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玉蘭
「朝堂中那些武將是祖父的人，他們手下養著兩三百家丁，對外宣稱護院之用，實則一律按精兵訓練，湊一起，大約又有一千人，我們直搗黃龍！」
三皇子眼神充滿戾氣，飛快算起手裡兵力。
本來皇帝就偏向太子，他再不掙扎，難道要像以前被處置的大臣，全家抄斬，還眼巴巴盼皇帝回心轉意？
父皇都是殺親奪得皇位，他又憑什麼不行？
周越適時開口：
「待殿下登得大寶，家父助您清理亂臣賊子。」
三皇子心裡底氣更足，感動不已。
「周卿！」
周越拱手。
「殿下，聽聞太子正在中宮赴宴，您不如構陷太子殺害忠良，在皇后宮中下毒造反，而您去救駕，趁此時機一網打盡。」
三皇子聽見構陷，臉色有些不自在，實則他正有此意，而且，想到一個絕妙幫手。
雖仍沉浸在祖父、舅舅死去的消息中哀慟，但往好處想，正因他們死了，他才能下定決心。
以祖父的身份地位，他們原本是能造反，卻顧忌君臣父子，綱常倫理。
但皇帝先行不仁，休怪他們不義！
三皇子輕而易舉說服自己，皇家間本就沒多少親情，他雖是父皇親生，又不是父皇親自生。
因祖父的緣故，父皇該給他的封賞減了不少，多次扶持太子與他斗，真當他看不出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是多麼不易，才找到一個理由。
三皇子沉下心。
「王統領，你帶兵從街道繞去天街。周越，周家蟄伏，你——」
周越心道不好，皺眉開口。
「殿下，王將軍入京需周家上下打點，事成後，我跟隨您看顧左右，以防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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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不快他打斷自己下令，但轉念一想，自己前往各叔伯家中搬救兵，有了周越，表明周丞相歸順門下，也給大夥吃顆定心丸。
有利可圖，他語氣平緩。
「周卿好意，我怎會相拒，王將軍，成敗就在今夜！」
「是，末將遵令。」
王山低下頭。
二更已過，皇城緊閉，晶瑩大雪落在兵卒臉上，被熱氣化成水滴。
沿街燈籠燃著一點昏黃，光被黑暗吞去大半，窸窸窣窣腳步聲與盔甲碰撞聲擦過牆根。
皇城外守軍約莫十人，左側一人打了個哈欠，不敢轉頭，直直望著前方，小聲問話。
「二狗，是不是該換班了？」
另一持長槍守軍眼珠子上翻，看眼頭頂厚重陰雲，門口燈籠晃眼，仿佛碩大明月，照得大亮，雪粒清清楚楚，白花花掉下來。
「等著唄，能咋辦，羽林衛那群人在牆上看著，咱不敢動。」
羽林衛是皇帝親衛，裡頭甚至有些大臣的兒子，而看大門的小兵卒，就算看守的是皇城，又是軍籍士兵，但出身底層，哪裡敢得罪。
話頭一起，仗著是夜裡，幾人小聲聊起來。
「哎哎，你知道胡統領不？陛下下令，把他撤了。」
「胡統領？他武藝不錯，人也不錯，就是太迂腐嚴苛，我看啊，能在統領位置上這麼久，老天保佑！」
「這年頭，好人過不好的，阿嚏——什麼鬼天氣，凍死了。」
「你知足吧，邊關聽說要下小半年雪，又是被胡人劫掠，不知道死多少人，戰報還沒傳回來——」
二狗仰起頭，雪花掉進眼睛裡，他眨眼，削瘦的臉頰滑下一滴眼淚。
「到底什麼時候來換班，餓死……」
「咚咚咚！」
躁動的鼓點重重敲擊心口，二狗收回凝望天空的視線，眯眼看向昏暗街道。
「噔噔噔！」
急促突兀的腳步。
「咚咚咚！」
鼓點不歇。
「殺！」
厚重喊殺聲突兀從街道刺向皇城！
「是戰鼓！是戰鼓！有人造反！」
羽林衛大驚。
幾千人衝過來，個個猙獰兇狠，二狗嘶吼撲到門上。
「開門！開門！啊！」
「鎖緊城門！」
幾人聽見羽林衛喊聲，一股血氣直竄胸口，發狂撞擊大門。
羽林衛對城下慘叫充耳不聞，下意識尋找統領。
新上任的羽林衛統領驚懼，慌張搜尋胡成，身形猛然一僵。
「對，對，我才是統領。」
他心跳得極快，慌亂不已，面對城下烏泱泱軍士，眼前似乎眩暈起來。
是父親上幾篇摺子表忠心，讓他一腳把泥腿子踹下去。
才剛上任，造反！有人造反！？
他怎會如此倒霉！
「你們去稟告陛下！」
整個城牆被火把照亮，他高聲下令。
王山抽出後背的弓箭，對準男人，弓箭手隨他上前。
「嗡！」
弓弦拉滿如滿月，射出弓箭刺穿城牆上羽林衛。
「啊！」
新上任的羽林衛統領被王山射中，精甲抵擋下，右胸暈開一片血跡，人還活著，已然嚇暈過去，動也不能動。
在京城中聽命皇帝的侍衛，再怎麼訓練，怎麼比得過兩月前還在邊關廝殺的兵卒，何況新統領是個廢物。
餘下羽林衛慌亂拿起守備處的盾牌弓箭反擊，卻不斷被射中，栽下城牆。
三皇子躲在暗處，心頭大喜，臉上故作悲慟，對著將士扯嗓子呼喊。
「外祖！我來為你討回公道！」
身旁朝中幾位武將眼圈通紅，肩膀上綁著白布條，舉起刀沖在最前。
「殺！為大將軍報仇！」
從城牆上撤下來的羽林衛一路往內宮跑。
胡成被貶後，一路巡查，聽見城牆外時不時傳來廝殺聲，帶領手下侍衛往城門趕。
兩方遇上，羽林衛跑得慌忙，胡成蹙眉，一把抓住人詢問。
「怎麼了？」
羽林衛見是他，大口大口喘著氣。
「統領！快去城門，三皇子造反！」
胡成呼吸一窒，短暫沉默後，他立即決斷。
「陛下在皇后宮中，速速稟告，剩下的人跟我上城門！」
「是！」
他們急匆匆擦肩而過。
胡成按住頭盔，持著長劍，甲冑奔跑間發出摩擦聲，眼前似又出現夢中公主的身影。
公主府一夜大火後，她從未老去，依舊身強體壯，跑得比他快很多。
他這輩子永遠也追不上。
年紀大了，忘了笑魘如花的臉，眼睛老了，也看不清，只記得是她提拔一個旁人下轎時墊腳的僕役，坐到羽林衛統領位置。
其實官職大小又如何，公主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他就要守皇城，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公主最疼愛的親弟弟。
周越換上一身白衣，姿態閒適，慢悠悠騎馬跟在棺槨後。
白幡中，俊美的臉若隱若現，紙錢紛紛揚揚落滿雪地，他東張西望，四處尋找，沒見到杜青若的身影，心裡卻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她一定在這裡。
周越笑得溫柔，擠開侍衛，站在三皇子左側。
他纖塵不染，風姿卓越，王山滾過雪地，一身髒污，心驚膽戰躲開箭矢，啐了口唾沫。
「他爺爺的，突然這麼猛？！」
不知為何，皇城軍隊似有了主心骨，變得井然有序，王山他們攻城放箭時，羽林衛頂上盾甲，他們拉弓，上面又射下箭矢、滾木。
甚至方才透亮的牆頭滅掉了數十隻火把，他想找對面統領射殺都找不到。
「來人，上金汁！」
男人粗獷的吼聲響徹城牆。
金汁是煮沸的糞水，兵卒一旦淋到，脫一層皮不說，後續身上潰爛，高熱不治而亡。
「退！後退！」
王山嗅到惡臭，連忙朝鼓手呼喊。
鼓聲低沉下去，兵卒後退，剩幾人為軍功來不及撤下，冒著熱氣的滾燙糞水驟然潑在臉上，血色化開，慘叫陣陣，又被牆上射殺，沒了聲息。
皇城修建高大，時時修繕，加之軍隊輕裝簡行，並未帶攻城器械，而百姓家中梯子低矮瘦小，根本靠不上牆頭，一旦守城方占據上風，他們只能後撤。
三皇子看出不對，朝身後侍衛使了個眼色，清君側的旗幟驀然豎起來。
刀槍相接，喊殺聲漸小，雙方默契停下。
「城上守軍聽著！」
三皇子身旁的侍衛大喊。
「陛下受宵小蠱惑，殺了大將軍、少將軍！我們來此，勸告陛下聽進忠言——」
「住口！」
胡成一掌拍在牆頭上，怒斥：
「三殿下！您是陛下親兒子！怎能違背綱常造反！陛下宅心仁厚，這其中必有誤會，休讓真正宵小壞了父子情分！請您速速退兵！」
三皇子面目扭曲一瞬，這胡成，當他是三歲小孩哄騙。
他現在退，有個屁的活路！
一隻柔軟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及時撫平他內心焦躁。
許兆騎著馬站在三皇子右側，高聲解釋。
「數月前，江湖門派藥谷受襲，來人自稱三皇子暗衛，屠殺幾大門派。我年少體弱，被父親送入藥谷求學，受谷主之託調查，真相竟是太子屠戮藥谷，殺害神醫，奪走谷中毒藥。父親告知我，陛下近日脾氣急躁，臉上出現黃褐色斑點，神志不清，症狀與谷中毒藥金鈴引契合，金鈴引，服之三年壽命折為半月，鬼差引路，早入陰間。」
許兆舉起手裡的兩塊木牌。
「胡統領與江湖多有交集，應曾聽聞武林盟慘案，」
胡成眼神一凝，躲在暗處的身體微微前傾，仔細辨認馬上的女子。
他當然不認識許兆，只不過下意識反應。
武林盟的段盟主死無全屍，這事兒他是知道，也僅僅了解大概，畢竟人在京中，事務繁多，難以分心，不過後來，藥谷確實銷聲匿跡幾個月，聽說是遭受重創。
胡成蹙眉，心裡隱隱為皇帝擔憂。
許兆輕咳，掏出兩塊令牌。
「一枚為皇家暗衛令牌，一枚是藥谷弟子令牌，統領請看。」
她扔給王山，王山接過纏繞上箭矢，射進城牆。
兩枚令牌在火把微光下輕晃，箭簇扎進城牆石縫，箭尾顫抖。
距離最近的羽林衛拔下箭矢，跑上前雙手呈給統帥。
胡成面色複雜，接過箭矢，手指掃過藥谷令牌，貼近眼睛觀察，覺得熟悉。
他一怔，粗糙的臉上閃過急切，懷疑是那東西。
踏出兩步，站在火光下，終於看清了。
「玉蘭花？怎麼會？」
「小心！」
不知誰人驚呼，或是人人驚呼，胡成胸口微涼，他愣愣低下頭，仿佛有調皮的孩子將雪塞進他的心肺，風颳了過去。
血跡漫出盔甲，嘩啦啦順著甲片往下淌。
一支箭矢射穿他的心口，深深釘入身後城牆，碎石飛濺。
這般射力……
三皇子眼神充滿戾氣，飛快算起手裡兵力。
本來皇帝就偏向太子，他再不掙扎，難道要像以前被處置的大臣，全家抄斬，還眼巴巴盼皇帝回心轉意？
父皇都是殺親奪得皇位，他又憑什麼不行？
周越適時開口：
「待殿下登得大寶，家父助您清理亂臣賊子。」
三皇子心裡底氣更足，感動不已。
「周卿！」
周越拱手。
「殿下，聽聞太子正在中宮赴宴，您不如構陷太子殺害忠良，在皇后宮中下毒造反，而您去救駕，趁此時機一網打盡。」
三皇子聽見構陷，臉色有些不自在，實則他正有此意，而且，想到一個絕妙幫手。
雖仍沉浸在祖父、舅舅死去的消息中哀慟，但往好處想，正因他們死了，他才能下定決心。
以祖父的身份地位，他們原本是能造反，卻顧忌君臣父子，綱常倫理。
但皇帝先行不仁，休怪他們不義！
三皇子輕而易舉說服自己，皇家間本就沒多少親情，他雖是父皇親生，又不是父皇親自生。
因祖父的緣故，父皇該給他的封賞減了不少，多次扶持太子與他斗，真當他看不出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是多麼不易，才找到一個理由。
三皇子沉下心。
「王統領，你帶兵從街道繞去天街。周越，周家蟄伏，你——」
周越心道不好，皺眉開口。
「殿下，王將軍入京需周家上下打點，事成後，我跟隨您看顧左右，以防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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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不快他打斷自己下令，但轉念一想，自己前往各叔伯家中搬救兵，有了周越，表明周丞相歸順門下，也給大夥吃顆定心丸。
有利可圖，他語氣平緩。
「周卿好意，我怎會相拒，王將軍，成敗就在今夜！」
「是，末將遵令。」
王山低下頭。
二更已過，皇城緊閉，晶瑩大雪落在兵卒臉上，被熱氣化成水滴。
沿街燈籠燃著一點昏黃，光被黑暗吞去大半，窸窸窣窣腳步聲與盔甲碰撞聲擦過牆根。
皇城外守軍約莫十人，左側一人打了個哈欠，不敢轉頭，直直望著前方，小聲問話。
「二狗，是不是該換班了？」
另一持長槍守軍眼珠子上翻，看眼頭頂厚重陰雲，門口燈籠晃眼，仿佛碩大明月，照得大亮，雪粒清清楚楚，白花花掉下來。
「等著唄，能咋辦，羽林衛那群人在牆上看著，咱不敢動。」
羽林衛是皇帝親衛，裡頭甚至有些大臣的兒子，而看大門的小兵卒，就算看守的是皇城，又是軍籍士兵，但出身底層，哪裡敢得罪。
話頭一起，仗著是夜裡，幾人小聲聊起來。
「哎哎，你知道胡統領不？陛下下令，把他撤了。」
「胡統領？他武藝不錯，人也不錯，就是太迂腐嚴苛，我看啊，能在統領位置上這麼久，老天保佑！」
「這年頭，好人過不好的，阿嚏——什麼鬼天氣，凍死了。」
「你知足吧，邊關聽說要下小半年雪，又是被胡人劫掠，不知道死多少人，戰報還沒傳回來——」
二狗仰起頭，雪花掉進眼睛裡，他眨眼，削瘦的臉頰滑下一滴眼淚。
「到底什麼時候來換班，餓死……」
「咚咚咚！」
躁動的鼓點重重敲擊心口，二狗收回凝望天空的視線，眯眼看向昏暗街道。
「噔噔噔！」
急促突兀的腳步。
「咚咚咚！」
鼓點不歇。
「殺！」
厚重喊殺聲突兀從街道刺向皇城！
「是戰鼓！是戰鼓！有人造反！」
羽林衛大驚。
幾千人衝過來，個個猙獰兇狠，二狗嘶吼撲到門上。
「開門！開門！啊！」
「鎖緊城門！」
幾人聽見羽林衛喊聲，一股血氣直竄胸口，發狂撞擊大門。
羽林衛對城下慘叫充耳不聞，下意識尋找統領。
新上任的羽林衛統領驚懼，慌張搜尋胡成，身形猛然一僵。
「對，對，我才是統領。」
他心跳得極快，慌亂不已，面對城下烏泱泱軍士，眼前似乎眩暈起來。
是父親上幾篇摺子表忠心，讓他一腳把泥腿子踹下去。
才剛上任，造反！有人造反！？
他怎會如此倒霉！
「你們去稟告陛下！」
整個城牆被火把照亮，他高聲下令。
王山抽出後背的弓箭，對準男人，弓箭手隨他上前。
「嗡！」
弓弦拉滿如滿月，射出弓箭刺穿城牆上羽林衛。
「啊！」
新上任的羽林衛統領被王山射中，精甲抵擋下，右胸暈開一片血跡，人還活著，已然嚇暈過去，動也不能動。
在京城中聽命皇帝的侍衛，再怎麼訓練，怎麼比得過兩月前還在邊關廝殺的兵卒，何況新統領是個廢物。
餘下羽林衛慌亂拿起守備處的盾牌弓箭反擊，卻不斷被射中，栽下城牆。
三皇子躲在暗處，心頭大喜，臉上故作悲慟，對著將士扯嗓子呼喊。
「外祖！我來為你討回公道！」
身旁朝中幾位武將眼圈通紅，肩膀上綁著白布條，舉起刀沖在最前。
「殺！為大將軍報仇！」
從城牆上撤下來的羽林衛一路往內宮跑。
胡成被貶後，一路巡查，聽見城牆外時不時傳來廝殺聲，帶領手下侍衛往城門趕。
兩方遇上，羽林衛跑得慌忙，胡成蹙眉，一把抓住人詢問。
「怎麼了？」
羽林衛見是他，大口大口喘著氣。
「統領！快去城門，三皇子造反！」
胡成呼吸一窒，短暫沉默後，他立即決斷。
「陛下在皇后宮中，速速稟告，剩下的人跟我上城門！」
「是！」
他們急匆匆擦肩而過。
胡成按住頭盔，持著長劍，甲冑奔跑間發出摩擦聲，眼前似又出現夢中公主的身影。
公主府一夜大火後，她從未老去，依舊身強體壯，跑得比他快很多。
他這輩子永遠也追不上。
年紀大了，忘了笑魘如花的臉，眼睛老了，也看不清，只記得是她提拔一個旁人下轎時墊腳的僕役，坐到羽林衛統領位置。
其實官職大小又如何，公主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他就要守皇城，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公主最疼愛的親弟弟。
周越換上一身白衣，姿態閒適，慢悠悠騎馬跟在棺槨後。
白幡中，俊美的臉若隱若現，紙錢紛紛揚揚落滿雪地，他東張西望，四處尋找，沒見到杜青若的身影，心裡卻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她一定在這裡。
周越笑得溫柔，擠開侍衛，站在三皇子左側。
他纖塵不染，風姿卓越，王山滾過雪地，一身髒污，心驚膽戰躲開箭矢，啐了口唾沫。
「他爺爺的，突然這麼猛？！」
不知為何，皇城軍隊似有了主心骨，變得井然有序，王山他們攻城放箭時，羽林衛頂上盾甲，他們拉弓，上面又射下箭矢、滾木。
甚至方才透亮的牆頭滅掉了數十隻火把，他想找對面統領射殺都找不到。
「來人，上金汁！」
男人粗獷的吼聲響徹城牆。
金汁是煮沸的糞水，兵卒一旦淋到，脫一層皮不說，後續身上潰爛，高熱不治而亡。
「退！後退！」
王山嗅到惡臭，連忙朝鼓手呼喊。
鼓聲低沉下去，兵卒後退，剩幾人為軍功來不及撤下，冒著熱氣的滾燙糞水驟然潑在臉上，血色化開，慘叫陣陣，又被牆上射殺，沒了聲息。
皇城修建高大，時時修繕，加之軍隊輕裝簡行，並未帶攻城器械，而百姓家中梯子低矮瘦小，根本靠不上牆頭，一旦守城方占據上風，他們只能後撤。
三皇子看出不對，朝身後侍衛使了個眼色，清君側的旗幟驀然豎起來。
刀槍相接，喊殺聲漸小，雙方默契停下。
「城上守軍聽著！」
三皇子身旁的侍衛大喊。
「陛下受宵小蠱惑，殺了大將軍、少將軍！我們來此，勸告陛下聽進忠言——」
「住口！」
胡成一掌拍在牆頭上，怒斥：
「三殿下！您是陛下親兒子！怎能違背綱常造反！陛下宅心仁厚，這其中必有誤會，休讓真正宵小壞了父子情分！請您速速退兵！」
三皇子面目扭曲一瞬，這胡成，當他是三歲小孩哄騙。
他現在退，有個屁的活路！
一隻柔軟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及時撫平他內心焦躁。
許兆騎著馬站在三皇子右側，高聲解釋。
「數月前，江湖門派藥谷受襲，來人自稱三皇子暗衛，屠殺幾大門派。我年少體弱，被父親送入藥谷求學，受谷主之託調查，真相竟是太子屠戮藥谷，殺害神醫，奪走谷中毒藥。父親告知我，陛下近日脾氣急躁，臉上出現黃褐色斑點，神志不清，症狀與谷中毒藥金鈴引契合，金鈴引，服之三年壽命折為半月，鬼差引路，早入陰間。」
許兆舉起手裡的兩塊木牌。
「胡統領與江湖多有交集，應曾聽聞武林盟慘案，」
胡成眼神一凝，躲在暗處的身體微微前傾，仔細辨認馬上的女子。
他當然不認識許兆，只不過下意識反應。
武林盟的段盟主死無全屍，這事兒他是知道，也僅僅了解大概，畢竟人在京中，事務繁多，難以分心，不過後來，藥谷確實銷聲匿跡幾個月，聽說是遭受重創。
胡成蹙眉，心裡隱隱為皇帝擔憂。
許兆輕咳，掏出兩塊令牌。
「一枚為皇家暗衛令牌，一枚是藥谷弟子令牌，統領請看。」
她扔給王山，王山接過纏繞上箭矢，射進城牆。
兩枚令牌在火把微光下輕晃，箭簇扎進城牆石縫，箭尾顫抖。
距離最近的羽林衛拔下箭矢，跑上前雙手呈給統帥。
胡成面色複雜，接過箭矢，手指掃過藥谷令牌，貼近眼睛觀察，覺得熟悉。
他一怔，粗糙的臉上閃過急切，懷疑是那東西。
踏出兩步，站在火光下，終於看清了。
「玉蘭花？怎麼會？」
「小心！」
不知誰人驚呼，或是人人驚呼，胡成胸口微涼，他愣愣低下頭，仿佛有調皮的孩子將雪塞進他的心肺，風颳了過去。
血跡漫出盔甲，嘩啦啦順著甲片往下淌。
一支箭矢射穿他的心口，深深釘入身後城牆，碎石飛濺。
這般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