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翻手
幾條軍令下去，白日裡輕鬆氛圍消失殆盡，惶惶籠罩整座城池。
蒼崚關浮動著戰馬的腥氣，街道踏過馬蹄，兵卒急促的腳步聲在城中宿夜未停。
孫嬸子捨不得點燈，打個哈欠披上衣服，悄悄打開條門縫，心裡直犯嘀咕，這又咋了？
江明和衣而睡，聽見聲音掀開營帳，傳令官站在雲州衛營帳前，見了她立即下拜。
「江校尉，蒼崚關外發現敵情，大將軍有令，請雲州衛與少將軍一同前往後城牆禦敵！」
江明嚴肅抱拳。
「明白，煩請回稟大將軍，雲州衛聽令。」
「是！」
傳令官背著令旗轉身離開。
江明召集雲州衛，回營帳看一眼，杜青若已經穿好新軟甲。
江明從未做過這種大事，心裡惴惴不安。
「老匹夫非把我們放眼皮子底下，哎，我還以為用不上嬸嬸，能趁人多眼雜，拿麻袋直接把人綁了，這下分到一起，得想個辦法。」
杜青若拿起壓箱底的一把劍，拔出劍身，光潔如新的鐵器映出她溫和笑臉。
「放心去做，不管成不成，都有我在。」
「好嘞！我給你留十個人。」
江明食指交叉。
「好。」
易爭帶走了大軍，陳松岷為提防朔喀騎兵，將全城上下治理成鐵桶，前後城門都有人把守，街道上兵卒交叉巡邏，極為嚴格。
相反的是，調度大量人手導致軍營內部空空蕩蕩，伙夫和醫兵在後營帳照顧傷兵殘將，前營守衛關注來往軍營小道。
中帳外圍了一圈大將軍親兵，警惕環顧四周。
陳松岷下令，梁行負責內城巡邏，兒子陳樽和江明去危險性小的後門，其餘大量兵力部署在前門。
他揉了揉眉心，站在帳篷內，與剩下兩個將領對關卡地形沙盤私語。
老人握緊燭台，斑白的頭髮靠近沙盤，一滴蠟油落在沙盤低谷，他撿起來扔掉，蒼老的手指 指向白巒關的山峰。
「難道胡人是爬山過來？」
「這、這戰馬又是如何送上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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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很輕很輕的碰撞，又像是從喉嚨里擠壓出的嗚咽，輕到外面只有風聲。
陳松岷皺眉望向營帳外，抬手示意兩個將領安靜。
將領不明所以，過了片刻側著耳朵去聽，什麼也聽不見。
或許是他多慮了……
「大將軍？」
陳松岷搖搖頭，放下燭台，從腰間緩緩抽出刀。
誠然，他最近輸的戰役不少，可戎馬半生，贏的戰役也多。
打敗袞達不是靠運氣，是最後一戰中，老將耐心的伏擊和直覺。
「警戒。」
陳松岷毫不猶豫下令，兩位將領對視一眼，抽出刀擋在大將軍面前。
陳松岷是將帥，對大軍至關重要，理所應當保護他。
況且，他們也不認為軍中會有什麼危險。
兩人提刀掀開帘子，帳簾放下，身影消失在門口，片刻後，營帳外傳來兩位將領清晰的說話聲。
「你看見人了？」
「沒有。」
「我也沒。」
陳松岷神情和緩下來，捋了捋散落的白髮，臉色疲憊。
帳簾掀開，進來的卻不是他的將領，而是，杜青若。
杜青若淡淡掀開帳簾，一開始只露出前半邊身子，進入營帳時，才聽見什麼聲音。
「滴答！」
手上是一把劍，血水落在地上。
她隨意甩了甩劍上的血，直白問。
「你的將軍印在哪裡？」
下令文書，都要蓋將軍印，蓋了才是朝堂正式文書，更是要向大軍證明陳松岷承認她的身份。
古有諸侯問天子九鼎，意在天子之位。
陳松岷握緊刀柄，心底驟然沉下去。
杜青若走近他。
「兩位將領都說不知道，我只好來問問。」
陳松岷扯了扯嘴角，一瞬間心念通達，將昨日雲州押送糧草與今日騎兵莫名來襲串聯，露出一個古怪的冷笑。
「是本將小看你的膽識，朔喀騎兵靠近蒼崚關，是假的？」
杜青若隨口回答。
「是啊，為了騙剩下的大軍出營，藏在蒼崚關外的雲州衛盡數出動。」
陳松岷視線落到她身後，只有靜靜佇立的帳簾，沒有援兵。
他強自鎮定，盡力拖延時間。
「你太年輕了，今日門口的將領能背叛我，明日有人威脅他們的性命，同樣會背叛你，你殺我取而代之，就不怕軍中譁變！？」
杜青若一步步靠近，他一步步後退。
這身厚重的將軍盔甲，早已變為年老身軀上的負擔，卻仍執拗不肯褪下。
「大將軍未免太高看自己，譁變？屢戰屢敗的大將軍。」
陳松岷攥緊拳頭，直面她的鋒芒。
杜青若一字一句直戳他心窩。
「你老了，抵擋不了朔喀草原鐵騎，手下聽見騎兵名字直打哆嗦，你以為是他們膽小懦弱？錯！是你，你怕了朔喀，將心不穩。」
「短短兩天，我就有底氣取代你，你呢？是不是他們早就對你失望了？見風使舵、汲汲鑽營的將領，萎靡不堪的軍隊，憂心忡忡的百姓，靠我雲州補給糧草，城牆千瘡百孔，你告訴我，怎麼打回去？」
她的劍搭上陳松岷脖頸，差一毫刺破皮肉。
「將軍印在哪裡？」
「沒有朝堂手令，沒有將軍印，你身上沾滿污點，任何人都會取你代之，你不敢殺我。」
「杜青若，你算計我，成了又如何？將領不過是迫於你的劍，大軍？他們是真心信服你？」
陳松岷冷冷注視她。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阻止你，銀子撒下去，軍風奢靡，長此以往，你，沒了銀子賞賜，他們，想要更多，戰場上，不給銀子就不出力，你怎麼辦？」
陳松岷眼中換上悲憫，像是看著自己千辛萬苦，受到無數阻礙，不能進入軍營的女兒。
「你以為世間處處是公平？懂得什麼官官相護？難道只有當官的才會維護對方？皇親、將士、甚至是今日誇讚你的百姓，只要利益一致，他們都能湊在一起壓死你。」
「一個女將軍，會惹出多少麻煩？你要承受攻訐，受人排擠。」
「打完朔喀這一場仗，又能去哪裡？軍功官職是真是假？不都是旁人的一張嘴？他們說你不適合，讓你懷孕生子，只要他們想，藉口？什麼藉口都能把你撤下來。」
「皇帝派人監軍，一看你是女子，不由分說罷你的官滿門抄斬。」
「你以為雲州衛真聽你的？你只是常雲深的養女，她讓你掌兵，不過是為了權力，你自己也該多為自己想想。」
片刻沉默後，杜青若收起了劍。
陳松岷後背早已沁出冷汗，察覺冰冷鐵器遠離，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掌心黏膩，不敢抬起的刀收回刀鞘，故作輕鬆拍拍身上塵土，與杜青若錯身而過。
他走到沙盤前，將倉促放下的燭台挪遠，局勢好似又重回手中。
陳松岷氣定神閒雙手撐著沙盤，盯上蒼崚關的地形，盤算大軍什麼時候發覺不對勁回營。
「我給你提醒這麼多，實際上，我依舊把你當做好姪兒，今早，我才給你下調令，樽兒也向你求親。」
「只要你嫁到陳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兒媳，整個陳家軍是你的，也是你兒子的，三皇子登基後，你的身份更是貴不可言——」
太無聊了。
「呵……貴不可言？」
杜青若轉過身，陳松岷看不見她的臉色，只聽見她的聲音變冷。
「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麼方法，原來又是這種手段，多少年了，你讓我想起他，我的生父，當年也是讓我做個貴女。」
她朝著陳松岷走去，腳步悄然無聲，壓迫的氣勢每靠近一點，他的身體僵上一分，張了張嘴，竟然沒敢開口。
「在你們眼裡，女人的野心頂天了就是個將軍，不，大概是將軍妻子，我承認，如果我只有一個人，你說的話沒錯，但三皇子登基，哈哈哈……畜生，也配做天下之主。」
陳松岷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你——」
一隻冰冷的手拍上他的肩膀，重重地，令他腐朽的身體似乎要化為碎片。
「大將軍，你說，我身後是誰？你一死，我不會再撒銀子，雲州的糧食即刻送達，我要贏下胡人，借你的命，煽動大軍，攻入京城。」
陳松岷悚然一驚，不可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你！你要我的軍隊去做反賊！」
杜青若低笑。
「你的？是我的。你這個幫凶，軍功支撐他耀武揚威，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敢開青樓斂財！陳家軍缺銀子？他斂財，只送給文官，一次也沒想起你這個不值錢的祖父。」
陳松岷被接二連三衝擊，一件事未想清楚，下一件事又來，他不知從哪裡開口，聽了這話，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陳家的血脈緊緊相連，即使他把女兒送進宮，即使他希望外孫只與武將溝通，但他們是家人，密不可分的家人。
「恆兒——」
「二十萬兩，我好像沒告訴過你，正是為斂財一事，三皇子被皇帝罰下二十萬兩，你的外孫掏空大將軍府，養著你最不屑的神棍。」
陳松岷定了定神，心亂如麻推翻一切猜測。
「胡說八道——」
「我不會殺你。」
杜青若打斷他的話，她已經不準備聽老頭應該埋進棺材裡的話。
「大將軍，你自詡愛女兒，可我偏偏要用兒子、外孫來問你，這兩人，你選誰？」
陳松岷閉上嘴，眼中恨意，凶光畢露。
他這輩子為了陳家殫精竭慮，一個黃毛丫頭，敢用他最看重的家人威脅？！
陳松岷發覺身後的人吸了口氣，猛拔出腰上短刀。
杜青若輕鬆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把將人按在沙盤上。
陳松岷被死死壓制，護心鏡硌著骨頭，胸口生疼，他急促喘息，兩人徹底撕破臉。
「杜青若……哈，哈哈哈哈，你找吧，我不可能讓你掌管陳家軍。」
「是嗎？你想讓你兒子把阿明當做磨刀石，收服她，那我們拭目以待，誰能回來？」
「你！」
蒼崚關浮動著戰馬的腥氣，街道踏過馬蹄，兵卒急促的腳步聲在城中宿夜未停。
孫嬸子捨不得點燈，打個哈欠披上衣服，悄悄打開條門縫，心裡直犯嘀咕，這又咋了？
江明和衣而睡，聽見聲音掀開營帳，傳令官站在雲州衛營帳前，見了她立即下拜。
「江校尉，蒼崚關外發現敵情，大將軍有令，請雲州衛與少將軍一同前往後城牆禦敵！」
江明嚴肅抱拳。
「明白，煩請回稟大將軍，雲州衛聽令。」
「是！」
傳令官背著令旗轉身離開。
江明召集雲州衛，回營帳看一眼，杜青若已經穿好新軟甲。
江明從未做過這種大事，心裡惴惴不安。
「老匹夫非把我們放眼皮子底下，哎，我還以為用不上嬸嬸，能趁人多眼雜，拿麻袋直接把人綁了，這下分到一起，得想個辦法。」
杜青若拿起壓箱底的一把劍，拔出劍身，光潔如新的鐵器映出她溫和笑臉。
「放心去做，不管成不成，都有我在。」
「好嘞！我給你留十個人。」
江明食指交叉。
「好。」
易爭帶走了大軍，陳松岷為提防朔喀騎兵，將全城上下治理成鐵桶，前後城門都有人把守，街道上兵卒交叉巡邏，極為嚴格。
相反的是，調度大量人手導致軍營內部空空蕩蕩，伙夫和醫兵在後營帳照顧傷兵殘將，前營守衛關注來往軍營小道。
中帳外圍了一圈大將軍親兵，警惕環顧四周。
陳松岷下令，梁行負責內城巡邏，兒子陳樽和江明去危險性小的後門，其餘大量兵力部署在前門。
他揉了揉眉心，站在帳篷內，與剩下兩個將領對關卡地形沙盤私語。
老人握緊燭台，斑白的頭髮靠近沙盤，一滴蠟油落在沙盤低谷，他撿起來扔掉，蒼老的手指 指向白巒關的山峰。
「難道胡人是爬山過來？」
「這、這戰馬又是如何送上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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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很輕很輕的碰撞，又像是從喉嚨里擠壓出的嗚咽，輕到外面只有風聲。
陳松岷皺眉望向營帳外，抬手示意兩個將領安靜。
將領不明所以，過了片刻側著耳朵去聽，什麼也聽不見。
或許是他多慮了……
「大將軍？」
陳松岷搖搖頭，放下燭台，從腰間緩緩抽出刀。
誠然，他最近輸的戰役不少，可戎馬半生，贏的戰役也多。
打敗袞達不是靠運氣，是最後一戰中，老將耐心的伏擊和直覺。
「警戒。」
陳松岷毫不猶豫下令，兩位將領對視一眼，抽出刀擋在大將軍面前。
陳松岷是將帥，對大軍至關重要，理所應當保護他。
況且，他們也不認為軍中會有什麼危險。
兩人提刀掀開帘子，帳簾放下，身影消失在門口，片刻後，營帳外傳來兩位將領清晰的說話聲。
「你看見人了？」
「沒有。」
「我也沒。」
陳松岷神情和緩下來，捋了捋散落的白髮，臉色疲憊。
帳簾掀開，進來的卻不是他的將領，而是，杜青若。
杜青若淡淡掀開帳簾，一開始只露出前半邊身子，進入營帳時，才聽見什麼聲音。
「滴答！」
手上是一把劍，血水落在地上。
她隨意甩了甩劍上的血，直白問。
「你的將軍印在哪裡？」
下令文書，都要蓋將軍印，蓋了才是朝堂正式文書，更是要向大軍證明陳松岷承認她的身份。
古有諸侯問天子九鼎，意在天子之位。
陳松岷握緊刀柄，心底驟然沉下去。
杜青若走近他。
「兩位將領都說不知道，我只好來問問。」
陳松岷扯了扯嘴角，一瞬間心念通達，將昨日雲州押送糧草與今日騎兵莫名來襲串聯，露出一個古怪的冷笑。
「是本將小看你的膽識，朔喀騎兵靠近蒼崚關，是假的？」
杜青若隨口回答。
「是啊，為了騙剩下的大軍出營，藏在蒼崚關外的雲州衛盡數出動。」
陳松岷視線落到她身後，只有靜靜佇立的帳簾，沒有援兵。
他強自鎮定，盡力拖延時間。
「你太年輕了，今日門口的將領能背叛我，明日有人威脅他們的性命，同樣會背叛你，你殺我取而代之，就不怕軍中譁變！？」
杜青若一步步靠近，他一步步後退。
這身厚重的將軍盔甲，早已變為年老身軀上的負擔，卻仍執拗不肯褪下。
「大將軍未免太高看自己，譁變？屢戰屢敗的大將軍。」
陳松岷攥緊拳頭，直面她的鋒芒。
杜青若一字一句直戳他心窩。
「你老了，抵擋不了朔喀草原鐵騎，手下聽見騎兵名字直打哆嗦，你以為是他們膽小懦弱？錯！是你，你怕了朔喀，將心不穩。」
「短短兩天，我就有底氣取代你，你呢？是不是他們早就對你失望了？見風使舵、汲汲鑽營的將領，萎靡不堪的軍隊，憂心忡忡的百姓，靠我雲州補給糧草，城牆千瘡百孔，你告訴我，怎麼打回去？」
她的劍搭上陳松岷脖頸，差一毫刺破皮肉。
「將軍印在哪裡？」
「沒有朝堂手令，沒有將軍印，你身上沾滿污點，任何人都會取你代之，你不敢殺我。」
「杜青若，你算計我，成了又如何？將領不過是迫於你的劍，大軍？他們是真心信服你？」
陳松岷冷冷注視她。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阻止你，銀子撒下去，軍風奢靡，長此以往，你，沒了銀子賞賜，他們，想要更多，戰場上，不給銀子就不出力，你怎麼辦？」
陳松岷眼中換上悲憫，像是看著自己千辛萬苦，受到無數阻礙，不能進入軍營的女兒。
「你以為世間處處是公平？懂得什麼官官相護？難道只有當官的才會維護對方？皇親、將士、甚至是今日誇讚你的百姓，只要利益一致，他們都能湊在一起壓死你。」
「一個女將軍，會惹出多少麻煩？你要承受攻訐，受人排擠。」
「打完朔喀這一場仗，又能去哪裡？軍功官職是真是假？不都是旁人的一張嘴？他們說你不適合，讓你懷孕生子，只要他們想，藉口？什麼藉口都能把你撤下來。」
「皇帝派人監軍，一看你是女子，不由分說罷你的官滿門抄斬。」
「你以為雲州衛真聽你的？你只是常雲深的養女，她讓你掌兵，不過是為了權力，你自己也該多為自己想想。」
片刻沉默後，杜青若收起了劍。
陳松岷後背早已沁出冷汗，察覺冰冷鐵器遠離，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掌心黏膩，不敢抬起的刀收回刀鞘，故作輕鬆拍拍身上塵土，與杜青若錯身而過。
他走到沙盤前，將倉促放下的燭台挪遠，局勢好似又重回手中。
陳松岷氣定神閒雙手撐著沙盤，盯上蒼崚關的地形，盤算大軍什麼時候發覺不對勁回營。
「我給你提醒這麼多，實際上，我依舊把你當做好姪兒，今早，我才給你下調令，樽兒也向你求親。」
「只要你嫁到陳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兒媳，整個陳家軍是你的，也是你兒子的，三皇子登基後，你的身份更是貴不可言——」
太無聊了。
「呵……貴不可言？」
杜青若轉過身，陳松岷看不見她的臉色，只聽見她的聲音變冷。
「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麼方法，原來又是這種手段，多少年了，你讓我想起他，我的生父，當年也是讓我做個貴女。」
她朝著陳松岷走去，腳步悄然無聲，壓迫的氣勢每靠近一點，他的身體僵上一分，張了張嘴，竟然沒敢開口。
「在你們眼裡，女人的野心頂天了就是個將軍，不，大概是將軍妻子，我承認，如果我只有一個人，你說的話沒錯，但三皇子登基，哈哈哈……畜生，也配做天下之主。」
陳松岷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你——」
一隻冰冷的手拍上他的肩膀，重重地，令他腐朽的身體似乎要化為碎片。
「大將軍，你說，我身後是誰？你一死，我不會再撒銀子，雲州的糧食即刻送達，我要贏下胡人，借你的命，煽動大軍，攻入京城。」
陳松岷悚然一驚，不可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你！你要我的軍隊去做反賊！」
杜青若低笑。
「你的？是我的。你這個幫凶，軍功支撐他耀武揚威，如果不是你，他怎麼敢開青樓斂財！陳家軍缺銀子？他斂財，只送給文官，一次也沒想起你這個不值錢的祖父。」
陳松岷被接二連三衝擊，一件事未想清楚，下一件事又來，他不知從哪裡開口，聽了這話，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
陳家的血脈緊緊相連，即使他把女兒送進宮，即使他希望外孫只與武將溝通，但他們是家人，密不可分的家人。
「恆兒——」
「二十萬兩，我好像沒告訴過你，正是為斂財一事，三皇子被皇帝罰下二十萬兩，你的外孫掏空大將軍府，養著你最不屑的神棍。」
陳松岷定了定神，心亂如麻推翻一切猜測。
「胡說八道——」
「我不會殺你。」
杜青若打斷他的話，她已經不準備聽老頭應該埋進棺材裡的話。
「大將軍，你自詡愛女兒，可我偏偏要用兒子、外孫來問你，這兩人，你選誰？」
陳松岷閉上嘴，眼中恨意，凶光畢露。
他這輩子為了陳家殫精竭慮，一個黃毛丫頭，敢用他最看重的家人威脅？！
陳松岷發覺身後的人吸了口氣，猛拔出腰上短刀。
杜青若輕鬆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把將人按在沙盤上。
陳松岷被死死壓制，護心鏡硌著骨頭，胸口生疼，他急促喘息，兩人徹底撕破臉。
「杜青若……哈，哈哈哈哈，你找吧，我不可能讓你掌管陳家軍。」
「是嗎？你想讓你兒子把阿明當做磨刀石，收服她，那我們拭目以待，誰能回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