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百花殺
箭矢飛速擦過城牆，箭簇刮出刺目的火星，捅進皇帝腰間。
「啊！」
他發出慘叫，身體一歪，被太監接住。
皇帝瞪著血紅的眼睛朝下看，箭矢扎得極深，甚至他能感覺到，冰冷堅硬的東西刺破抵住血肉，鮮血浸透龍袍。
但幸好有牆頭緩衝，他才不至於像胡成被一箭穿身。
「陛下！」
皇帝出事，牆頭上所有羽林衛奔來保護他。
人心震動，王山鑽了空子，帶人衝到城門口。
「砸門！」
「砰砰砰！」
城門後的兵卒死死抵住大門，肩膀汩汩流下鮮血。
皇帝捂住腰側，神情痛苦不堪，半個身體仿佛走在刀尖上，太監攙扶他飛快跑下城池。
皇帝那身明黃龍袍極為顯眼，守軍見他一退，紛紛也往後退。
「快走！」
「守不住！」
「陛下都跑了！」
羽林衛顧不上管旁人，緊緊跟隨皇帝身側為他殿後，皇宮徹底亂了，不僅僅是兵卒，北門太監聞風四散奔逃。
不到半盞茶功夫，大門被壓了重物的車架撞破，刀斧劈砍門軸，門扉徹底倒塌。
情勢一片大好，三皇子生怕有人搶了自己玉璽龍袍，急切爬上馬，揚鞭與武將們衝進宮中。
許兆與周越對視一眼，防備彼此提前動手。
「駕！」
兩人追在三皇子身後，分毫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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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跳出窗口，平穩落地翻身上馬。
「方圓，把陳望舒放下來。」
「啊？哦哦！」
她拿出準備好的煙花，拉開後朝天一放，兩朵紅色煙花在半空中炸開。
不遠處街道立即響起窸窣腳步聲。
陳望舒意識模糊，根本沒聽見她們說話，手腕上的鮮血滴到額頭上，她遮遮掩掩低下頭，覺得自己越發醜陋。
杜青若騎馬進宮消失在夜色中，方圓『噔噔噔』爬上城牆，繞過滿地的屍體，一把抓住綁在牆頭上的麻繩，彎腰將人拉上來。
「活著沒？醒一醒。」
陳望舒癱軟坐地，渾身都好似散架般疼痛，勉力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捂住臉，不明白她們為什麼要救自己。
心底那股子傲氣激起來，她又不願意在小女孩兒面前嚎啕大哭，低頭躲閃著爬起來，渾渾噩噩往城下走。
她什麼都沒有，要報答陳家的生恩，也已經用命還了。
剩下的時間不知道往哪裡去，不知道該做什麼，心裡卻莫名好苦，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方圓有些不知所措。
棠瓷帶著萬金樓弟子與雲州衛趕來，一見陳望舒，拔刀砍過去。
「哎哎哎！師姐！自己人！」
棠瓷著急，收起刀推開她。
「小方，這誰家傻子給我關房裡去，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躲一躲。」
「是！」
說話間，遠處宮道又是一支煙花。
棠瓷神情嚴肅，朝後一招手，直往煙花所在地趕。
方圓拉著陳望舒避開行軍，她踮起腳尖望向宮道。
也不知那對假雙生子誰會搶到皇帝人頭，她可是賭的許兆，十兩銀子呢！
陳望舒眼前一道道身影跑過，形貌各異的女人穿著甲冑，腳步急促，神情堅毅，眼裡略略跳動火光。
臉上或是粗糙，或有疤痕，無一不是身形強壯，虎口長繭，拿著的長槍有些光禿禿，有些綁了做記號的繩結，一抹紅纓從她眼前閃過。
陳望舒挪不開眼睛，追著紅纓看，這紅纓是舊的，灰撲撲，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她放下捂臉的手，任由那道猙獰的疤痕印在臉上，嗓音干啞。
「……真好看，你們是誰？」
方圓警惕回頭。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
她上下掃一眼，利落解開扣子，脫掉自己的粗布棉襖給陳望舒套上。
「你咋穿這麼少，半個胸都露出來了。」
她性子直，什麼話都敢說出口。
陳望舒是貴妃，宮中燒地龍，又是到了夜裡侍寢的時候，自然穿著以色事人的寢衣。
「我？」
她自嘲笑了笑。
「我是寵物啊，你見過有人給籠子裡的鳥穿衣服？」
她的聲音很輕，執拗伸出雙手，血肉模糊下，是早年被挑斷後接上的手筋。
「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比不上你們，我廢了，我已經廢了！」
方圓蹙眉，掏出藥粉給她撒上。
陳望舒看著年輕，方圓就把對方當做比自己小的女孩照顧，轉過身蹲下，雙手朝後揮了揮。
「上來，給你找兩件衣服，臉有藥給你治，手腳什麼的，等小彩師姐出來，她那手藝，縫縫補補，保管讓你活蹦亂跳，修養好後簡直能表演胸口碎大石。」
陳望舒才不信她們，宮中御醫看了十幾年的身體，甚至她還托國師看過，都沒辦法恢復，什么小彩，估計是騙她。
但不等她拒絕，方圓利落朝後蛙跳兩步，屁股一撅把她撞得朝正面撲去。
「？！」
失重之間，陳望舒踉蹌趴在她後背上，猝不及防被攬住膝彎。
「您看怎麼個事兒，好死不如賴活著，我今天跟您槓上了。」
紗裙拖過雪地，陳望舒掙扎不開方圓的桎梏，眼神複雜。
她回頭，自己正一步步遠離困了十六年的牢籠。
依靠她綿軟無力的腿，怎麼可能跑得出去，所以被人背出去嗎？
誰知道她們又是不是下一個陳家？
陳望舒閉上眼，她早已被磨掉所有心氣，逆來順受慣了。
狂風將宮中門窗吹得砰砰響，宮女擠在破被子裡，關係好的女孩兒會一起蓋被取暖。
梨花蜷縮成一團，不知哪裡來的吵嚷聲鬧哄哄，她爬起來打個哈欠，又覺得冷，躲進被窩，羨慕一旁擠在一起的宮女。
之前肚子大，即使有國師幫忙驅邪，驗過沒問題，但像她這種遭受非議的宮女，旁人怕晦氣，都不搭理的。
梨花賭氣也不湊上去，從枕頭下摸出一串打磨過的桃核。
若說宮廷是盛放金人、玉人的寶盒，她便是寶盒上的一粒灰塵，但自己再小，她也想感激國師。
不知陛下是發了什麼大財，今年宮中並不節衣縮食，甚至隱隱有奢靡之象，連往年隆冬不曾見過的桃子都有，她也得了不少賞銀，正好有富餘買來頂針，給桃核磨出小孔，繫上繩子。
整整打磨了一整個秋天和冬天，珠子圓潤，雪色下泛著暖光。
梨花愛不釋手，想像國師大人戴上的模樣，眉眼彎彎。
「什麼聲音啊？吵死了。」
梨花忙戴上珠串，藏在袖子裡躺下。
宮女揉揉眼睛，推搡自己的同伴。
「好像出了什麼事情。」
梨花裝作被叫醒，豎起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是哭喊和尖叫。
「叛軍打進來了！」
太監尖細的嗓子在宮道外吶喊。
「……」
「怎、怎麼回事？叛軍？」
小宮女們不知所措看著對方。
聰明的已經飛快穿上衣服，把床下藏的銀錢拖出來。
「叛軍？怎麼會有叛軍？！」
「別管了！咱們快點跑，都說了是叛軍，我們小宮女遇上，還不死無全屍！」
梨花心裡也怕，著急忙慌套上衣服，將銀錢塞進懷裡，心頭惴惴不安。
「你們說，國師大人知道嗎？」
宮女邊收拾，見她傻乎乎站在原地，忍不住提醒。
「誰管啊，人家再怎麼樣也比你過得好，梨花，你可別發傻，我聽說這種大人物都是被君主供起來。」
「她腦子不好，你跟她說什麼，咱們快跑！」
背上包袱的另一個宮女拉開大門，院中側房的女孩兒們也聽見動靜，大家一起跑出院子，加入宮道上的逃亡隊伍。
房中轉眼空空蕩蕩，嬤嬤也在臉上抹了把黑灰朝南門跑。
梨花扛著包袱站在門口，宮道前後都是逃亡的宮女太監，有人偷了金銀細軟，有人抱著花瓶財寶，從北門方向趕去南門。
而國師塔正在皇城深處，離北門尚有一段距離，離南門也很遠。
梨花慌亂小跑幾步，摸到手上的珠串，腳下生了根般一步也挪不動。
猶豫間，她肩膀被人狠狠一撞，包裹掉在地上，人群踩踏，轉眼衣衫碎銀嵌進雪裡，昏黑中找不到了。
「滾，別擋路！」
梨花心疼銀子，轉念又想，或許是老天都不讓她走！
國師可是救了她的命啊，雙親、兄弟都半年沒遞信來了，她寄銀子過去，信差說那地方沒人住，唉……
這樣想，她有什麼好怕的？
梨花眨巴眼睛，自己孤身一人，大不了，就把這條命還給國師。
她心裡莫名生出義氣，還沒被賣進宮的時候，聽說書人講，江湖上俠客一把劍行俠仗義，受人敬仰。
多好啊，她是不是也能當國師的大俠呢？
一想到能救下國師，梨花藏在角落裡給自己打氣，她不再猶豫，咬牙轉身逆人流往國師塔方向跑。
身形瘦小宮女，加上又是逆流，頻頻被人撞倒。
幸好別人疲於奔命，沒往她身上踹一腳，梨花抱著頭，摸索翻過宮院的門檻，從小廚房偷盜一把菜刀，胡亂揮舞著朝國師塔跑。
「誰敢上來！我砍我砍！」
這下沒人敢撞她了。
但黑漆漆的皇宮再也沒有點亮燭火的宮人，燈籠隨意扔在地上，熄了燭火，越往國師塔跑去，幽靜昏黑嚇得她心驚膽戰。
「啊啊啊！」
為了壯膽，她大喊一嗓子，手裡的菜刀好似受到鼓舞，揮出俠客大刀氣勢。
她怎麼不算是俠士呢！
沒錯！
梨花想，她就是大俠！
「啊啊啊啊！」
「誰！誰在叫！」
「啊！」
梨花是真被嚇到了！
羽林衛一看宮道鑽出個小宮女，緊繃的神經才鬆懈幾分。
皇帝流了太多血，方才陷入昏迷，太醫署正在北門，北門卻已被叛軍占領，他們只能來找國師，以皇帝的傷勢，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國師能起死回生。
「你！你來得正好！過來給陛下擦汗止血！」
「我？我！」
「啊！」
他發出慘叫，身體一歪，被太監接住。
皇帝瞪著血紅的眼睛朝下看，箭矢扎得極深，甚至他能感覺到，冰冷堅硬的東西刺破抵住血肉，鮮血浸透龍袍。
但幸好有牆頭緩衝，他才不至於像胡成被一箭穿身。
「陛下！」
皇帝出事，牆頭上所有羽林衛奔來保護他。
人心震動，王山鑽了空子，帶人衝到城門口。
「砸門！」
「砰砰砰！」
城門後的兵卒死死抵住大門，肩膀汩汩流下鮮血。
皇帝捂住腰側，神情痛苦不堪，半個身體仿佛走在刀尖上，太監攙扶他飛快跑下城池。
皇帝那身明黃龍袍極為顯眼，守軍見他一退，紛紛也往後退。
「快走！」
「守不住！」
「陛下都跑了！」
羽林衛顧不上管旁人，緊緊跟隨皇帝身側為他殿後，皇宮徹底亂了，不僅僅是兵卒，北門太監聞風四散奔逃。
不到半盞茶功夫，大門被壓了重物的車架撞破，刀斧劈砍門軸，門扉徹底倒塌。
情勢一片大好，三皇子生怕有人搶了自己玉璽龍袍，急切爬上馬，揚鞭與武將們衝進宮中。
許兆與周越對視一眼，防備彼此提前動手。
「駕！」
兩人追在三皇子身後，分毫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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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跳出窗口，平穩落地翻身上馬。
「方圓，把陳望舒放下來。」
「啊？哦哦！」
她拿出準備好的煙花，拉開後朝天一放，兩朵紅色煙花在半空中炸開。
不遠處街道立即響起窸窣腳步聲。
陳望舒意識模糊，根本沒聽見她們說話，手腕上的鮮血滴到額頭上，她遮遮掩掩低下頭，覺得自己越發醜陋。
杜青若騎馬進宮消失在夜色中，方圓『噔噔噔』爬上城牆，繞過滿地的屍體，一把抓住綁在牆頭上的麻繩，彎腰將人拉上來。
「活著沒？醒一醒。」
陳望舒癱軟坐地，渾身都好似散架般疼痛，勉力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捂住臉，不明白她們為什麼要救自己。
心底那股子傲氣激起來，她又不願意在小女孩兒面前嚎啕大哭，低頭躲閃著爬起來，渾渾噩噩往城下走。
她什麼都沒有，要報答陳家的生恩，也已經用命還了。
剩下的時間不知道往哪裡去，不知道該做什麼，心裡卻莫名好苦，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方圓有些不知所措。
棠瓷帶著萬金樓弟子與雲州衛趕來，一見陳望舒，拔刀砍過去。
「哎哎哎！師姐！自己人！」
棠瓷著急，收起刀推開她。
「小方，這誰家傻子給我關房裡去，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躲一躲。」
「是！」
說話間，遠處宮道又是一支煙花。
棠瓷神情嚴肅，朝後一招手，直往煙花所在地趕。
方圓拉著陳望舒避開行軍，她踮起腳尖望向宮道。
也不知那對假雙生子誰會搶到皇帝人頭，她可是賭的許兆，十兩銀子呢！
陳望舒眼前一道道身影跑過，形貌各異的女人穿著甲冑，腳步急促，神情堅毅，眼裡略略跳動火光。
臉上或是粗糙，或有疤痕，無一不是身形強壯，虎口長繭，拿著的長槍有些光禿禿，有些綁了做記號的繩結，一抹紅纓從她眼前閃過。
陳望舒挪不開眼睛，追著紅纓看，這紅纓是舊的，灰撲撲，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她放下捂臉的手，任由那道猙獰的疤痕印在臉上，嗓音干啞。
「……真好看，你們是誰？」
方圓警惕回頭。
「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
她上下掃一眼，利落解開扣子，脫掉自己的粗布棉襖給陳望舒套上。
「你咋穿這麼少，半個胸都露出來了。」
她性子直，什麼話都敢說出口。
陳望舒是貴妃，宮中燒地龍，又是到了夜裡侍寢的時候，自然穿著以色事人的寢衣。
「我？」
她自嘲笑了笑。
「我是寵物啊，你見過有人給籠子裡的鳥穿衣服？」
她的聲音很輕，執拗伸出雙手，血肉模糊下，是早年被挑斷後接上的手筋。
「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比不上你們，我廢了，我已經廢了！」
方圓蹙眉，掏出藥粉給她撒上。
陳望舒看著年輕，方圓就把對方當做比自己小的女孩照顧，轉過身蹲下，雙手朝後揮了揮。
「上來，給你找兩件衣服，臉有藥給你治，手腳什麼的，等小彩師姐出來，她那手藝，縫縫補補，保管讓你活蹦亂跳，修養好後簡直能表演胸口碎大石。」
陳望舒才不信她們，宮中御醫看了十幾年的身體，甚至她還托國師看過，都沒辦法恢復，什么小彩，估計是騙她。
但不等她拒絕，方圓利落朝後蛙跳兩步，屁股一撅把她撞得朝正面撲去。
「？！」
失重之間，陳望舒踉蹌趴在她後背上，猝不及防被攬住膝彎。
「您看怎麼個事兒，好死不如賴活著，我今天跟您槓上了。」
紗裙拖過雪地，陳望舒掙扎不開方圓的桎梏，眼神複雜。
她回頭，自己正一步步遠離困了十六年的牢籠。
依靠她綿軟無力的腿，怎麼可能跑得出去，所以被人背出去嗎？
誰知道她們又是不是下一個陳家？
陳望舒閉上眼，她早已被磨掉所有心氣，逆來順受慣了。
狂風將宮中門窗吹得砰砰響，宮女擠在破被子裡，關係好的女孩兒會一起蓋被取暖。
梨花蜷縮成一團，不知哪裡來的吵嚷聲鬧哄哄，她爬起來打個哈欠，又覺得冷，躲進被窩，羨慕一旁擠在一起的宮女。
之前肚子大，即使有國師幫忙驅邪，驗過沒問題，但像她這種遭受非議的宮女，旁人怕晦氣，都不搭理的。
梨花賭氣也不湊上去，從枕頭下摸出一串打磨過的桃核。
若說宮廷是盛放金人、玉人的寶盒，她便是寶盒上的一粒灰塵，但自己再小，她也想感激國師。
不知陛下是發了什麼大財，今年宮中並不節衣縮食，甚至隱隱有奢靡之象，連往年隆冬不曾見過的桃子都有，她也得了不少賞銀，正好有富餘買來頂針，給桃核磨出小孔，繫上繩子。
整整打磨了一整個秋天和冬天，珠子圓潤，雪色下泛著暖光。
梨花愛不釋手，想像國師大人戴上的模樣，眉眼彎彎。
「什麼聲音啊？吵死了。」
梨花忙戴上珠串，藏在袖子裡躺下。
宮女揉揉眼睛，推搡自己的同伴。
「好像出了什麼事情。」
梨花裝作被叫醒，豎起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是哭喊和尖叫。
「叛軍打進來了！」
太監尖細的嗓子在宮道外吶喊。
「……」
「怎、怎麼回事？叛軍？」
小宮女們不知所措看著對方。
聰明的已經飛快穿上衣服，把床下藏的銀錢拖出來。
「叛軍？怎麼會有叛軍？！」
「別管了！咱們快點跑，都說了是叛軍，我們小宮女遇上，還不死無全屍！」
梨花心裡也怕，著急忙慌套上衣服，將銀錢塞進懷裡，心頭惴惴不安。
「你們說，國師大人知道嗎？」
宮女邊收拾，見她傻乎乎站在原地，忍不住提醒。
「誰管啊，人家再怎麼樣也比你過得好，梨花，你可別發傻，我聽說這種大人物都是被君主供起來。」
「她腦子不好，你跟她說什麼，咱們快跑！」
背上包袱的另一個宮女拉開大門，院中側房的女孩兒們也聽見動靜，大家一起跑出院子，加入宮道上的逃亡隊伍。
房中轉眼空空蕩蕩，嬤嬤也在臉上抹了把黑灰朝南門跑。
梨花扛著包袱站在門口，宮道前後都是逃亡的宮女太監，有人偷了金銀細軟，有人抱著花瓶財寶，從北門方向趕去南門。
而國師塔正在皇城深處，離北門尚有一段距離，離南門也很遠。
梨花慌亂小跑幾步，摸到手上的珠串，腳下生了根般一步也挪不動。
猶豫間，她肩膀被人狠狠一撞，包裹掉在地上，人群踩踏，轉眼衣衫碎銀嵌進雪裡，昏黑中找不到了。
「滾，別擋路！」
梨花心疼銀子，轉念又想，或許是老天都不讓她走！
國師可是救了她的命啊，雙親、兄弟都半年沒遞信來了，她寄銀子過去，信差說那地方沒人住，唉……
這樣想，她有什麼好怕的？
梨花眨巴眼睛，自己孤身一人，大不了，就把這條命還給國師。
她心裡莫名生出義氣，還沒被賣進宮的時候，聽說書人講，江湖上俠客一把劍行俠仗義，受人敬仰。
多好啊，她是不是也能當國師的大俠呢？
一想到能救下國師，梨花藏在角落裡給自己打氣，她不再猶豫，咬牙轉身逆人流往國師塔方向跑。
身形瘦小宮女，加上又是逆流，頻頻被人撞倒。
幸好別人疲於奔命，沒往她身上踹一腳，梨花抱著頭，摸索翻過宮院的門檻，從小廚房偷盜一把菜刀，胡亂揮舞著朝國師塔跑。
「誰敢上來！我砍我砍！」
這下沒人敢撞她了。
但黑漆漆的皇宮再也沒有點亮燭火的宮人，燈籠隨意扔在地上，熄了燭火，越往國師塔跑去，幽靜昏黑嚇得她心驚膽戰。
「啊啊啊！」
為了壯膽，她大喊一嗓子，手裡的菜刀好似受到鼓舞，揮出俠客大刀氣勢。
她怎麼不算是俠士呢！
沒錯！
梨花想，她就是大俠！
「啊啊啊啊！」
「誰！誰在叫！」
「啊！」
梨花是真被嚇到了！
羽林衛一看宮道鑽出個小宮女，緊繃的神經才鬆懈幾分。
皇帝流了太多血，方才陷入昏迷，太醫署正在北門，北門卻已被叛軍占領，他們只能來找國師，以皇帝的傷勢，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國師能起死回生。
「你！你來得正好！過來給陛下擦汗止血！」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