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明
孫嬸子在後院逮雞，拎著雞翅膀和腳脖子，她呸呸兩聲吐掉嘴裡的毛。
看了又看院子裡的所剩不多的雞鴨，有點心疼，不過想起那女娃娃滿身是血，走路搖搖晃晃……
「水呢？燒好了端過來！」
男人握木瓢應一聲，提起冒熱氣的木桶，勤快提溜到院子裡。
他拔掉雞毛清理乾淨下水塞鍋里，孫嬸子從嫁妝盒子翻出紅布包，小心取出祖傳老山參，五年何首烏，揭開鍋蓋放下去。
「妞妞，燒好火，等開鍋了給你吃個雞爪子。」
女孩往灶里添柴，煙燻火燎含含糊糊說話。
「娘，我想吃雞腿。」
「乖兒，以後等小姑姑回來給你燉。」
雞湯熬好，孫嬸子盛滿肉和湯，放進挎籃里。
邊塞風沙大，她拿塊藍色碎花布料蓋籃子上，和相熟的大妹子、老姐姐手挽手，一齊走到軍營。
江明聽說百姓來找杜統領，午飯直接放桌上，揣著銀子帶雲州衛衝過來。
她跑得急，站在軍營前氣還沒喘勻，孫嬸子面露喜色，轉頭叫後面百姓。
「這是杜統領的手下，大家見過！」
「見過見過，看著就有力氣，壯實咧姑娘！」
幾個嬸嬸把她團團圍住，孫嬸子往她手臂上推籃子，不知道誰又往她脖子上掛一串干蘑菇。
「好了好了，各位嬸嬸大娘。」
江明有應對嬸娘的手段。
她賠笑拿出懷裡的銀子，在她們擺手之前塞過去。
「咱杜統領說了，百姓送的東西都要買下。」
「這算啥啊——」
孫嬸子嚷嚷。
江明趕緊抬高了音調。
「咱統領實誠，沒心眼子，打完仗血呲呼啦重傷，得好好休養大半個月，很多雞鴨魚肉啊，太油膩！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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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嬸娘們安靜下來，江明接力。
「我知道，嬸嬸們是想杜統領身體好起來，把胡人打出去，您放心，養好傷，咱就出發，帶大軍搶回城池！」
百姓不好意思，對視幾眼，不知道該咋說。
還是孫嬸子捂著心口，眼裡出現淚花。
「北城那邊，有俺親戚，之前過年，再遠都要趕車來來回回探望，現在馬上年關，落在胡人手裡……」
城中開鋪子的老闆哽咽起來。
「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幾個月還在邊關做皮毛生意，邊關一淪陷，一封信都沒了。」
沒等江明安慰兩人，身旁又有人搭腔。
「俺小兒子就在軍里，杜統領手底下死的人少，軍功咱不要了，能不能把俺兒子塞進去，俺家死兩個兒子，就剩下這個小獨苗，您行行好，跟統領說說……」
「憑啥塞你家兒子進去？我閨女幹活一把好手，之前不收軍里不收，大人，我看您身後是女兵？俺想叫閨女試試。」
江明的還沒開口，又被東拉西扯。
脖子掛了麥餅，手臂里是各式各樣的籃子和絹布，不知誰往她腰上圍一張獸皮。
她先前特意吩咐雲州衛別上前，自己能處理，現下被十幾張嘴說得暈乎了，只能扯著嗓子吼。
「大家不要再送，再送下去，有心人盯上杜統領，要上摺子給皇帝告她收受賄賂！押進京城砍腦袋哎！」
片刻沉默後，百姓炸了鍋。
「啥啥啥！哪個龜孫敢上摺子？！咱們第一個不同意！」
「就是就是！俺閨女還沒當兵嘞！」
江明喘口氣壓下吵吵嚷嚷的人群。
「鄉親們！雲州軍隊是有規矩，拿了也要給銀子，就是怕有些人！」
她抑揚頓挫喊。
「大夥想想，活計干太好，不就顯得旁人沒用，人家心裡記恨嘞！咱統領不知道啊，一心奔著收復失地，今早掀開衣服，後背老長一條血口子，唉，不說了，又要說咱給老百姓賣慘博同情。」
江明蹲著放下菜籃子，抹了一把眼淚，又提起菜籃站起來，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來送禮物的都是能說會道、膽子大的嬸娘。
這好端端的大閨女難受，想起杜統領也是個女娃，群情激憤起來。
「統領啥人，咱還不清楚？軍大人你別說，今天話就放這兒了，以後要是讓俺聽見誰爛嘴，俺孫秀蘭一棒子敲死他！」
「俺也是！我家裡人還在北城更那邊的垣城，就靠杜統領打回來，俺全家都設個牌子，天天給統領上香！」
江明擺手又搖頭，被嬸娘們強硬按下。
她無可奈何。
「好好好，話我會轉述，東西我先收了，大家也收銀子，以後有人問你們，你們就說是雲州買的，別給統領留把柄。」
百姓們像是被交代什麼大事，拍著胸脯保證。
拿來花名冊後，江明都給她們一一記下。
「現在統領手底下的男兵滿了，就是女兵還沒多少，雲州衛是設立女兵，大家回去相互告知，到日子會全城敲鑼打鼓，準備好好練練。」
江明不管她們驚得屏住呼吸，只當做尋常話語傳達下去。
「好嘞！」
有人興奮地應下，轉身朝家裡跑。
孫嬸娘想起女兒妞妞，她自己種小半輩子地，天天在風沙大的地方扛著鋤頭從早干到晚，糧食沒多少，交稅就多了大半，一咬牙。
「軍大人，收小孩兒不？也是女娃娃。」
江明一驚，抬起頭連忙擺手。
「小孩兒上私塾去。」
「害，俺家養雞鴨，種種地就夠嗆，哪有上私塾的銀子。」
孫嬸娘失落垂下眼，臉上那股精氣神消失，才讓人發覺風沙已經吹白了她大半頭髮。
她還年輕，可生孩子，活下去，忙活兩件事已經像老了十歲。
江明短暫沉默，生硬別開臉，輕聲回答。
「以後，等等以後，很快了。」
孫秀蘭以為她是說妞妞長得快，嘆了口氣，挎著空籃子慢吞吞回家。
收起桌椅，收起板凳。
江明站在軍營門口，望她灰撲撲的身影，忽地鼻子一酸。
小時候她問娘親，為什麼要給她取 明 這個字。
雖然娘親的回答是很順口。
但她好像明白了。
是何時才能到達的明日，黑夜後，掙扎而出的天明。
江明扛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回營帳，沒在意遠遠一雙眼睛注視她的身影。
「父親，您叫我？」
陳樽打了勝仗，樂顛顛跑到中帳前。
陳松岷臉上平靜，示意他進帳。
「你給我講講，你才是主帥，為什麼進城門的時候騎馬跟在她後面。」
說到這個，陳樽滿腹苦水。
「父親，我在戰場上指揮，那些兵卒都不聽我的，杜統領一說什麼，奇了怪，他們都跟著她跑……」
陳樽看著父親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有聽我的人，也都跑她後面去了。」
陳松岷恨鐵不成鋼，一雙眼瞪著他。
「你把兵卒當成什麼？人家跟著她能拿軍功，能贏！你呢？該搶指揮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的聲音有她大？還是你奪旗砍下敵軍將領的腦袋？！」
陳樽不敢說話，他聲音當然有杜青若大。
在人家揮舞軍旗，喊朔喀已死的時候，就屬他喊最大聲。
但兵卒還是該跟著她就跟著她，想搶指揮，他也搶不過來。
陳松岷一看兒子低著頭，滿臉不耐煩，他這心裡，就覺得喘不上氣。
後知後覺，突然湧現一絲後悔。
這要是女兒在，估計能懂得看人眼色，分析局勢。
他等了一上午，兒子都只知道待在自己營帳里，去演武場亂逛都不來他帳下匯報軍情。
以為贏了就萬事大吉？
雲州來的那群人，對陳家的威脅，比起朔喀只大不小。
尤其是那個老狐狸，糧草還真一天一送，卡住他脖子。
派人去幫忙，運完一天的糧草，後面就沒了影。
斥候跑三十多里地才見到，誰知人家兩手一攤，說馬車上裝了魚膏，瓶瓶罐罐走得慢，多擔待。
戰時，馬匹多珍貴，怎麼可能騎三十多里去接明日就到的糧草。
可這麼送下去，來的可不止糧草，護送的雲州衛也越來越多。
一天一百人，十天一千人。
以前就算吃了敗仗，皇帝仰仗他，他心裡也還有底氣能打回去。
現在有杜青若，即使是贏了，危機感卻越來越重。
「你知不知道，大軍連敗，她一上戰場，捷報不斷，意味著什麼？！」
陳樽不明所以抬頭，被陳松岷一腳踹出大帳。
「想不明白別來找老子！」
之前忙著打仗，以為兒子不用教，待在他身邊耳濡目染，老子會了，兒子自然就會。
沒想到，少將軍的身份讓他天天被人捧著，再不教，都要廢了。
正好，讓雲州的人來做做磨刀石。
他背著手，始終緊繃心弦，擔憂自己的兒子鬥不過杜青若。
突地，心裡一跳，想到了更好辦法。
「青若，青若。」
江明推搡她的肩膀。
杜青若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怎麼了？」
江明端著溫水給她擦臉，壓低聲音。
「陳樽站在外面，我說你受傷了休養，他死活不走，提著兩包東西硬要見你。」
杜青若皺眉。
「他帶了軍醫？要試探我？」
江明想了想。
「瞧著不像，下午我到處傳你病重的消息。」
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不知道百姓們怎麼傳的，現在大街小巷都在給你燒紙祈福，跳大神的婆婆公公給你送符水，我付錢後悄悄給倒了，許是陳松岷聽見風聲派人慰問。」
杜青若瞭然，江明這是傳自己命不久矣。
她伸個懶腰，發覺恢復了力氣，眉眼含著笑。
「行，我們去迎接少將軍。」
看了又看院子裡的所剩不多的雞鴨，有點心疼，不過想起那女娃娃滿身是血，走路搖搖晃晃……
「水呢？燒好了端過來！」
男人握木瓢應一聲，提起冒熱氣的木桶，勤快提溜到院子裡。
他拔掉雞毛清理乾淨下水塞鍋里，孫嬸子從嫁妝盒子翻出紅布包，小心取出祖傳老山參，五年何首烏，揭開鍋蓋放下去。
「妞妞，燒好火，等開鍋了給你吃個雞爪子。」
女孩往灶里添柴，煙燻火燎含含糊糊說話。
「娘，我想吃雞腿。」
「乖兒，以後等小姑姑回來給你燉。」
雞湯熬好，孫嬸子盛滿肉和湯，放進挎籃里。
邊塞風沙大，她拿塊藍色碎花布料蓋籃子上，和相熟的大妹子、老姐姐手挽手，一齊走到軍營。
江明聽說百姓來找杜統領，午飯直接放桌上，揣著銀子帶雲州衛衝過來。
她跑得急，站在軍營前氣還沒喘勻，孫嬸子面露喜色，轉頭叫後面百姓。
「這是杜統領的手下，大家見過！」
「見過見過，看著就有力氣，壯實咧姑娘！」
幾個嬸嬸把她團團圍住，孫嬸子往她手臂上推籃子，不知道誰又往她脖子上掛一串干蘑菇。
「好了好了，各位嬸嬸大娘。」
江明有應對嬸娘的手段。
她賠笑拿出懷裡的銀子，在她們擺手之前塞過去。
「咱杜統領說了，百姓送的東西都要買下。」
「這算啥啊——」
孫嬸子嚷嚷。
江明趕緊抬高了音調。
「咱統領實誠，沒心眼子，打完仗血呲呼啦重傷，得好好休養大半個月，很多雞鴨魚肉啊，太油膩！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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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嬸娘們安靜下來，江明接力。
「我知道，嬸嬸們是想杜統領身體好起來，把胡人打出去，您放心，養好傷，咱就出發，帶大軍搶回城池！」
百姓不好意思，對視幾眼，不知道該咋說。
還是孫嬸子捂著心口，眼裡出現淚花。
「北城那邊，有俺親戚，之前過年，再遠都要趕車來來回回探望，現在馬上年關，落在胡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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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幾個月還在邊關做皮毛生意，邊關一淪陷，一封信都沒了。」
沒等江明安慰兩人，身旁又有人搭腔。
「俺小兒子就在軍里，杜統領手底下死的人少，軍功咱不要了，能不能把俺兒子塞進去，俺家死兩個兒子，就剩下這個小獨苗，您行行好，跟統領說說……」
「憑啥塞你家兒子進去？我閨女幹活一把好手，之前不收軍里不收，大人，我看您身後是女兵？俺想叫閨女試試。」
江明的還沒開口，又被東拉西扯。
脖子掛了麥餅，手臂里是各式各樣的籃子和絹布，不知誰往她腰上圍一張獸皮。
她先前特意吩咐雲州衛別上前，自己能處理，現下被十幾張嘴說得暈乎了，只能扯著嗓子吼。
「大家不要再送，再送下去，有心人盯上杜統領，要上摺子給皇帝告她收受賄賂！押進京城砍腦袋哎！」
片刻沉默後，百姓炸了鍋。
「啥啥啥！哪個龜孫敢上摺子？！咱們第一個不同意！」
「就是就是！俺閨女還沒當兵嘞！」
江明喘口氣壓下吵吵嚷嚷的人群。
「鄉親們！雲州軍隊是有規矩，拿了也要給銀子，就是怕有些人！」
她抑揚頓挫喊。
「大夥想想，活計干太好，不就顯得旁人沒用，人家心裡記恨嘞！咱統領不知道啊，一心奔著收復失地，今早掀開衣服，後背老長一條血口子，唉，不說了，又要說咱給老百姓賣慘博同情。」
江明蹲著放下菜籃子，抹了一把眼淚，又提起菜籃站起來，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來送禮物的都是能說會道、膽子大的嬸娘。
這好端端的大閨女難受，想起杜統領也是個女娃，群情激憤起來。
「統領啥人，咱還不清楚？軍大人你別說，今天話就放這兒了，以後要是讓俺聽見誰爛嘴，俺孫秀蘭一棒子敲死他！」
「俺也是！我家裡人還在北城更那邊的垣城，就靠杜統領打回來，俺全家都設個牌子，天天給統領上香！」
江明擺手又搖頭，被嬸娘們強硬按下。
她無可奈何。
「好好好，話我會轉述，東西我先收了，大家也收銀子，以後有人問你們，你們就說是雲州買的，別給統領留把柄。」
百姓們像是被交代什麼大事，拍著胸脯保證。
拿來花名冊後，江明都給她們一一記下。
「現在統領手底下的男兵滿了，就是女兵還沒多少，雲州衛是設立女兵，大家回去相互告知，到日子會全城敲鑼打鼓，準備好好練練。」
江明不管她們驚得屏住呼吸，只當做尋常話語傳達下去。
「好嘞！」
有人興奮地應下，轉身朝家裡跑。
孫嬸娘想起女兒妞妞，她自己種小半輩子地，天天在風沙大的地方扛著鋤頭從早干到晚，糧食沒多少，交稅就多了大半，一咬牙。
「軍大人，收小孩兒不？也是女娃娃。」
江明一驚，抬起頭連忙擺手。
「小孩兒上私塾去。」
「害，俺家養雞鴨，種種地就夠嗆，哪有上私塾的銀子。」
孫嬸娘失落垂下眼，臉上那股精氣神消失，才讓人發覺風沙已經吹白了她大半頭髮。
她還年輕，可生孩子，活下去，忙活兩件事已經像老了十歲。
江明短暫沉默，生硬別開臉，輕聲回答。
「以後，等等以後，很快了。」
孫秀蘭以為她是說妞妞長得快，嘆了口氣，挎著空籃子慢吞吞回家。
收起桌椅，收起板凳。
江明站在軍營門口，望她灰撲撲的身影，忽地鼻子一酸。
小時候她問娘親，為什麼要給她取 明 這個字。
雖然娘親的回答是很順口。
但她好像明白了。
是何時才能到達的明日，黑夜後，掙扎而出的天明。
江明扛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回營帳，沒在意遠遠一雙眼睛注視她的身影。
「父親，您叫我？」
陳樽打了勝仗，樂顛顛跑到中帳前。
陳松岷臉上平靜，示意他進帳。
「你給我講講，你才是主帥，為什麼進城門的時候騎馬跟在她後面。」
說到這個，陳樽滿腹苦水。
「父親，我在戰場上指揮，那些兵卒都不聽我的，杜統領一說什麼，奇了怪，他們都跟著她跑……」
陳樽看著父親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
「有聽我的人，也都跑她後面去了。」
陳松岷恨鐵不成鋼，一雙眼瞪著他。
「你把兵卒當成什麼？人家跟著她能拿軍功，能贏！你呢？該搶指揮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的聲音有她大？還是你奪旗砍下敵軍將領的腦袋？！」
陳樽不敢說話，他聲音當然有杜青若大。
在人家揮舞軍旗，喊朔喀已死的時候，就屬他喊最大聲。
但兵卒還是該跟著她就跟著她，想搶指揮，他也搶不過來。
陳松岷一看兒子低著頭，滿臉不耐煩，他這心裡，就覺得喘不上氣。
後知後覺，突然湧現一絲後悔。
這要是女兒在，估計能懂得看人眼色，分析局勢。
他等了一上午，兒子都只知道待在自己營帳里，去演武場亂逛都不來他帳下匯報軍情。
以為贏了就萬事大吉？
雲州來的那群人，對陳家的威脅，比起朔喀只大不小。
尤其是那個老狐狸，糧草還真一天一送，卡住他脖子。
派人去幫忙，運完一天的糧草，後面就沒了影。
斥候跑三十多里地才見到，誰知人家兩手一攤，說馬車上裝了魚膏，瓶瓶罐罐走得慢，多擔待。
戰時，馬匹多珍貴，怎麼可能騎三十多里去接明日就到的糧草。
可這麼送下去，來的可不止糧草，護送的雲州衛也越來越多。
一天一百人，十天一千人。
以前就算吃了敗仗，皇帝仰仗他，他心裡也還有底氣能打回去。
現在有杜青若，即使是贏了，危機感卻越來越重。
「你知不知道，大軍連敗，她一上戰場，捷報不斷，意味著什麼？！」
陳樽不明所以抬頭，被陳松岷一腳踹出大帳。
「想不明白別來找老子！」
之前忙著打仗，以為兒子不用教，待在他身邊耳濡目染，老子會了，兒子自然就會。
沒想到，少將軍的身份讓他天天被人捧著，再不教，都要廢了。
正好，讓雲州的人來做做磨刀石。
他背著手，始終緊繃心弦，擔憂自己的兒子鬥不過杜青若。
突地，心裡一跳，想到了更好辦法。
「青若，青若。」
江明推搡她的肩膀。
杜青若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怎麼了？」
江明端著溫水給她擦臉，壓低聲音。
「陳樽站在外面，我說你受傷了休養，他死活不走，提著兩包東西硬要見你。」
杜青若皺眉。
「他帶了軍醫？要試探我？」
江明想了想。
「瞧著不像，下午我到處傳你病重的消息。」
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不知道百姓們怎麼傳的，現在大街小巷都在給你燒紙祈福，跳大神的婆婆公公給你送符水，我付錢後悄悄給倒了，許是陳松岷聽見風聲派人慰問。」
杜青若瞭然，江明這是傳自己命不久矣。
她伸個懶腰，發覺恢復了力氣，眉眼含著笑。
「行，我們去迎接少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