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霏霏
馬場冷冷清清，雪湖邊枯樹孤單寂寥。
大雪與厚重的衣衫壓住周越的脊樑，他面色蒼白，身體越發消瘦。
另一輛華麗的馬車遠遠順著官道駛來。
「周兄。」
周越轉過身，拱手行禮。
「殿下。」
馬場身處城郊，又是大雪，荒無人煙。
餘下老僕附近田莊佃戶撿拾柴禾，清理周圍流竄的難民，防止乞丐鑽進馬場取暖、衝撞貴人。
清理掉身上的殘雪，侍衛守在門口警戒，周越與三皇子坐在房內。
下人端上來酒菜，燒起暖爐後退下。
周越為三皇子倒酒。
「殿下不必著急，請用。」
窗外風雪聲扑打窗戶，三皇子眯起眼睛，不明白周越約自己前來這破地方意欲何為。
周越似沒瞧見他陰鷙的眼神，溫言細語道。
「殿下瞧這馬場，占地寬闊，身在京郊，離京城近，實在是個好地方。」
三皇子眉頭緊皺。
「什麼？」
與周越相處幾月，他已經看清這人，要他做點實事，要周家出點東西幫自己，兩父子是一模一樣百般推諉。
奈何身邊其餘謀士還是官員都不如他們有用。
窗外雪光照得房內透亮，周越以手沾酒，在桌面一筆一划。
是兵卒是兵，也是大軍的軍。
三皇子倏然站起身，難以置信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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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片刻後，他挪動腳步，在門口環視一圈。
馬場視野開闊，周圍是一片荒蕪林地。
周越潑灑酒液，將兩個字抹去。
「殿下，若太子狗急跳牆逼宮，或是陛下……受了太子妖言，將大位傳與他。我們尚能早做準備，起兵謀奪先機。」
他說得輕鬆，好似能將背後的危機輕描淡寫過去。
三皇子腦子裡蹦出來的，卻並非是自己奇兵突襲，而是屯兵被人發現，那可就大禍臨頭。
周越這是出什麼餿主意？！
周越似是早有預料。
「殿下放心，一切有我周家。」
他臉上淡笑。
「殿下憂慮糧草補給，今日起，周家名下馬隊商鋪銀錢前往雲州購置糧草。」
「而馬場身在京郊，冬日難有人跡，周圍山地也早已被我父親收入囊中，只求殿下登基後，周家能成為您的左膀右臂。」
三皇子神情驚疑不定，默默將周越的話聽進心裡。
眼前似是出現無數軍中營帳，兵卒行伍操練。
他遲遲說不出拒絕的話。
當然，一舉攻入京城，奪下皇位，他成為天下之主，是多麼美妙。
可應對皇帝的羽林衛，大軍需千人不止，從邊關到京城，一路過重重關卡實在是難。
三皇子面上卻無半分喜色，語氣沉沉。
「大膽，皇帝是我父皇，太子是我的親兄長，父皇想將天下交與誰，就交與誰，我怎能逼宮？」
「殿下寬厚仁義，於這天下，是再好不過的賢明君主。」
三皇子一噎。他本想再聽周越說幾句「不必憂心」「此事萬無一失」之類的軟話，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結果周越竟不再開口。
三皇子暗罵，不得不閉上嘴獨自思索。
他既想要皇位，又不敢涉險，心裡急躁萬分。
之前遞去邊關的信里推託祖父請求，如今再去信要祖父派遣軍隊上京，他如何說出口？
況且，送往邊關的糧草沒有，軍隊到京城後，發現他備好造反的糧草，那不是打自己的臉？讓祖孫兩人離心？
周越不在意對方的沉默，倒了一杯酒，自顧自飲下去。
周昌近來捨得從指縫裡漏一點權力給他，幾月前的九品官職升成八品官，在京城中是極快的速度，可對於進入權力核心實在是太慢，他已經等不及了。
萬金樓想要的是太子與三皇子勢力平衡，周昌作為丞相，皇帝用來制衡百官的工具，被兩人爭奪拉扯再尋常不過。
方才說出那些足以支撐大軍的糧草，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周昌為了自己的勢力定不願輕易獻出。
局勢好似會陷入僵持，又是新一輪博弈。
但若是他出其不意，在三皇子不耐時，殺了周昌，周家那些留下的門生錢財該落在誰手裡？
一方勢大，一方又勢小，兩位皇子瘋狂搶奪，用自己的人頂上丞相之位。
萬金樓要維持平衡，如今局勢緊急，找誰？誰能比他承接周家舊部，維持兩邊均勢更為順理成章？
周越又飲下一杯酒，動作規矩，極為安分放下酒杯，嘴角含笑。
假使三皇子敢屯兵，那便交給萬金樓處置。
不知三皇子謀反的情報，和至少千名的兵卒人頭，能不能讓他成為貢獻榜的榜二。
三皇子心裡發毛，糾結半炷香，馬場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道身影穿過迴廊，在他耳邊低語，不知說了什麼，三皇子臉色頓時陰沉。
父皇，真是偏心，自己的姬妾無數，早早生了三男，父皇從未投來一個眼神，太子與白家女無媒苟合，肚子裡的孽種反而受到青睞。
他被風拂寒了半邊身體，雪似乎是吹到了心裡，憋了鬱氣，埋怨來埋怨去，怨到最好拿捏的兩個人身上
是陳松岷功高蓋主，讓他不得父皇喜愛，是陳望舒不會籠絡男人心思，沒把皇后斗下去，讓他失了太子身份。
三皇子緊緊攥著拳頭。
「周卿，就按你說的來做。」
以往與那些武將叔舅商議對策，不是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就是外祖父說這不許，那不行，什麼都要靠他想得周全，難得有人幫自己。
周越笑笑。
「是。」
三皇子急匆匆回京，房內只留了周越一人。
天氣漸寒時，風雪越來越大。
小廝從門外進來，悄聲點亮了房中的燭火，輕聲提醒：
「公子是否要回府？」
周越回神，摸索耳後長了不少的頭髮。
「走。」
馬車駛出馬場，風雪比來時更小上三分。
昏暗的車廂里一片靜默。
杜青若走後，他像是一株得不到滋養，即將枯萎的花，坐在房中與燭火相對，整日餘下無盡的冷寂。
旁人以為的木訥，是無法宣之於口的思念。
隔得越遠，時間越久，兩人的聯繫似乎也在不停變淡。
其實杜青若對他，是簡單安撫吧？
很多時候，有很多人排在他的前面，很多事情插在兩人中間，為數不多的回憶在她心中會被徹底掩蓋嗎？
世人總說，佳人思慕才子，風月難登大雅之堂，卻忘了男子也會傾慕心上人。
周越掀起車簾，凝視不遠處林中。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心思，讓他過去羞恥於表達，現在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奇怪的感覺像是粗糙沙礫，一次次被潮汐衝上心岸，不停磨礪著最深處柔軟的思緒。
馬車外一片白雪茫茫，昏暗白林出現緋色火焰，轉瞬消失。
周越一怔，以為是自己晃了眼。
直到走過霧凇皚皚的小道，空靈鳥鳴穿透白雪。
一抹林中身影從林間穿梭而過。
「停下！」
車夫吁一聲，兩匹馬不情不願地撇下蹄子。
周越慌忙坐起身，被車輛顛簸得一個踉蹌，連傘也未打，扶住車廂跳下車架，衝進風雪中去追逐那道身影。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道身影跑去的方向太熟悉，熟悉到他不敢認。
常人怎麼會知曉林後的秘谷？
周越遮住迎面拂來的風雪，身後小廝連忙去追趕他的腳步。
「大少爺！」
他恍若未聞，即使是暴雪填滿了視線，兩旁的樹林越來越密。
他從小道跳下山坡，短一截的頭髮散到身前，沾滿了雪花。
呼出的白氣化開睫毛雪，輕輕一眨，落下兩滴淚划過通紅的鼻尖。
運來的花樹還沒開花，枯枝盛住白雪，稀疏飄落。
周越站起身，與她那雙驚詫的眼睛撞到一處，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或許是天意，僅僅是心底的一次悸動。
「統帥，這小子不知道發什麼癲一路追我過來，您看是殺了，還是……」
王山穿著厚棉衣，一把抹掉額頭的汗。
神了，他明明趁風雪要把人引到別處，結果還是被他熟門熟路跑進山谷。
杜青若沒有回答，抿了一下唇，朝周越伸出手。
「我才剛回來，還沒進城。」
所以沒去找你。
僅僅一個動作，一句解釋的話，周越只覺自己停滯的時間重新轉動，一步步走上前，簌簌的雪聲在腳下響起。
才分開幾月，她卻長得比自己高了，也變得健壯，眉眼間越發英氣。
而自己呢，什麼也沒有變，好像已經比不上她。
周越連喘不勻的氣息在胸腔里翻滾，距離只剩半步，遲遲不敢上前。
因為杜青若沒有對他露出笑臉，反而是蹙眉。
怎麼能這樣？
她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覺得自己礙眼？
周越冰冷的手不敢搭上她的掌心，眼睫垂落，又是一滴淚，聲音又柔又軟。
「青若姐姐，你會親手殺了我對嗎？」
說罷，他的身體晃了晃，驟然往前倒下。
杜青若立即微微俯身接住他，懷裡似乎是落了一團浸透了水的棉花。
她不知周越在想什麼，推掉發間覆上的雪，單手摟住他的腰，將人抱起來放在房中椅凳上，話里含著笑。
「好了，我怎麼會殺你，阿越弟弟，別凍著。」
悄悄拔出刀的王山：「……？」
不是，統帥，你咋跟之前不一樣？
大雪與厚重的衣衫壓住周越的脊樑，他面色蒼白，身體越發消瘦。
另一輛華麗的馬車遠遠順著官道駛來。
「周兄。」
周越轉過身，拱手行禮。
「殿下。」
馬場身處城郊，又是大雪，荒無人煙。
餘下老僕附近田莊佃戶撿拾柴禾，清理周圍流竄的難民，防止乞丐鑽進馬場取暖、衝撞貴人。
清理掉身上的殘雪，侍衛守在門口警戒，周越與三皇子坐在房內。
下人端上來酒菜，燒起暖爐後退下。
周越為三皇子倒酒。
「殿下不必著急，請用。」
窗外風雪聲扑打窗戶，三皇子眯起眼睛，不明白周越約自己前來這破地方意欲何為。
周越似沒瞧見他陰鷙的眼神，溫言細語道。
「殿下瞧這馬場，占地寬闊，身在京郊，離京城近，實在是個好地方。」
三皇子眉頭緊皺。
「什麼？」
與周越相處幾月，他已經看清這人，要他做點實事，要周家出點東西幫自己，兩父子是一模一樣百般推諉。
奈何身邊其餘謀士還是官員都不如他們有用。
窗外雪光照得房內透亮，周越以手沾酒，在桌面一筆一划。
是兵卒是兵，也是大軍的軍。
三皇子倏然站起身，難以置信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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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片刻後，他挪動腳步，在門口環視一圈。
馬場視野開闊，周圍是一片荒蕪林地。
周越潑灑酒液，將兩個字抹去。
「殿下，若太子狗急跳牆逼宮，或是陛下……受了太子妖言，將大位傳與他。我們尚能早做準備，起兵謀奪先機。」
他說得輕鬆，好似能將背後的危機輕描淡寫過去。
三皇子腦子裡蹦出來的，卻並非是自己奇兵突襲，而是屯兵被人發現，那可就大禍臨頭。
周越這是出什麼餿主意？！
周越似是早有預料。
「殿下放心，一切有我周家。」
他臉上淡笑。
「殿下憂慮糧草補給，今日起，周家名下馬隊商鋪銀錢前往雲州購置糧草。」
「而馬場身在京郊，冬日難有人跡，周圍山地也早已被我父親收入囊中，只求殿下登基後，周家能成為您的左膀右臂。」
三皇子神情驚疑不定，默默將周越的話聽進心裡。
眼前似是出現無數軍中營帳，兵卒行伍操練。
他遲遲說不出拒絕的話。
當然，一舉攻入京城，奪下皇位，他成為天下之主，是多麼美妙。
可應對皇帝的羽林衛，大軍需千人不止，從邊關到京城，一路過重重關卡實在是難。
三皇子面上卻無半分喜色，語氣沉沉。
「大膽，皇帝是我父皇，太子是我的親兄長，父皇想將天下交與誰，就交與誰，我怎能逼宮？」
「殿下寬厚仁義，於這天下，是再好不過的賢明君主。」
三皇子一噎。他本想再聽周越說幾句「不必憂心」「此事萬無一失」之類的軟話，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結果周越竟不再開口。
三皇子暗罵，不得不閉上嘴獨自思索。
他既想要皇位，又不敢涉險，心裡急躁萬分。
之前遞去邊關的信里推託祖父請求，如今再去信要祖父派遣軍隊上京，他如何說出口？
況且，送往邊關的糧草沒有，軍隊到京城後，發現他備好造反的糧草，那不是打自己的臉？讓祖孫兩人離心？
周越不在意對方的沉默，倒了一杯酒，自顧自飲下去。
周昌近來捨得從指縫裡漏一點權力給他，幾月前的九品官職升成八品官，在京城中是極快的速度，可對於進入權力核心實在是太慢，他已經等不及了。
萬金樓想要的是太子與三皇子勢力平衡，周昌作為丞相，皇帝用來制衡百官的工具，被兩人爭奪拉扯再尋常不過。
方才說出那些足以支撐大軍的糧草，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周昌為了自己的勢力定不願輕易獻出。
局勢好似會陷入僵持，又是新一輪博弈。
但若是他出其不意，在三皇子不耐時，殺了周昌，周家那些留下的門生錢財該落在誰手裡？
一方勢大，一方又勢小，兩位皇子瘋狂搶奪，用自己的人頂上丞相之位。
萬金樓要維持平衡，如今局勢緊急，找誰？誰能比他承接周家舊部，維持兩邊均勢更為順理成章？
周越又飲下一杯酒，動作規矩，極為安分放下酒杯，嘴角含笑。
假使三皇子敢屯兵，那便交給萬金樓處置。
不知三皇子謀反的情報，和至少千名的兵卒人頭，能不能讓他成為貢獻榜的榜二。
三皇子心裡發毛，糾結半炷香，馬場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一道身影穿過迴廊，在他耳邊低語，不知說了什麼，三皇子臉色頓時陰沉。
父皇，真是偏心，自己的姬妾無數，早早生了三男，父皇從未投來一個眼神，太子與白家女無媒苟合，肚子裡的孽種反而受到青睞。
他被風拂寒了半邊身體，雪似乎是吹到了心裡，憋了鬱氣，埋怨來埋怨去，怨到最好拿捏的兩個人身上
是陳松岷功高蓋主，讓他不得父皇喜愛，是陳望舒不會籠絡男人心思，沒把皇后斗下去，讓他失了太子身份。
三皇子緊緊攥著拳頭。
「周卿，就按你說的來做。」
以往與那些武將叔舅商議對策，不是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就是外祖父說這不許，那不行，什麼都要靠他想得周全，難得有人幫自己。
周越笑笑。
「是。」
三皇子急匆匆回京，房內只留了周越一人。
天氣漸寒時，風雪越來越大。
小廝從門外進來，悄聲點亮了房中的燭火，輕聲提醒：
「公子是否要回府？」
周越回神，摸索耳後長了不少的頭髮。
「走。」
馬車駛出馬場，風雪比來時更小上三分。
昏暗的車廂里一片靜默。
杜青若走後，他像是一株得不到滋養，即將枯萎的花，坐在房中與燭火相對，整日餘下無盡的冷寂。
旁人以為的木訥，是無法宣之於口的思念。
隔得越遠，時間越久，兩人的聯繫似乎也在不停變淡。
其實杜青若對他，是簡單安撫吧？
很多時候，有很多人排在他的前面，很多事情插在兩人中間，為數不多的回憶在她心中會被徹底掩蓋嗎？
世人總說，佳人思慕才子，風月難登大雅之堂，卻忘了男子也會傾慕心上人。
周越掀起車簾，凝視不遠處林中。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心思，讓他過去羞恥於表達，現在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奇怪的感覺像是粗糙沙礫，一次次被潮汐衝上心岸，不停磨礪著最深處柔軟的思緒。
馬車外一片白雪茫茫，昏暗白林出現緋色火焰，轉瞬消失。
周越一怔，以為是自己晃了眼。
直到走過霧凇皚皚的小道，空靈鳥鳴穿透白雪。
一抹林中身影從林間穿梭而過。
「停下！」
車夫吁一聲，兩匹馬不情不願地撇下蹄子。
周越慌忙坐起身，被車輛顛簸得一個踉蹌，連傘也未打，扶住車廂跳下車架，衝進風雪中去追逐那道身影。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道身影跑去的方向太熟悉，熟悉到他不敢認。
常人怎麼會知曉林後的秘谷？
周越遮住迎面拂來的風雪，身後小廝連忙去追趕他的腳步。
「大少爺！」
他恍若未聞，即使是暴雪填滿了視線，兩旁的樹林越來越密。
他從小道跳下山坡，短一截的頭髮散到身前，沾滿了雪花。
呼出的白氣化開睫毛雪，輕輕一眨，落下兩滴淚划過通紅的鼻尖。
運來的花樹還沒開花，枯枝盛住白雪，稀疏飄落。
周越站起身，與她那雙驚詫的眼睛撞到一處，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或許是天意，僅僅是心底的一次悸動。
「統帥，這小子不知道發什麼癲一路追我過來，您看是殺了，還是……」
王山穿著厚棉衣，一把抹掉額頭的汗。
神了，他明明趁風雪要把人引到別處，結果還是被他熟門熟路跑進山谷。
杜青若沒有回答，抿了一下唇，朝周越伸出手。
「我才剛回來，還沒進城。」
所以沒去找你。
僅僅一個動作，一句解釋的話，周越只覺自己停滯的時間重新轉動，一步步走上前，簌簌的雪聲在腳下響起。
才分開幾月，她卻長得比自己高了，也變得健壯，眉眼間越發英氣。
而自己呢，什麼也沒有變，好像已經比不上她。
周越連喘不勻的氣息在胸腔里翻滾，距離只剩半步，遲遲不敢上前。
因為杜青若沒有對他露出笑臉，反而是蹙眉。
怎麼能這樣？
她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覺得自己礙眼？
周越冰冷的手不敢搭上她的掌心，眼睫垂落，又是一滴淚，聲音又柔又軟。
「青若姐姐，你會親手殺了我對嗎？」
說罷，他的身體晃了晃，驟然往前倒下。
杜青若立即微微俯身接住他，懷裡似乎是落了一團浸透了水的棉花。
她不知周越在想什麼，推掉發間覆上的雪，單手摟住他的腰，將人抱起來放在房中椅凳上，話里含著笑。
「好了，我怎麼會殺你，阿越弟弟，別凍著。」
悄悄拔出刀的王山：「……？」
不是，統帥，你咋跟之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