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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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兩金?

  王山掰著手指數數,怎麼也數不清。

  「多少?算成銀子?算成銅錢?」

  他們望著對方,都是同樣的迷茫。

  白銀?一百兩白銀已經很多很多,多到他們一大家子省吃儉用三年,還有富餘買一籠子雞鴨。

  金子呢?他們連個金粒都沒見過!

  王山興奮大喊。

  「我算出來!」

  宛如平地起驚雷,一聲炸響,兵卒們面面相覷,只見他跳起來反反覆覆地說。

  「十五兩白銀一兩黃金,百兩黃金是一千五百白銀兩!」

  多少人沒上過私塾,原本是看個樂子,王山喊這一聲,整座軍營沸騰起來。

  「一千五百兩!分十份,老天啊,這又是多少!?」

  無數雙熱切的眼睛定在杜統領身上,恨不得問問她,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銀子!

  對面將領不耐煩怒吼。

  「打不打?!」

  杜青若還沒開口,王山喝彩。

  「杜統領!打!」

  其餘兵卒迫不及待嘶吼。

  「打!」

  「打!」

  打完這一場,下一場就該輪到他們!

  對面將領狠狠剜一眼王山,沒等神情激動的令旗官揮旗,率先一腳踏出,舉起拳頭直衝杜青若面門。

  杜青若偏頭避開,抓住他手臂,不待男人揚起腿鞭橫掃,右手手肘狠狠砸向對方肩膀。

  「啊!」

  將領眼珠子暴突,聽見自己鎖骨發出碎裂聲。

  身體一軟,腿勁一散,下盤疼得不穩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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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青若順勢擰住他的胳膊,腳下一勾,借力將人狠狠摜在地上。

  她膝蓋壓住對方胸口,一隻手掐住他的喉嚨。

  「杜統領勝!」

  令旗官嘻嘻哈哈。

  將領臉上燃起怒火。

  「我不——」

  話被她掐進喉嚨里。

  他奮力掙扎,卻感覺那隻手越來越收緊,身體轉瞬失去力氣

  「認不認輸?」

  將領舌頭不自覺掉出來,眼睛鼓脹,面目青紫。

  認輸!他就是想認輸,被掐住喉嚨,一句話說不出來!

  杜青若不會在大庭廣眾下殺他,淡淡收回手。

  男人翻身摳著喉嚨,不停乾嘔清水,張大嘴呼哧呼哧吸氣。

  杜青若動作太快,兵卒還沒看夠,發出噓聲。

  「統領怎麼難受成這樣,杜統領不就是按住他脖子。」

  「是啊,統領怎麼跟那些文縐縐書生一樣,風一吹就倒。」

  「哈哈哈哈,輪到我們了,杜統領手下留情!」

  人緣好的兵卒早早找到平時練習的同伴,湊成十人圍在一起躍躍欲試。

  「你!你根本——」

  這個女人,根本就沒受傷!

  捂著脖子要被人抬下去的將領不服捶地。

  「我要再比!」

  杜青若沒有搭理,其餘人瞭然,小碎步抬人下去。

  「我才是統領!大膽!你們幹什麼!」

  場上已經來了十人排好隊列,領頭的王山摩拳擦掌,先是畢恭畢敬抱拳。

  「得罪了,統領。」

  她微微點頭。。

  隨著令旗官揮旗,十人站在不同方位,一人大喝朝杜青若衝去!

  其餘人悄無聲息暗中飛快靠近,原來是打定正面佯攻,背後出其不意暗算。

  軍中作戰與武林中人廝殺搏鬥差距極大,兵卒配合之下,有人誘招、有人堵方位。

  武林中人大多擅長一對一拆招,很難同時應對多個方向的進攻,顧此失彼。

  比起面對單打獨鬥的將領,杜青若認真許多,腳步輕盈躲開飛撲。

  九人又列成半弧圍上,王山主攻,餘人堵截退路,不給她騰挪的餘地。

  王山率先揮拳直砸,杜青若不退反進,仗著身法靈活,從對方身旁擦肩而過,掌心重重撞在他肋下。

  王山悶哼一聲,踉蹌跪倒。

  左右四人補位,使出軍中常用的擒拿術,撲向左右臂和腰腹。

  杜青若絆倒身側一人,陣形立即裂開缺口,她抓住間隙,掌心劈砍,打在他們手腕、膝彎薄弱之處。

  餘下士卒再難結成合圍,各自為戰,追逐她的身影,卻連一片衣角也沒摸到。

  短短半刻鐘不到,王山仰面倒在地上,緩過來氣,他站起來,身後同伴也是捂著肚子或是腿腳。

  「哎呦哎呦!我的腿!」

  喊了一陣,低頭驚訝。

  「居然沒斷!」

  王山呲牙拉起大牛。

  十人懨懨抱拳齊聲。

  「多謝統領指點。」

  圍觀的兵卒咋舌。

  「這走過一招沒?」

  「人家只是拆招,連起手進攻都沒呢。」

  「我就直說了吧。」

  頭髮半白,坐在地上的老兵咂嘴。

  「要不是杜統領觀察他們站位耽擱時間,約莫一上場就被打趴下。」

  兵卒議論紛紛,沒人再敢上去。

  三子仰頭看眼太陽,壯膽子喊。

  「杜統領,這是今天的規矩,還是明天能接著來?」

  一雙雙期待的眼睛望著她。

  想要金子,必須練習配合,否則根本贏不了,但他們馬上收拾東西拔營去往前線,後續還得攻城,不說個清楚,今晚是睡不著。

  杜青若拍了拍衣袖上灰塵,狡黠眯起眼睛。

  「只要我在軍中一日,這規矩一直在,每日兩場,贏了我或是贏了江校尉,皆可領百兩金子。」

  眾人眼神齊刷刷看向抱著刀的江明,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江明:……什麼意思,她雖然比不上杜青若武力高強,也不是軟柿子!

  江明大踏步走到場上,霸氣揮手,一把將刀塞回杜青若懷裡。

  「來!下一場我打,誰先上!」

  氣氛立即熱烈。

  因著是最後一場比試,男兒們耍起心機,一個個為了誰先比武爭搶。

  這等小事,杜青若交給江明解決。

  她只要大軍將她視為不可逾越的高山,一次次衝擊失敗,不甘心,再一次次爬上來,徹底忘記旁人。

  熱鬧聲從演武場傳來,杜青若握著刀往中帳走,沸騰的聲音漸漸遠了,掀開帳簾,只剩梁統領坐在臨時搭建的床榻上。

  大將軍花白的頭髮雜亂,撒在皺紋遍布的臉頰,唯獨一雙眼睛靈活轉動,炯炯有神。

  可惜,他只能挪動一根手指,在梁行粗糙的掌心緩緩滑動。

  杜青若看了一會兒,依稀是一個「不。」

  「梁統領,兩位將軍情況如何了?」

  聽見她的聲音,那根手指猛然一僵,老人閉上眼睛。

  梁行似是毫無察覺,替大將軍掖上被角。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營帳,離人群遠了,梁行臉色不好看。

  「他沒告訴我將軍印藏在哪裡,白費我們演這場戲。」

  杜青若意料之中。

  「你改個陳姓,說不準他就把東西給了。」

  梁行捋著鬍子,斜睨她一眼。

  「老夫不想聽笑話,有什麼吩咐直說?」

  杜青若自然是有事找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剩下將領都交給你處理,江明,她也留下,與你共同管理後方。」

  梁行皺眉,眼底猶疑。

  「怎麼?你不信老夫?令牌已經看過,老夫昨日找到雲州搬空糧倉的蛛絲馬跡,可是直接命人銷毀了。」

  杜青若抱著刀,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些過往的情緒。

  「前線太危險,我不會讓她去,待在已經安全的城池,學習如何治理一城也好。」

  梁行驀然一靜,倒是很理解杜青若的想法,搖著頭感慨。

  「我以前也是你這樣,把女兒們放在京城,極為安全的地方,唉,這群虎崽子全都跑了。」

  風聲蕭瑟,一片枯葉從兩人之間飛過,被梁行伸手握在掌心。

  「我娘子告訴我,破殼那一天開始,母鳥怕她們摔下去,怕天敵來襲,處處小心防備,可雛鳥面對天空,張開翅膀時,她更怕她們再也無法向前飛翔。」

  梁行鬆開手,掌心不是一片枯葉,原來是細小的絨毛。

  或許是掛在哪裡的鳥窩上,落在兩人之間,風一吹,輕飄飄颳走。

  「仔細一看,你這丫頭還沒我女兒大,我女兒她們是有主意得很。」

  梁行背著手走遠。

  杜青若站在原地。

  她走過許多人的路,與她們有極為短暫的相遇。

  可惜人生匆匆只為過客,朝來暮去如塵如露。

  是她不願意讓手指上的蜻蜓落下,一廂情願抓住她們的翅膀,卻忽略了人並非真正蜻蜓。

  刻意放緩的腳步聲悄悄靠近,一雙手臂猛然抱住她的腰。

  「我贏啦!咱們沒出百兩金子。」

  江明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尾音上揚。

  「杜將軍,有沒有獎勵啊?」

  杜青若握住她的掌心,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是沒有梁行,你得幫我穩定後方,戰場上真的很危險,我不想你去。」

  她是以玩笑的口吻,藏住一點私心,將這些話說出口。

  江明不樂意。

  「哎?你怎麼比谷主還嘮叨,我娘送我來,就是要我狠狠拿軍功!」

  「看我給你做先鋒,打到王庭,抓王子給你當侍男,大軍都是俺們雲州滴!」

  杜青若垂下眼眸,拍拍她的手臂,誠懇道歉。

  「也對,我的錯,明天派你叫陣。」

  「好!」

  江明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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