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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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最關鍵時刻,做下了最可怕的決定,柳枝反倒不再害怕,語氣深沉。

  「良君,一切有我在。」

  錦良君頭腦昏沉,覺得一切荒謬萬分,她正在鬼門關前。

  她會死嗎?

  下身是撕裂的疼!

  生孩子根本不像母親和嬤嬤說的那樣輕鬆,什麼眼睛一睜一合生下來,什麼上一趟茅廁……

  她要疼死了!

  承諾為她遮風擋雨的丈夫在哪裡?

  竟是認識半年的女孩兒悉心照料,為她奔波食補,勸她四處走動,按摩浮腫,開解心結。

  而她只是翻翻帳本,指點幾句,教她讀書寫字。

  「柳枝……柳枝——」

  錦良君微弱呼喚她。

  「良君!」

  柳枝握住她的手,神情出乎意料的冷靜,像是當初救她的杜青若。

  「你相信我。」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決絕。

  「我看見孩子的頭,我們不生了,你緩一緩,我用剪刀把這孩子剪碎。」

  錦良君心裡動搖。

  真的太疼了,沒有人告訴她熬走孕期的苦,還有這麼疼的時候。

  命一直在油鍋里煎來煎去,熬來熬去……

  苦盡甘來?到底什麼時候才是甜。

  錦良君抽泣,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柳枝一甩袖子上的血,掏出小心保存的剪刀,鑽進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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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剪刀觸碰到她的大腿,錦良君打了個哆嗦,驟然回神。

  「不要!不要!」

  柳枝握緊剪刀的手一直顫抖,鼻尖血腥味越來越濃,瓮聲瓮氣回答。

  「是我殺了你的孩子,你來怪我。」

  她一個農家女,這輩子就遇見兩個貴人。

  一個是杜青若,給了她活下去的底氣,一個是錦良君,像母親般照顧她。

  在繡房被打罵的日子,被按進杜府折磨的日子,無時無刻都在幻想,如果有人從天而降拯救自己,她是不是能被好好愛護?

  有自己的房子,有銀子,最後是親人。

  摟在一起看帳本,商量店鋪,給孩子繡花樣,對錦良君來說,或許只是日常,對她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好日子。

  可是怎麼會這樣?

  她當時看趙梅生孩子很輕鬆啊,明明沒喊多久就生出乖女兒,她們給她取了很好聽的名字,叫趙無憂。

  而現在,是她沒照顧好良君嗎?

  柳枝嗚咽。

  生孩子會痛到抓劈指甲渾然不覺,流出洶湧血水,下身撕裂。

  早知道這些,她就該給良君下藥,讓這個孩子去死啊!

  錦良君不敢卸力,血肉模糊的指尖抓緊衣服,用盡最後的力氣。

  「哇哇哇!」

  孩童的哭聲響徹地牢。

  柳枝倒抽一口涼氣,連忙回撤剪刀,換了只溫暖的手去觸碰,細瘦的手指觸碰到嬰兒。

  不是新生,而是母親分娩的痛苦終於結束。

  摸到溫熱柔軟的頭顱,她瞪大了眼睛,飛快又脫下衣衫,輕輕包裹孩子。

  金剪刀剪開臍帶,用細小的衣料靈巧打上結,小孩哇哇哭得厲害。

  剪刀滿是鮮血,閃著冰冷的寒光。

  柳枝身體一顫,扔開剪刀,將孩子輕輕放在錦良君身旁,再次鑽進衣裙。

  「還有,我記得還有東西,」

  她輕輕揉按對方小腹,助胞衣落下。

  錦良君微微睜開眼,累得沒了力氣,。

  柳枝拿紅布包裹胞衣,小心清理血跡,不停觀察她的狀態。

  尖叫和哭泣聲漸漸小下去,地牢里是濃重的血腥味,柳枝幹嘔一瞬,外面風雪飄搖,她卻滿頭大汗,咬著手臂沒出聲。

  「嘔——」

  嘔吐聲響起,太子一把甩開許兆的手臂,臉頰微微抽搐,回想方才看見的畫面,噁心感一股股湧上來。

  他狼狽踉蹌跑出地牢,在花園中吐了一地。

  柳枝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聽見聲音,身體猛然轉過,擋住錦良君。

  少年人的勇氣在胸腔里,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

  她眼神警惕,身體做出保護姿態。

  方才太緊張,不知地牢什麼時候進了人,也不知她們看了多久。

  一半侍衛去追趕太子,另一半守在地牢里,捂住口鼻一臉慊棄側頭。

  許兆回望太子狼狽的背影,眼神斜睨守衛,從懷裡飛快掏出黑色藥丸,拋到柳枝懷裡。

  柳枝一把接住,下意識藏進衣袖。

  許兆輕輕敲擊牢門。

  「三殿下居然讓待產的女子來打理杜家,那些財物在哪裡?是給殿下運過去?還是暫且留在你們手裡?」

  柳枝不認識她,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抓緊單薄的衣衫沒開口。

  許兆抱著手臂,一隻手在身前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這是護衛使最基礎的行動手勢。

  柳枝眼前一亮,爬到錦良君身旁,餵她吞服下丹藥,腦中細細思索。

  ……

  怪不得女人生產不讓男子進去,太子一想起那個畫面,額頭冷汗直冒,差點驚厥。

  他肯定是沾了滿身晦氣,才嚇得雙腿發抖。

  「殿下?」

  侍衛關心上前詢問。

  太子面色難看拂開衣袖。

  「居然撞見這等場面,孤的龍氣染上污穢,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侍衛跪下連連磕頭。

  「主子,小的也沒想到那女人突然發作。」

  太子一腳踹進他心窩,扶著牆乾嘔。

  「滾,聽側妃說了什麼,漏一句話唯你是問!」

  「是、是!」

  侍衛捂住踹疼的胸口,起身轉頭嘟囔暗罵,急匆匆跑進地牢。

  柳枝衣著單薄,冷汗浸透後背,稍稍冷靜下來,她只感覺自己呼出的都是一口口寒氣。

  低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錦良君,又看看那個孩子。

  柳枝抹了把淚,爬到地牢門口砰砰砰磕頭。

  「求求您,放過我們婦道人家,我雖住城裡,還是個泥腿子,沒銀子啊,老家是柳家村,家裡兩個哥哥,進城替別人看店鋪房子,不知道什麼三殿下——」

  許兆:「……」

  柳枝抓亂自己的頭髮,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腳亂蹬,直拍大腿乾嚎。

  「來人啊!來人啊!強搶民女評評理啊!」

  「俺是清白老實姑娘咧!七歲沒了娘,靠爹長大,兩個壯實哥哥種田,一家人活得好好,做繡娘被官老爺看上,誰知道官老爺死了,只能替人守店鋪,賺下銀子那是一分也不敢花嗚嗚嗚——」

  尖利的乾嚎刺破長空,幾乎所有人被鬧得心煩直皺眉。

  這女人怎麼看都是市井潑婦,哪裡有商戶掌柜的精明?更別說是三皇子埋下的暗棋。

  侍衛刀鞘拍在木柵欄上,正要訓斥她老實點。

  許兆冷冷一笑。

  「柳掌柜,你每日去萬金樓是做什麼?我勸你老實交代,否則挖骨刨腹,燒眼斷舌,有你好受。」

  柳枝實在是想不出,對方到底在暗示啥,雙手抓住木頭牢門用力拉扯,茫然抬頭。

  「你們要俺交代?萬金樓,俺去用飯呦!」

  許兆眯起眼睛。

  「你每日與誰的暗衛接觸?你賺的銀子給了誰?還裝傻,我告訴你,我們知道的遠比你清楚,柳家村?」

  她偏頭對侍衛抬了抬下巴。

  「去,把柳掌柜全家抓到這裡,我就不信,看見親人受苦,你一言不發。」

  許兆面上冷靜自持,掌心冒出細汗。

  太子不在跟前,她給的暗示已經足夠多,足夠著急。

  柳枝必須在短短時間內編出一套太子愛聽的說辭,她才好在其中運作。

  「不!爹啊!哥哥!我對不起你們!」

  眼睜睜看著侍衛離去,柳枝裝模作樣拼命阻攔,仔細想許兆的每一句話。

  啊啊啊!哪裡能記得下那麼多,頭都要炸了。

  萬金樓,暗衛,三皇子,銀子。

  杜青若把房子店鋪送給她,給了她萬金樓做靠山,身後是需要守護的家人。

  柳枝抱著頭坐在地上,下意識回頭想問錦良君。

  對方閉上眼睛,面如金紙。

  止住血已經是天大的好運氣,但才生產的女子,怎麼能待在潮濕陰暗的地下牢房。

  她悄悄拽住許兆垂落的衣角,抬頭可憐兮兮,做了口型。

  「救。」

  許兆扯回衣服,上面沾染兩個血指印,她揉了揉眉心,虛弱的身體有些疲憊,叫人抬來椅子,悠悠坐下。

  太子侍衛動作很快,柳老爹在修建國師塔時被橫樑砸死,餘下兩個瘦脫相的男人,被人一把拎起來甩在地上,像是扔散架般慢吞吞爬跪下。

  看起來憨厚又老實。

  眉眼間確與柳枝相似,初時茫然環顧四周,不懂自己怎麼惹到了大人物。

  視線落在牢房中柳枝的那一刻,還有什麼不明白?

  頓時仿佛惡狗附身,呲牙咧嘴。

  「小賤貨!」

  早早聽說妹妹發達,可惜柳枝不出門,他們又不敢在官大人門口鬧事。

  後來聽說官大人垮台,他們借來大鼓和銅鑼追到門前,銅鑼還沒敲響,柳枝拿著棍子帶人衝出來,麻袋一罩劈頭蓋臉打。

  他們去報官,又被領頭的衙役拖到巷子裡打一頓。

  打得再也不敢靠近,好處?沒享受丁點!現在得罪人,壞處倒是吃了乾淨!

  「她就是個小賤貨,我們和她沒關係啊!」

  兩兄弟朝著侍衛磕頭,哭訴自己被打的經歷。

  破麻衣還沒掀起來給別人賣慘,許兆喝下茶水,順嗓子後淡淡開口。

  「先拔指甲,拔完剁手指,剁腳趾,砍掉四肢,用針上縫眼睛和嘴,剃光毛髮,養在土盆里做花肥。」

  地牢鴉雀無聲。

  許兆扣上茶蓋,清脆啪嗒聲與她冷淡的聲調同時響起。

  「殿下說了,一切都聽我的吩咐,你要抗旨?」

  她挑眉,環顧周圍臉色突變的侍衛,活脫脫蛇蠍心腸,燦然一笑。

  「記得把嘴堵上,我喜歡清淨。」

  柳家兩兄弟渾身抖得像篩糠,拼命掙扎,一點喊聲掐芽,堵上臭抹布,手按在地上,鉗子逼近,拔出帶血的指甲。

  柳枝面色慘白,在牢里後退兩步,捂住手腳,許兆幽幽開口。

  「慢慢來,你總有時間好好想,一定一定,不要讓我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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