那可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不背黑鍋。」
梁猛絕望。
「你知不知道要跑多遠！」
錢彩嘿嘿一笑，以手做扇給她扇風。
「郡主那話怎麼說來著，能力越大，能力就越大，責任越大，鍋就越大，為了不背鍋，加油梁小猛！」
「滾！！」
但得知皇帝被騙，他們小心翼翼看向皇帝反應。
「殺、殺！」
皇帝臉色漲紅到發紫，嘴裡含糊不清的話突然清晰許多，竟有迴光返照之相。
「殺了她！」
皇帝沒有瘋，受羞辱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鳳凰。
一個會偽造神跡的騙子現身攪動風雲，將徹底動搖王朝根基！
他必須為皇孫殺了這個騙子！
羽林衛不懂他的想法，猶豫不決。
對方雖只有兩人，但後面的叛軍不知何時追上……
皇帝癲狂怒吼。
「殺了她！朕命你殺了她！」
「是！」
隊正硬著頭皮帶人衝殺過去。
錢彩武功一般，見他們氣勢洶洶，急忙跳到梁猛背上，躲開下面伸來的刀刃。
「他怎麼還沒被氣死，啊啊啊！快閃開！」
梁猛翻個白眼，沒空罵她，沿著牆頭跳上房頂。
「師姐！下次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什麼！你怪我！？」
錢彩指著自己鼻子大呼小叫。
「我一個帶孩子的，過來伺候皇帝已經很難受了！」
梁猛跳進院內，羽林衛撞開院門，她腳下踢蹬，飛身躍上另一堵紅牆。
國師塔火勢漸小，周圍黑沉下去。
外面喊殺聲越來越近，卻遲遲沒人過來，羽林衛心裡發慌，找不到兩人身影，正想退回，牆外又傳出爭吵。
「你委屈上了？我原本要去戰場拿軍功！都縮在這皇城陪你，我爹可是將軍，我一過去，那什麼身份你知道嗎？啊！說話！」
「你爹！？你爹了不起啊！我姥姥還是神醫呢！我娘還是女官呢！」
羽林衛聞聲又跑到牆外，一旦派人在紅牆內守株待兔，或是爬上牆，梁猛就抽刀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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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彩氣喘吁吁，低聲道。
「流那麼多血，皇帝死了沒？」
梁猛站在牆頭胸口起伏，呼哧呼哧喘氣。
「你看啊，我忙著躲刀子殺人沒空。」
錢彩朝那邊一望。
「太遠了，你湊近點，我們再溜一圈兒。」
「混蛋，你說得輕鬆！」
梁猛嘴上罵一句，腳下往國師塔方向跑。
梨花悶悶不樂，蹲在地上摳雪，紅色的雪花結成薄冰，她戳了戳，手指凍得發白。
皇帝努力張嘴，血滴滴答答浸透衣衫，漫天鵝毛大雪紛紛落在龍袍上，滲出點點殘紅。
他清晰感覺到眼前越來越模糊，身體沉重，痛楚已經麻木。
快要死了，為了汪家的天下，母親死了，姊妹死了，父親死了，兒子篡位，臣子算計，如此悲涼又可怖的一生。
「你……」
梨花聽見聲音抬起頭，國師塔的火點亮朦朧夜色，映進她的眼睛裡像是璀璨星芒。
皇帝怔愣，透過她看見尚且明媚的故人，他抬手想去觸摸，卻無能為力垂落。
也不慊棄面前只有一個小宮女送帝王魂歸九重天。
「我要、我要死了……」
皇帝神情空茫，想不明白自己這輩子的意義，甚至忘了自己做過什麼，他從小宮女眼裡，看見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特意放緩了聲音。
「拔出箭，為我整理衣衫。」
老了之後，他很少對鏡，怕看見難以抹去的皺紋，難以裁斷的枯白長發，年邁的身體像是一捧易折雜草，與她的距離越來越遙遠，再也配不上她。
但汪懷月，汪懷璟，本該天生一對。
皇帝睜開半隻渾濁的眼睛，冰冷雪花落進眼裡，他眼角濕潤。
千方百計想要逃離的血脈，埋伏了一生，臨死前再次糾纏。
那些人都說他恨汪懷月，錯了，都錯了……
他是多麼愛她，不敢承認的感情又是多麼奇怪，怪到令她拒絕。
絕望的淚水划過溝壑縱橫臉頰，堂堂天子，臨死前像是個孩子嗚咽，喉嚨里發出蒼老模糊的氣音。
……
「不要！」
梨花不高興扔了一把雪，扔到血跡斑斑的龍袍上。
她知道死是什麼意思。
皇帝的淚還未流盡，錯愕盯著她。
一個小宮女，能為天子整理遺容，分明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她竟然拒絕？！
梨花皺眉，眉毛擰成死結。
「你還想殺了國師大人！我不幫你！」
想到國師張牙舞爪的挑釁模樣，梨花有些結巴，甩了甩頭。
「還有！還有那個、那個，你不是好皇帝，我在你家做活五年，沒吃飽過，冬天很冷，銀子也很少，皇、皇帝，你一點也沒有好好對待我們，每年宮裡死那麼多人，你都是換掉就算了！好像她們一點也不重要，錯的！」
她大喊。
「張嬤嬤，小鴿子，她們都很重要！」
給過她一碗飯的人重要，幫她值夜洗衣服的人重要，梨花抬起袖子抹掉眼角的淚。
皇帝的眼神很熟悉，他雖要死了，說不了話，但眼裡是嘲諷，是不屑，好像上層人的愛恨才有分量，她們無足輕重。
梨花很生氣，不知怎麼表達自己的憤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死前穿得這麼好，那我們呢？我肚子大，國師除掉邪祟，你們還是要殺我，我腦子被打傻了，你們笑我……」
別人都說她傻了，可是她原本是不傻的，甚至國師把她治好後也是不傻的……
梨花坐在地上哭得哽咽，不停抹眼淚，鼻尖冒出個鼻涕泡。
她哭了一陣，抽抽鼻子，忽地抓住雪爬起來，握緊拳頭。
「我想起來了，我是大俠，行俠仗義，為民除害！」
梨花神情堅定，拔出腰後的菜刀，雙手握住刀柄，在皇帝逐漸驚恐的眼神中小跑上前。
皇帝動也動不了，他可是天子！怎麼能被宮女殺死！
「我、我以前是好皇帝，我也想做好皇帝——」
求生欲爆發出含糊不清的話，沒有任何作用的話。
嘴角涎水淅淅瀝瀝往下滴落，驚嚇令他身體徹底中風癱軟，口歪眼斜，褲襠濕了一大片。
梨花繞到他身後，雙腿微微分開站穩，想像自己在切蘿蔔，閉眼用力砍下去。
「砰！」
菜刀歪了，在頭頂留下一道紅色裂口，染紅白髮。
皇帝身體抽痛，不受控制猛然一跳，他聽見梨花小聲抱怨。
「怎麼不像蘿蔔？多砍幾次吧，我可是大俠，辛苦一點應該的。」
……
梁猛連跑帶爬馱著錢彩趕到時，皇帝的頭顱已經不翼而飛，切口凌亂，雪地上一大片紅色。
錢彩疑惑直起上半身。
「誰幹的？真叫人摸不著頭腦啊！」
梁猛扭頭看一眼，呼吸急促。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聽哪個？」
「說唄。」
梁猛埋頭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朝昏暗宮道奔去。
「好消息是，羽林衛偷跑不少人，壞消息是，剩下皇帝一群死忠狗，咱們要背黑鍋被狗咬了。」
她話音剛落，身後爆發出哭喊。
「陛下！」
「陛下！」
「殺啊！」
錢彩神情難得嚴肅，雙手撐起下巴。
「我們往大戰的地方跑，殺皇帝這個名頭，那可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不背黑鍋。」
梁猛絕望。
「你知不知道要跑多遠！」
錢彩嘿嘿一笑，以手做扇給她扇風。
「郡主那話怎麼說來著，能力越大，能力就越大，責任越大，鍋就越大，為了不背鍋，加油梁小猛！」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