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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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喀攻打中原,除卻木勒外,跟隨大軍一同行進的部落首領始終得不到重用,

  原因也簡單,朔喀對權力達到了偏執的地步。

  他不信任他們,即使首領們表面上對他極為臣服,但依舊是想殺就殺,禁止靠近大軍。

  長此以往,就算是自己的部落,兵卒也難聽從他們的話,只信服朔喀這個莫賀。

  他們以前不敢反抗,可現在,朔喀重傷了。

  站在中原人院子裡,首領們擰著眉走來走去。

  「又吐血了!來人來人啊!」

  慌亂的胡語伴隨藥碗摔碎聲音傳來。

  跑進去一看,地上一灘紅血。

  朔喀額頭青黑,仰面呼哧呼哧喘氣,軍醫手掌鮮紅,粗糙掌心緩緩滑下粘稠的血液,顯然是下意識伸手去接住。

  他欲哭無淚。

  「這是中原人手段,我沒見過。」

  朔喀捂住胸口,只感覺一股氣息在裡面不斷翻湧。

  「去找中原大夫……」

  他斷斷續續說完,又嘔出一口血,虛弱至極。

  部落首領對視一眼。

  不消片刻,鶴髮雞皮的老頭被膀大腰圓胡人拖拽進來,滿是灰塵也不敢反抗。

  踉蹌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按住朔喀手腕,仔細望聞問切片刻。

  「胡大人……」

  他也不知道這樣叫對不對,顫顫巍巍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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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裡面受了傷,和刀劍傷口不同,磨人得很,看胸口的掌印,是被人內力打進體內,需喝藥慢慢調理,再請旁人疏通經脈——」

  「內力?內力是個什麼東西?」

  胡人翻譯得結結巴巴,部落將領早已不耐煩。

  不過,大概聽懂朔喀的傷不好治,眼珠子一轉,怨恨心思湧上來,態度也不似先前。

  老大夫收拾藥箱,取出一瓶藥,心驚膽戰回答。

  「老朽行醫數十載,極少在邊塞遇見武林中人,不甚了解。」

  朔喀眼前黑一陣,亮一陣,耳邊嗡嗡響,他看向老頭手裡的那瓶藥,伸出手去夠——

  「咚!咚!咚!咚!」

  房內所有人心神一震!

  戰鼓!

  「報!中原大軍攻城!北門敵情!」

  「報!南門敵情!」

  朔喀嘴角滲出血絲,眼底紅成一片。

  「杜青若!」

  他抓緊床邊停靠的戰甲,支撐身體強硬爬起來。

  「我要殺了她!洗刷恥辱!」

  一口氣、一句話斷斷續續,朔喀嘔出血塊,內臟的血塊,命不久矣了。

  老大夫害怕,他還想活久一點,萬一胡大人死了,一群人泄憤殺了他怎麼辦?待會趁亂偷偷溜走藏起來。

  朔喀在床上掙扎,連起身都困難,部落首領眼中滿是失望。

  部落敬仰強大的王,無法接受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

  他們追隨朔喀,要更多草地和牛羊,甚至更多僕從。

  並非跟著走投無路的殘狼被人圍剿而死。

  幾位部落首領從對方眼中,看出同樣的情緒。

  眼前居所是一家富商家,家裡被殺了個精光,臨死前,說出藏地下的金銀和糧食不少。

  部落分一分,回草原熬過冬天,反正以往中原大軍都是把他們趕回去了事兒,等來年夏秋,兵強馬壯,選出新首領,再度揮軍南下。

  靖北城堵住南北門,還有東西兩門,叫朔喀的狼部和木勒的桑達部去守,他們帶著東西跑。

  「噗——」

  朔喀又吐了一口血,他用力捂緊口鼻,仰頭看向床帳,恍恍惚惚間,忽覺這輩子似做一場大夢。

  小小牧羊子爬上狼部首領的位置,部落跪服在腳下,他狂傲,傲氣半生輝煌,整肅兵馬攻打中原,到頭來盡負一人之手?

  鮮血從口鼻里湧出來,朔喀抹掉血跡。

  木門一張一合,留下半生灰塵,不忠的首領離他而去。

  可他抓緊戰甲,將死之人,再也沒了一分高傲,艱難拿過中原大夫手裡的藥瓶,倒出來兩顆清香藥丸。

  老大夫縮著脖子。

  「胡大人,這是提神用的。」

  內力他就是隨口一說,聽起來獨特,誰知道怎麼治?

  手掌印都陷進肉里了,不就是常年練武的武林中人。

  拳頭能砸破水缸的力道,砸在人身上,這不得吐血啊。

  吃兩顆丸子,提提神看著精神好多了,能糊弄過去,免得胡人看不見效果一刀宰了他。

  朔喀掌心微涼,兩粒綠丸子搖搖晃晃。

  「香青蘭……」

  牧民夏日中暑,便采它放入水中浸泡。

  他還記得,當年甩著鞭子驅趕牛羊上山坡吃草,熱得滿頭大汗沿河灣往下跑。

  灘地長了一叢香青蘭,放進嘴裡咀嚼,涼意直衝腦袋,嚼完後又甜絲絲。

  他當時躺在山坡上,羊背上,對著黃昏唱歌,歌聲遠遠飄進雲彩,又輕又快。

  夜裡收牛羊回去,只是希望主人晚上的肉湯里能多點碎肉,奶渣少點,要是能給有一碗放鹽巴的飯更好。

  老大夫小心翼翼背上藥箱,沒人搭理他,慢慢退了出去。

  「報!東門敵襲!射鵰手,她打破大門!」

  胡人斥候滿臉是血,撲進門中,夜裡濕潤的血色隨晚風衝進庭院。

  院子裡的守衛一聽是她親自攻城,個個面如土色。

  「莫賀病重,我們該去哪裡?跟著部落跑?西門沒有被堵!」

  他信息一抬手,卻見斥候猙獰將自己推倒在地,拳頭砸著自己胸口,激動地口水噴濺。

  「膽小鬼!狼神絕不會庇護你們!」

  「說得好!」

  朔喀一把推開門,大步流星走進院中。

  「莫賀!」

  「莫賀能下床!」

  低迷的士氣重提起。

  朔喀提著大刀,額頭髮黑,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雙眼有神。

  他抬起手壓下躁動的兵卒,眼神幽深。

  「為了部落將來!你們,去叫弓箭手,我已經知道她的弱點!」

  「是!」

  三個門正被進攻,本就不多的弓箭手只能分開。

  尤其是北門,那將領騎馬,拿鐵製、上小下寬的圓筒揮舞。

  胡人一開始沒當回事,可聲音穿過圓筒,放大了數倍。

  專門用胡語罵他們十八代祖宗和信仰的神明,聽得胡人血脈噴張,恨不得集中所有兵力打退北門。

  中原騎兵邊跑邊打,只要箭矢沒有射中的地方,到處都是污言穢語。

  東門。

  聽見罵聲的胡人咬著牙。

  「北門是哪個部落守城,這群廢物,怎麼還不解決,她敢辱罵月神,我要衝出去殺了她!誰跟我!」

  「我!」

  「我也去!」

  沒等十幾人約好,不遠處響起車馬聲。

  東門的進攻不算激烈,幾乎所有胡人都認定這是佯攻,直到主帥的車駕出現。

  「看!是軍旗!我們的軍旗!」

  嘶啞的怒吼在城門上響起,胡人眼裡發出憎恨暗光。

  飄揚雲字旗下,是狼旗!

  這是奇恥大辱!

  「快去回稟莫賀!奪回軍旗!」

  杜青若站上車駕,戰鼓停歇,令旗官揮舞撤旗,兵馬回退。

  深夜裡,千人目光只深深望著她的身影,杜青若是長高了,身體卻依舊算不上健壯,她卻能拿起需得八匹馬才能運送的弓箭。

  城牆上的胡人兵卒大氣也不敢喘。

  「是她!」

  「來人!東門——」

  杜青若舉起半人高的玄鐵弓,即使是黑夜,玄鐵被火光照得熠熠生光。

  半個手臂粗的箭矢搭在箭上,對準城門。

  「不好!她要破門!弓箭手!快!」

  箭矢漫天刺向黃沙,可她站得極遠,分毫未傷。

  「射不中!太遠了!我們射不中!」

  胡人絕望了眼神,站在城牆上痛苦哀嚎,眼睜睜看她拉滿弓弦,僅此一箭,閃光飛快掠過,破開厚重的城門。

  「咻——」

  「砰!」

  發出巨響。

  城門受不住衝擊,開了大洞,身後抵門兵卒的身體四分五裂,緊接著是大門轟然倒塌,壓住慘叫的胡人。

  相距太遠,箭矢只破開城門,殺了幾個兵卒,扎進地面。

  街道上的磚塊徹底碎裂,煙塵散去,只餘下這支箭矢斜立於地。

  「破了!破了!統帥神力!」

  杜青若在一片歡呼中放下弓箭,翻身上馬,「唰」地抽出刀,對準牆頭驚恐的胡人。

  「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再擂起!

  「殺!」

  她一騎當先,身後跟著潮水般的兵卒,一起衝進靖北城。

  弓箭手想要射箭,箭矢剛搭上弓弦,中原人的弓箭手才顯露出來,對準牆頭百箭齊發。

  「啊!」

  胡人從城牆上摔落,滾下被大軍踏成肉泥。

  省去了架雲梯,攀牆纏鬥的步驟,城門打開,王山沿著階梯翻上牆頭拼殺。

  受東門影響,南北兩門駐守兵力驟然減弱。

  江明抓住機會,派人搬運雲梯上牆,她翻過牆垛,一隻手扛著盾牌,一隻手持大刀。

  面對兵卒時的經驗尚少,一刀砍中敵軍盔甲,刀子划過去,江明不服氣,再砍第二刀,其餘胡人兵卒配合與她殺作一團。

  攀牆而上的兵卒越來越多,北門正被攻陷,部落首領早早拉著金銀珠寶順著西門往外跑。

  原本聽令的兵卒見了,也鬼鬼祟祟跟上去,反正夜裡誰看得見?

  他們不敢回頭,車隊尾巴掉一大串,極為顯眼。

  江明盔甲上沾滿鮮血,領兵跑進街巷,往東門匯合,一眼發現逃兵。

  手底下兵卒撿起丟棄的皮袍。

  那群胡人解開辮髮,想叫大軍把自己當做中原人。

  「江校尉,追吧,送上門的軍功,不要白不要!」

  「是啊,我們殺這些人跟殺雞一樣!」

  江明攔下他們。

  「城外設了陷阱,他們跑不掉,一隊二隊守住北門,餘下的跟我肅清城內胡人,別忘了,朔喀藏在城中。」

  「是!」

  軍令如山,江明壓低身形,帶人穿過街巷。

  外面炮火連天,百姓躲在房內瑟瑟發抖,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出聲。

  江明與窗戶上小孩的眼睛一對視,小孩驚呼躲開。

  她覺得好笑,跑到主街上,耳邊突響起勁風!

  尚未反應過來,一把刀與箭矢相接,二者撞開,哐當兩聲掉在地上。

  她的頭髮被箭矢削掉一截。

  「有暗箭!」

  兵卒大喊。

  杜青若手臂止不住顫抖,差一點,那支箭射中江明喉嚨。

  她的心砰砰砰直跳,無邊無際的怒火轉瞬席捲胸腔。

  「熄滅火把,隱蔽暗處!」

  火把匆匆被人踩滅,夜裡漆黑一片,轉眼之間,只剩下杜青若一人站在街上。

  南門傳來兵卒的嘶吼,仿佛離得極遠,側耳去聽,又仿佛極近。

  她攥緊拳頭,閉上眼。

  呼吸聲,周圍都是刻意壓低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叫人難以分辨。

  方才那道暗箭也似消失。

  杜青若猝不及防開口。

  「我是中原人的統帥,以性命擔保不殺投降胡人,未來,中原與胡人通商,茶葉、鹽糖,皆能順利換取,戰事讓多少胡人失去親人,你們不想回家?不想見見自己的雙親?」

  做盡燒殺搶掠的惡事,只要放下屠刀就能得到寬恕?

  她唯一能發誓,就是自己的命不值一提。

  簡單的話術,因她統帥的身份,暗處出現含糊騷動。

  一支冷箭朝杜青若後心射來。

  她雖穿厚重的戰甲,身手卻依舊靈活,翻身踢飛箭矢,腰上短刃隨之出鞘,朝著箭射來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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