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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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烈氣氛完全掩蓋陳家兩位將軍行蹤,即使有人想起不見大將軍半天了,也很快被對戰攫去注意。

  江明從軍備處端著托盤緩步走來,一件件拆分的盔甲冷硬,磨出光可鑑人的反光。

  她不遮不掩,任由收拾行囊的兵卒探頭。

  「那是什麼?」

  「看著像將軍服飾。」

  赤紅纓被風吹得後揚,江明心情愉悅走進雲州衛營帳。

  「來來來,快穿上,我盯著他們挑最好的。」

  「多謝。」

  杜青若放下手裡的劍,站起身解開外衣,披上暗紅色戰甲。

  甲片編綴,層層疊疊護住雙耳、後頸和咽喉,露出正面一張冷峻的面容。

  胸前一大塊護心鏡,肩甲寬厚,護臂緊束,腰間革帶懸掛匕首與短刃,腿上罩脛甲,腳穿黑靴。

  手持一把厚重長槍,遠看便知是軍中主將。

  江明後退兩步鼓掌。

  「人靠衣裝馬靠鞍,誰看了不說少年將軍,比陳樽那個半死不活的賤人強多了。」

  杜青若調整耳邊的甲片,甲片相互摩擦,發出脆響。

  「幸好在雲州長高一截,撐得起盔甲。」

  「是啊,我娘做的骨頭湯可好喝了,豬肘子也不錯。」

  江明邊說邊套上盔甲。

  「走走走,杜將軍,是時候出發。以後,我給娘講講邊塞是什麼樣子,她不喜歡出門,等打完仗我回去要說三天三夜。」

  終於要到前線,江明興奮起來,話也變多,一張嘴吧嗒吧嗒沒停下。

  直到營帳響起鼓聲。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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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營啦!」

  杜青若眼裡的溫和消失,大步朝外走去。

  江明暗自給自己打氣,出營帳翻身騎上馬,追趕前軍。

  綿長隊伍順官道鋪展開,前軍在先鋒官帶領下已向前延伸。

  街道行人躲避,百姓站在門口睜大了眼睛,找自己的孩子。

  軍中大部分兵卒都是城池或周邊村落的男青壯年。

  大軍丟城池,就是在丟他們的家,如今終於能打回去!

  「柱子!好好干!你老姨等著你咧!」

  「哎!您老回去吧,我知道了!」

  「粗面饃饃,你小子路上帶著。」

  「夠了夠了。」

  兵卒往外推糧食。

  「俺家一輩子也沒吃細面大米,等俺拿了軍功,給家裡買!」

  從城裡送到城門口,中軍各部步卒分列,留出中間通道。

  杜青若站在馬車上,四周環繞雲州衛隊,騎兵排布警戒遠近動靜。

  威武的雲州軍旗高高豎在主將身後,旗上「雲」字張狂桀驁,旗幡在風裡翻動,一眼叫人看得清楚。

  「我聽說杜統帥是重傷出戰,你們看那臉白得,真叫人揪心。」

  「別廢話,快跟我一起鼓勁兒!」

  「杜統帥!把胡人趕出中原!」

  「一定要打下靖北城!」

  「俺孩兒平安帶回來,活下來!」

  ……

  周遭馬蹄、甲片磕碰之聲連綿不絕,兵卒腳步逐漸遠離一聲聲期望。

  一出城門,柱子帶著手底下的斥候小隊騎著快馬往外探尋。

  過了一盞茶,另一隊斥候也出發。

  後方輜重隊伍拖著糧草與營帳,一路往西北,走過三道關口,在風寨前與易爭帶領的一萬大軍匯合。

  他早早站在風寨門口,焦急走來走去,見了軍中的斥候才放下心,又鑽出後門,幫忙卸糧食。

  幾乎快空了的糧草倉重新被填滿,視野里是密密麻麻林立的甲冑。

  又見到幾十推車米麵魚糧,饞得口水直流。

  雲州摳門,只供應兵營一天糧食,一萬大軍出走,一人一口差不多就沒了,他還以為今天全軍得去挖草根樹皮吃。

  這咋回事?怎麼糧食一車車地運?

  易爭撓著頭皮,百思不得其解。

  雲州轉性了?

  還是大將軍有辦法給人治住?

  一眼望去,他不能看見隊伍最後,唯有飄揚的將旗昭示主帥所在。

  走近了……走近了才看見,不是陳字。

  「雲?」

  易爭心裡一咯噔。

  手底下的兵卒急匆匆趕來。

  「將軍,您咋在後門看糧食,前門杜將軍都已經來了,您快去迎接!」

  「啥?」

  他是將領,杜青若不也是將領,怎麼要他迎接?

  易爭為人隨和,這次怕落了人口實,粗聲粗氣呵斥。

  「兔崽子,你哪頭的?我才是你將軍。」

  兵卒一愣,主要是杜將軍那陣仗,通身的氣勢,比大將軍還威武,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是、是,俺當然是將軍您的兵!」

  易爭不吭聲,心裡也沒底,怎麼來的是杜青若?傳聞她不是要死了?

  之前打眼一看,就知道這人不好對付。

  如今來前線,估摸自己是淪落到少將軍那一頁,只能襯托她英明神武的小角色。

  易爭心裡倒是沒什麼不服氣,坦坦蕩蕩說,外來和尚會念經,他確實技不如人。

  就那樣兒唄,別人吃肉,自己喝口湯。

  「易將軍,您嘴裡嘀咕啥呢?」

  親兵好奇。

  易爭擰緊的眉頭被這麼一問,頓時泄了氣般鬆開。

  「沒啥,吃飽飯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

  「是。」

  兵卒放下輜重,重新搭建帳篷,伙夫取來糧食,燒火做飯。

  天色還亮著,一條條醃魚從麻袋抖落進桶,準備去河邊打水,清洗乾淨。

  易爭手下的兵卒見到又能吃魚,直流口水。

  「老夥計,怎麼現在就架鍋子?」

  伙夫往鍋里倒水。

  「這不是斥候隨口提了一句糧食不夠,你們中午都沒吃,統帥特意吩咐到了地方起灶。」

  兵卒盯著清亮的水光,眼裡也泛起光。

  「杜統帥人真好嘞。」

  米下鍋,一條條魚放點魚膏,貼在石板上煎製片刻。

  軍營里的兵卒用力吸鼻子。

  「什麼味道!」

  「肉!是肉的香味!」

  香味席捲進營帳中,抱拳匯報戰況的易爭眼神飄起,忍不住朝外看。

  「上一任首領袞達身死,朔喀娶了他的女兒兀妲,殺光剩餘族人,繼承王庭。朔喀並不相信兀妲,前幾年妻子生下的大兒子作為繼承人,與狼部落的舊首領掌管王庭。」

  「軍旗被奪,木勒戰死,朔喀重傷,胡人一蹶不振,可能已去信回王庭,派人接管靖北城。屬下以為,要儘快攻打,否則,等胡人軍心穩固,有了支援,為奪回軍旗激發血性不好辦……」

  杜青若坐在中帳前,擱下手裡情報,慢悠悠抬起眼,動作是從容不迫的氣度。

  「易統領,今晚開始攻城。」

  「今晚?」

  易爭沒憋住破音,聲音又尖又細變了幾個調。

  「是,關閉風寨,今晚提早歇息。朔喀的傷我有分寸,他現在連下床都難,我們直接攻城。」

  杜青若展開地圖,整座靖北城暴露眼前。

  「江明。」

  「在!」

  「靖北城四座城門,北門為正門,你帶騎兵去正門佯攻,一旦對方叫來弓箭手,或是出城追擊,立即退開。」

  「是!」

  「易統領。」

  「在、在!」

  「你去南門,聽見北門打響,立即帶梯隊爬上城牆,能進城就進,與東門攻城隊伍匯合,圍三缺一,將他們往西門放。」

  「倘使不能攻進城門,調轉軍隊去東門匯合。」

  易爭怕她們扭頭退下,直接把他給賣了,嘴上是不說,臉色糾結,裝模作樣扭捏。

  「杜統帥,我是個大老粗,之前,都是大將軍命我行事,您——」

  「易統領,你我三人在此,軍營中的事情也該告訴你。」

  易爭豎起耳朵,他心裡精著呢。

  天色清亮,帳內只點了一盞燭火,杜統帥尋常冷漠的臉上,勾出一個雲淡風輕笑。

  笑得人發毛。

  江明不知何時走上前,聲音乍響,嚇得男人身體一抖。

  「易統領,少將軍被胡人襲擊重傷,大將軍心痛恰好患上風疾,為軍心穩定,與梁統領商議後嘛,幾位將領認可杜統帥的能力,懇求她帶領大軍奪回城池,懂沒懂?」

  易爭哪裡還敢說話。

  他派兵圍在靖北城前一天一夜,連胡人半個氈帽都沒見過,他們怎麼可能穿過三道關卡去襲擊少將軍,從天上飛過去嗎?

  大將軍雖老了,身體還能上城牆親自參戰,打敗仗被太守氣得發抖也沒暈過。

  其中要是沒貓膩,他老易家的名字倒過來寫!

  「懂了懂了。」

  易爭搓著手,諂笑連連。

  「杜統帥指揮心服口服。」

  夜冷,荒野死寂。

  胡人斥候不敢出城查探。

  中原人圍住城池,他們搜刮城中每一戶口糧,信件也從南門叫騎兵送出去,需得許久才能獲得王庭大軍支援。

  這最邊塞的兩座城,月前圍城,城牆因連年炮火破爛不堪,不知為何只是用了木板簡單修繕,攻城時覺得輕鬆,輪到自己守城了,緊急搬運石頭嵌入城牆,一日之內,厚重的城門勉強閉合。

  靖北城的太守早早被流矢擊中,不知道死哪裡去,胡人抓了半天,只抓到衙門裡一個師爺。

  「糧食?」

  他餓得臉色發青,一見胡人部落首領,渾身哆嗦。

  「沒、沒了,大軍吃光糧食,府里沒銀子修城,太守老爺還要建花園——」

  人頭滾滾落下。

  血噴灑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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