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廚娘
陳樽提著從城裡買回來的糕點，侷促站在門口，雲州衛路過，時不時朝他瞥來一眼，暗地裡交換一個眼神，像是疑惑，又像是嘲笑。
陳樽渾身不自在，臉上是難以言喻的複雜，他不怎麼動腦子，父親早早為他安排好一切。
不過，實際上給的都是好東西，所以他才懶得動腦子。
這次塞給他的很一般，但為了陳家，他也是時候付出。
「少將軍……」
杜青若慘白了臉，靠在江明肩膀上，一邊咳嗽，一邊朝營帳門口挪來。
其餘兵卒也朝這邊看。
噢，少將軍官大一級壓死人啊，看人家臉白成什麼樣了，非得人家出營？
陳樽頭皮發麻，幾步路趕緊跑上前，大聲呵斥。
「江校尉，我是讓你請示杜統領，你怎麼——」
「少將軍！杜統領一聽您來了，怎麼敢躺著？要是被人罵幾個小功勞就尊卑不分、狂傲自大該如何是好？！」
江明長得高高壯壯，嗓門也比他大。
陳樽吃癟，心想兩人爭執起來沒完沒了，一看杜青若那副虛弱模樣，萬一真當著所有人面暈了，他是十張嘴也說不清。
訕訕遞上禮物，陳樽聲音低下去。
「回營詳談、詳談……」
江明翻了個白眼。
三人回營帳坐下。
軍中簡陋，拼三張破桌子，鋪枯草，鋪一片布，蓋上被子就是床。
一張破桌，兩支破凳，刀槍斜靠帳木，弓箭放在地上，大箱子裡裝了凌亂的衣服。
陳樽打量一圈。
「我那兒有張武器架子，玄鐵弓箭如此神勇，理應好好對待。」
一支箭光潔如新，一支箭上被火燻黑。
從朔喀大帳里搬回來的箭矢，聽說抬的時候就用了四個壯實漢子，路上十幾人輪流推車、馬拉，一個上午才運到軍中。
江明往大茶壺裡灌水，「咚！」一聲放下三個瓷碗，水流從壺嘴涓涓流出。
「少將軍多慮了，普通架子承受不住重量，這是我——我們郡主專門為統領打造的箭矢。」
她倒了三碗水，與杜青若坐在一起，警惕眯起眼睛。
陳樽坐在凳上，渾身動了動，盔甲咔嚓咔嚓響起來。
獻殷勤沒獻成，他面色尷尬。
杜青若點著桌面。
「少將軍是來探望我？還是軍中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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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樽嘆了口氣，單手撐住額頭搓了搓，雙手放在桌上焦躁不安。
「杜統領，我就直說了，唉——」
「我、我這——我父親說，他一直都想要個你這樣的兒媳——」
「噗——」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臉上被人噴滿水，驟然閉上眼睛。
江明轉過臉，哇地吐了一地，捂住喉嚨。
「咳咳咳！咳咳咳！」
杜青若發一會兒愣，轉身拍著江明的後背。
「賤、咳咳咳！」
她喘不過氣，連罵人都失了先機。
陳樽抹掉臉上的水，惱怒攥緊拳頭，杜青若當將士還行，當妻妾？一看就不安分！
憑什麼他爹娶了個賢惠女人，他就得娶個母老虎。
是他吃了虧不說，還被個蹭軍功的小小校尉噴一臉水。
杜青若拍著江明後背，神情淡淡。
「少將軍，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請回。」
看在她的面子上，陳樽忍了又忍，一言不發，直接起身離開。
江明嗆咳得臉色漲紅，呼吸緩緩平復後，一拍桌子站起身。
「之前我還覺得他傻了吧唧，現在看哪裡是傻，是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有利的時候悶不吭聲當縮頭烏龜享受，沒利益創造有利自己的條件是吧？哎呦，我要氣死了！」
江明叉著腰罵。
「你看他那張臉，又丑又臭，還不情願了？算什麼東西啊，年輕貌美的都要選選，醜男，配個幾把！」
江明氣得大闊步走來走去，見杜青若沉思，心裡咯噔。
「他們就是我娘以前給我講過的，那個什麼來著，心機撈男，我跟你多說說！」
她生怕杜青若被鬼迷眼睛，想用什麼嫁入陳家徐徐圖之的方法，兩腿岔開一屁股挪到板凳上，著急坐在她面前。
「我娘說，以前有家客棧，男老闆看新來的廚娘做飯好吃，就想跟廚娘說，讓她嫁給自己，有一個家，而且客棧也是兩個人的，廚娘覺得不虧，就說好啊好啊，結果呢！」
江明避開杜青若的傷口，搖搖她的肩膀，示意她認真聽。
杜青若哭笑不得，插不上話。
「結果那個廚娘沒了工錢，每日做完飯還要打掃後廚，回家裡伺候男人，伺候公婆，客棧的生意是越來越好，離不開她，她生了孩子都得繼續做，最後得肺病，活活累死！」
「很慘很慘的。」
江明緊緊皺眉，用嚇小孩的陰沉語氣訴說。
杜青若笑著揉揉她臉頰。
「陳松岷想要他兒子娶我，我的軍功，我的威望，都是他陳家、他兒子的附屬。」
江明欣喜，意識到她方才沒想嫁給別人，猛猛點頭。
「對對，撈男就是這樣！」
杜青若抱了抱她。
「幸好他提前暴露出了真面目，我在想，今晚安排抓的人多了一個。」
她苦惱。
「我看人的眼光不行，以為他只是隨遇而安的蠢貨，隨便忽悠，接觸下來，兩父子還是要整整齊齊。」
江明安慰道。
「誰知道呢，攏共才見面，之前也沒說過幾句話，當人的時候蠻正常，一聊天驚為男人，我想他是不會放棄的，真噁心，你說，他們會不會逼迫你成婚？」
杜青若托著下巴，戳了戳面前水碗。
「哼。」
夜半，風聲蕭蕭。
「咚咚咚！」
激昂急促的戰鼓聲再次擂起。
陳松岷夢中驚醒，冷寂軍營霎時間活了起來。
火把點亮，將領起身，一把掀開帳簾前往大軍中帳。
「報——！」
斥候背著令旗，連滾帶爬下馬，跪在地上抱拳，聲嘶力竭喊。
「大將軍！蒼崚關十里出現胡人騎兵！」
陳松岷甩甩頭，懷疑自己沒聽清。
「易爭呢！他不是率大軍圍住靖北城？風寨、泠河、白巒關是怎麼被突破！？」
斥候搖頭，焦急又絕望。
「將軍，早做決斷！」
短暫混亂後，陳松岷鎮定下來，他好歹是身經百戰的大將。
戰場上情況瞬息萬變，先禦敵再查原因！
陳松岷立即開口。
「傳令各營，全城戒嚴。」
「斥候，循山野潛行，一撥探關口存亡，另一撥查騎兵動向，務必保全自身，不必接戰，探明朔喀虛實前，我等按兵不動。」
另幾位將領心急如焚。
「易統領帶走一萬大軍，我們該如何是好？」
三萬大軍只是虛名，來來回回打幾次敗仗，就剩下兩萬不到，易爭帶走一萬，他們是準備明日拔營去往風寨，如今怎麼守蒼崚關？
「住口！」
陳松岷沉下臉。
「我看你是被朔喀嚇破了膽，他們從哪裡找到路，僅僅一天不到，能讓大軍繞過關卡直逼蒼崚關？僅僅騎兵，把你嚇成這個！再動搖軍心，我先斬你！」
男將領低下頭。
「是、是，明白……」
「去調弓箭手，必須守住城門。」
「叫梁行清點城內糧草軍械，固守後城。決不可讓人堵住糧道。」
「是！」
大將軍吩咐下，營中有條不紊。
有將領左右看看，提醒道。
「將軍，您看，杜統領沒來……」
陳松岷眉頭緊皺。
「她不是受了重傷？來了，你派她出去，讓所有兵卒和百姓看看我怎麼當將軍！？」
「屬下不敢！」
陳松岷嘆了口氣。
「本將也是愛才之人……」
人是他們陳家的，雲州將來也會是三皇子的，這才是投效。
而不是用糧草蠶食三軍，同他爭奪威望。
陳樽渾身不自在，臉上是難以言喻的複雜，他不怎麼動腦子，父親早早為他安排好一切。
不過，實際上給的都是好東西，所以他才懶得動腦子。
這次塞給他的很一般，但為了陳家，他也是時候付出。
「少將軍……」
杜青若慘白了臉，靠在江明肩膀上，一邊咳嗽，一邊朝營帳門口挪來。
其餘兵卒也朝這邊看。
噢，少將軍官大一級壓死人啊，看人家臉白成什麼樣了，非得人家出營？
陳樽頭皮發麻，幾步路趕緊跑上前，大聲呵斥。
「江校尉，我是讓你請示杜統領，你怎麼——」
「少將軍！杜統領一聽您來了，怎麼敢躺著？要是被人罵幾個小功勞就尊卑不分、狂傲自大該如何是好？！」
江明長得高高壯壯，嗓門也比他大。
陳樽吃癟，心想兩人爭執起來沒完沒了，一看杜青若那副虛弱模樣，萬一真當著所有人面暈了，他是十張嘴也說不清。
訕訕遞上禮物，陳樽聲音低下去。
「回營詳談、詳談……」
江明翻了個白眼。
三人回營帳坐下。
軍中簡陋，拼三張破桌子，鋪枯草，鋪一片布，蓋上被子就是床。
一張破桌，兩支破凳，刀槍斜靠帳木，弓箭放在地上，大箱子裡裝了凌亂的衣服。
陳樽打量一圈。
「我那兒有張武器架子，玄鐵弓箭如此神勇，理應好好對待。」
一支箭光潔如新，一支箭上被火燻黑。
從朔喀大帳里搬回來的箭矢，聽說抬的時候就用了四個壯實漢子，路上十幾人輪流推車、馬拉，一個上午才運到軍中。
江明往大茶壺裡灌水，「咚！」一聲放下三個瓷碗，水流從壺嘴涓涓流出。
「少將軍多慮了，普通架子承受不住重量，這是我——我們郡主專門為統領打造的箭矢。」
她倒了三碗水，與杜青若坐在一起，警惕眯起眼睛。
陳樽坐在凳上，渾身動了動，盔甲咔嚓咔嚓響起來。
獻殷勤沒獻成，他面色尷尬。
杜青若點著桌面。
「少將軍是來探望我？還是軍中出了大事？」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陳樽嘆了口氣，單手撐住額頭搓了搓，雙手放在桌上焦躁不安。
「杜統領，我就直說了，唉——」
「我、我這——我父親說，他一直都想要個你這樣的兒媳——」
「噗——」
一句話還沒說完，他臉上被人噴滿水，驟然閉上眼睛。
江明轉過臉，哇地吐了一地，捂住喉嚨。
「咳咳咳！咳咳咳！」
杜青若發一會兒愣，轉身拍著江明的後背。
「賤、咳咳咳！」
她喘不過氣，連罵人都失了先機。
陳樽抹掉臉上的水，惱怒攥緊拳頭，杜青若當將士還行，當妻妾？一看就不安分！
憑什麼他爹娶了個賢惠女人，他就得娶個母老虎。
是他吃了虧不說，還被個蹭軍功的小小校尉噴一臉水。
杜青若拍著江明後背，神情淡淡。
「少將軍，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請回。」
看在她的面子上，陳樽忍了又忍，一言不發，直接起身離開。
江明嗆咳得臉色漲紅，呼吸緩緩平復後，一拍桌子站起身。
「之前我還覺得他傻了吧唧，現在看哪裡是傻，是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有利的時候悶不吭聲當縮頭烏龜享受，沒利益創造有利自己的條件是吧？哎呦，我要氣死了！」
江明叉著腰罵。
「你看他那張臉，又丑又臭，還不情願了？算什麼東西啊，年輕貌美的都要選選，醜男，配個幾把！」
江明氣得大闊步走來走去，見杜青若沉思，心裡咯噔。
「他們就是我娘以前給我講過的，那個什麼來著，心機撈男，我跟你多說說！」
她生怕杜青若被鬼迷眼睛，想用什麼嫁入陳家徐徐圖之的方法，兩腿岔開一屁股挪到板凳上，著急坐在她面前。
「我娘說，以前有家客棧，男老闆看新來的廚娘做飯好吃，就想跟廚娘說，讓她嫁給自己，有一個家，而且客棧也是兩個人的，廚娘覺得不虧，就說好啊好啊，結果呢！」
江明避開杜青若的傷口，搖搖她的肩膀，示意她認真聽。
杜青若哭笑不得，插不上話。
「結果那個廚娘沒了工錢，每日做完飯還要打掃後廚，回家裡伺候男人，伺候公婆，客棧的生意是越來越好，離不開她，她生了孩子都得繼續做，最後得肺病，活活累死！」
「很慘很慘的。」
江明緊緊皺眉，用嚇小孩的陰沉語氣訴說。
杜青若笑著揉揉她臉頰。
「陳松岷想要他兒子娶我，我的軍功，我的威望，都是他陳家、他兒子的附屬。」
江明欣喜，意識到她方才沒想嫁給別人，猛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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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抱了抱她。
「幸好他提前暴露出了真面目，我在想，今晚安排抓的人多了一個。」
她苦惱。
「我看人的眼光不行，以為他只是隨遇而安的蠢貨，隨便忽悠，接觸下來，兩父子還是要整整齊齊。」
江明安慰道。
「誰知道呢，攏共才見面，之前也沒說過幾句話，當人的時候蠻正常，一聊天驚為男人，我想他是不會放棄的，真噁心，你說，他們會不會逼迫你成婚？」
杜青若托著下巴，戳了戳面前水碗。
「哼。」
夜半，風聲蕭蕭。
「咚咚咚！」
激昂急促的戰鼓聲再次擂起。
陳松岷夢中驚醒，冷寂軍營霎時間活了起來。
火把點亮，將領起身，一把掀開帳簾前往大軍中帳。
「報——！」
斥候背著令旗，連滾帶爬下馬，跪在地上抱拳，聲嘶力竭喊。
「大將軍！蒼崚關十里出現胡人騎兵！」
陳松岷甩甩頭，懷疑自己沒聽清。
「易爭呢！他不是率大軍圍住靖北城？風寨、泠河、白巒關是怎麼被突破！？」
斥候搖頭，焦急又絕望。
「將軍，早做決斷！」
短暫混亂後，陳松岷鎮定下來，他好歹是身經百戰的大將。
戰場上情況瞬息萬變，先禦敵再查原因！
陳松岷立即開口。
「傳令各營，全城戒嚴。」
「斥候，循山野潛行，一撥探關口存亡，另一撥查騎兵動向，務必保全自身，不必接戰，探明朔喀虛實前，我等按兵不動。」
另幾位將領心急如焚。
「易統領帶走一萬大軍，我們該如何是好？」
三萬大軍只是虛名，來來回回打幾次敗仗，就剩下兩萬不到，易爭帶走一萬，他們是準備明日拔營去往風寨，如今怎麼守蒼崚關？
「住口！」
陳松岷沉下臉。
「我看你是被朔喀嚇破了膽，他們從哪裡找到路，僅僅一天不到，能讓大軍繞過關卡直逼蒼崚關？僅僅騎兵，把你嚇成這個！再動搖軍心，我先斬你！」
男將領低下頭。
「是、是，明白……」
「去調弓箭手，必須守住城門。」
「叫梁行清點城內糧草軍械，固守後城。決不可讓人堵住糧道。」
「是！」
大將軍吩咐下，營中有條不紊。
有將領左右看看，提醒道。
「將軍，您看，杜統領沒來……」
陳松岷眉頭緊皺。
「她不是受了重傷？來了，你派她出去，讓所有兵卒和百姓看看我怎麼當將軍！？」
「屬下不敢！」
陳松岷嘆了口氣。
「本將也是愛才之人……」
人是他們陳家的，雲州將來也會是三皇子的，這才是投效。
而不是用糧草蠶食三軍，同他爭奪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