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霧
杜青若一手握緊旗杆，威風凜凜站在城牆上同他對峙。
掛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她強撐著旗杆，才不至於輸了氣勢跪地。
江明帶著雲州衛跑上城牆，立即接住杜青若。
正要上城牆攙扶的真正統帥陳樽：「……」
杜青若靠著她站起身，撕開手臂上綁帶，雙指掏出箭簇。
沾滿血跡的箭還有倒刺，落在城牆上砸出幾點血花，
江明從懷裡掏出金創藥撒上去，又倒出藥丸餵她服下。
走下城牆，將士與百姓團團圍了個水泄不通。
「統帥怎麼了？！」
「俺家今天殺只雞，杜統帥來往俺家吃！一整隻雞，吃完傷就好了。」
孫嬸子嚷嚷。
「俺家、俺家殺豬！擺流水席！」
王山不知道是被誰一屁股擠出人群，他也受了傷，家常便飯，好歹贏了唄，
以前是沒缺胳膊少腿，也半死不活，還損失那麼多弟兄輸了。
現在跟著杜統帥，打仗贏！軍功多！
王山心裡滿足，身上累得夠嗆，慢吞吞走回軍營。
大將軍和幾位將領站在百姓外，瞧，人家就是機靈在外面等著，他剛剛還擠進去，差點把鞋子給擠掉了。
「糧倉的事情，查出來了？」
梁行搖搖頭。
「大將軍，拷問太守，他說自己不管糧倉，許是手底下人做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失竊，值守衙役大多數時候都在喝酒，找不出與雲州人的關係。」
「她們一來，糧倉失竊，送來的還是糧食，這就是最大關係。」
易爭心說人家不送糧送啥，送糧食不是很正常嗎？他沒敢開口。
陳松岷捋鬍子，一眼看見圍在中間起鬨的陳樽，差點揪掉鬍鬚。
王山心驚，默不作聲，低頭裝作尋常走過。
杜青若被人簇擁送回軍營，她向陳松岷提了提軍功，沒想到對方答應得痛快，話里話外都是欣賞，說什麼攻城也相信她。
江明掏出藥膏，幫忙塗抹後背上淺淺的刀傷和青紫印，探頭去看軍令，帶著笑意調侃。
「名正其實的杜統領，戰場上要喊杜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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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抖動這張蓋上帥印的紙，有些疑惑。
「他不動手腳，任由我搶走威望？」
江明幫她穿上衣服。
「這東西誰搶得走？你現在可是無人不知，一個時辰的功夫，我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所有人都在誇你，一騎當關，萬夫不敢上前，連破三道關卡，易統領已經帶大軍前往靖北城外紮營。」
她期待又羨慕。
「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厲害。」
杜青若系上腰帶，睏倦打個哈欠。
「你會上戰場的，留在軍營與他們糾纏太屈才，等我休息會兒。」
「這次是草原部落遠道而來，食物能夠以戰養戰，但入冬開始，部落兵卒補充極慢。朔喀說是四萬大軍，三千騎兵，他打法偏激，與為人穩重的陳松岷作戰，肯定死不少人。占領城池也要派人鎮守，昨日攻城損失慘重，大軍駐紮在平坦的關外，是為了方便撤退。」
「昨夜運氣好，朔喀帶走許多騎兵圍關，風勢大，沒有霏霏雨雪，起火燒死不少胡人，還有那個將領。」
杜青若仰面躺下分析局勢，江明順勢捂住她的眼睛。
她嘴角彎彎，繼續說。
「感謝他，沒他背著軍旗，想要我的腦袋，我只能帶人逃進關內，這一戰是天時地利人和，贏下來實屬不易……」
聲音漸漸低下去。
江明鬆開手，杜青若已經睡著了。
將領們商量瑣事，軍中忙碌。
王山扛一口大鍋，蹭進同鄉伙夫的隊伍，一起走到雲州衛營帳外。
伙夫忙著生火，他鬼鬼祟祟東張西望，一眼看見從營帳里走出來的江明，趕忙湊上去。
「找、找杜統領。」
江明在這軍中也有一天多了，還是不適應男的當兵，上下打量他。
「你想幹什麼，直接說。」
王山生怕有人發現他跑到這邊，左右看看，低頭把自己聽見的話一股腦講出來。
「咱雲州小心點，我可還想在杜統領手底下做事。」
打兩場仗，他都從無名小兵升成百夫長，別人看來，早就是杜統領那一派的人。
你是雲州的嗎？還咱們呢？
江明心裡慊棄，微微點頭。
「我知道了。」
王山搓手，露出討好的笑。
「小的叫王山，您可在杜統領面前美言幾句，我沒啥心思，就是替大家問問，出發前說好的銀子……」
江明瞭然，大聲道：
「賞銀是吧，杜統領早就吩咐我準備好，我現在去軍需要花名冊，你叫大家來領了，戰死的人還有兩倍銀子寄給家裡！」
王山一愣。
「真的？」
朝廷的撫恤金多久沒發了，她們能發？
江明意味深長。
「是啊，咱雲州的衛士，就是這個待遇，怎麼？你們沒有？」
她娘可說了，別人有你沒有，很戳心窩子。
江明掏兩團棉花給杜青若耳朵堵上，叫人搬來桌椅，就在軍營前按名冊給銀子。
「二麻子！給你三兩銀。」
「哎！嘿嘿嘿！多謝！」
滿臉麻子的男人咬一口白銀，雙眼發亮。
「真的！是真的？！」
絹布都要他們自己扛回家，哪裡有真金白銀衝擊大。
其餘兵卒握著長矛，羨慕看向這邊。
「呸，要是我跟著杜統領，不知道比二麻子這個好吃懶做的拿多少。」
「就是，平時訓練場叫嚷頭疼腳疼，戰場上也不出力，結果混都混到一倍軍功。」
二麻子笑嘻嘻把銀兩塞進懷裡，聽別人罵他，也不惱，陰陽怪氣。
「呦，誰叫你們聽見人家是女人就跑，我這放評書里你知道叫啥不？叫慧眼慧根，早就看出杜統領不一般！」
他是全然不提自己當時想，女人肯定不上戰場，他混個保命。
杜青若沒空管小男人家家的心思，江明可記得清清楚楚。
昨天選兵，被好一頓刁難。
這群兵痞一會兒考考她什麼領兵技巧，一會兒又說比試，實則趁機揩油，被她打腫了臉還嘴硬。
江明抱著手臂，皮笑肉不笑。
這些男兵……不講不講。
杜青若升成統領後，手底下要管理幾千人。
挑選就不必了，都是爭先恐後，擠來擠去要上花名冊，甚至還打起來。
等杜青若睡醒睜開眼，江明呲著牙笑。
「你醒啦！」
「這麼開心？」
江明：「那是，昨日的我你愛搭不理，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
「嗯？」
杜青若疑惑。
江明揉了揉臉頰壓低聲音。
「我是說有人來報信，陳松岷暗地裡算計我們，之前我不是帶人偷了蒼崚關的糧食，他沒查出證據，想叫梁統領製造證據指認。」
杜青若意料之中，靜靜思索片刻開口。
「陳松岷絕不會讓自己變成有名無實的大將軍，他曾帶領軍隊作戰，大大小小無數戰役一點點積累威望，直到朔喀連破城池，他吃了敗仗威望下降，才被我乘虛而入——」
「什麼乘虛而入，你是用實力贏了。」
江明不樂意反駁她。
杜青若無奈應下。
「陳松岷看出雲州的野心，他老了，大將軍位置可以傳到兒子手裡，卻絕不能丟，沒了這層實權身份，皇帝會把他們滿門抄斬。所以——他不能縱容自己變得有名無實。」
江明暗罵。
「老東西，感情不是他不想下來，是不能下來？關我們屁事，反正大軍我們要了。」
杜青若笑著輕咳，昨夜燒營時，嗆進去一些黑煙。
江明趕緊倒水遞給她。
溫水划過喉嚨，杜青若轉著水碗。
「如果我是陳松岷，等旁人替我攻打下靖北城，朔喀不成氣候，偷盜糧草的小罪名只能說功過相抵，但與外敵私通就不同了。」
江明撓頭。
「咦？什麼意思？你是打退朔喀最大功臣，這一仗，你們不死不休，他栽贓也想個好點的主意唄。」
「是啊，但若我下次攻城失敗了呢？」
杜青若聲音很冷靜分析，江明打了個寒顫。
「他傳出風聲，說之前連破三關是假，是與朔喀演戲，目的是，我取得大軍信任後，帶人進入陷阱全軍覆沒。他不需要我私通外敵的證據，只需要把偷走糧草的證據拿出來，一件事錯，件件都是錯，到時候，你作為我的親信，威脅、收買指證我是叛徒，我這個人，遺臭萬年，曇花一現罷了。」
江明緩緩張開嘴，手裡的茶壺掉在地上，沒破，骨碌碌滾了一圈，她抹把臉。
「男人心，海底針。」
杜青若見怪不怪。
「比起連破三關的奇蹟，其實大家更願意相信是作假。百姓失望太多次，兵卒也沒了心氣，假的話，就能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並不是他們的錯，不是將領的錯，朔喀聽見這個消息，一定會到處宣揚，我是他的人。」
江明蹲下撿起沒摔破的茶壺，擰緊茶壺，起身焦躁走來走去。
「哎呀，我真蠢！他們都在誇你，將軍兵卒，百姓天天問你的情況，說書的都要把你編成神仙了，我還以為……原來是捧殺。」
杜青若被她轉得頭暈，身子軟綿綿倒下，躺床上嘆氣。
「能給我更多人的話，昨夜我一舉將朔喀趕回草原，今早就能到莫賀王庭給你帶小玩意兒回來。」
江明坐上床愁眉苦臉。
「你不要命了？日後還是適可而止，太出風頭招人忌恨。」
杜青若閉上眼睛輕笑。
「所以你得傳揚出去，我與朔喀一戰重傷，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今晚召集雲州衛動手綁陳松岷，我忍不了朔喀，他給我起一個很難聽的名字。」
「啊？什麼什麼？」
江明聽見動手，心裡激動，聽見名字，好奇抱著她的脖頸，猜到她肯定不願意說，用哄騙金玉合的話試探。
「我們來交換名字，我以後叫付明，你告訴我，他叫你什麼？該不會是勇士阿大？」
杜青若好奇睜開眼。
「你不是姓常嗎？」
江明擺擺手。
「我娘說常明聽起來像個燈泡……額，燈泡就是蠟燭，我也沒見過，常雲深是她古風小生時候的名字，她真名付子涵。」
「這樣哦。」
杜青若閉上眼睛，頭一歪，呼吸均勻。
「哇！你裝睡？」
掛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她強撐著旗杆，才不至於輸了氣勢跪地。
江明帶著雲州衛跑上城牆，立即接住杜青若。
正要上城牆攙扶的真正統帥陳樽：「……」
杜青若靠著她站起身，撕開手臂上綁帶，雙指掏出箭簇。
沾滿血跡的箭還有倒刺，落在城牆上砸出幾點血花，
江明從懷裡掏出金創藥撒上去，又倒出藥丸餵她服下。
走下城牆，將士與百姓團團圍了個水泄不通。
「統帥怎麼了？！」
「俺家今天殺只雞，杜統帥來往俺家吃！一整隻雞，吃完傷就好了。」
孫嬸子嚷嚷。
「俺家、俺家殺豬！擺流水席！」
王山不知道是被誰一屁股擠出人群，他也受了傷，家常便飯，好歹贏了唄，
以前是沒缺胳膊少腿，也半死不活，還損失那麼多弟兄輸了。
現在跟著杜統帥，打仗贏！軍功多！
王山心裡滿足，身上累得夠嗆，慢吞吞走回軍營。
大將軍和幾位將領站在百姓外，瞧，人家就是機靈在外面等著，他剛剛還擠進去，差點把鞋子給擠掉了。
「糧倉的事情，查出來了？」
梁行搖搖頭。
「大將軍，拷問太守，他說自己不管糧倉，許是手底下人做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失竊，值守衙役大多數時候都在喝酒，找不出與雲州人的關係。」
「她們一來，糧倉失竊，送來的還是糧食，這就是最大關係。」
易爭心說人家不送糧送啥，送糧食不是很正常嗎？他沒敢開口。
陳松岷捋鬍子，一眼看見圍在中間起鬨的陳樽，差點揪掉鬍鬚。
王山心驚，默不作聲，低頭裝作尋常走過。
杜青若被人簇擁送回軍營，她向陳松岷提了提軍功，沒想到對方答應得痛快，話里話外都是欣賞，說什麼攻城也相信她。
江明掏出藥膏，幫忙塗抹後背上淺淺的刀傷和青紫印，探頭去看軍令，帶著笑意調侃。
「名正其實的杜統領，戰場上要喊杜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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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手腳，任由我搶走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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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誰搶得走？你現在可是無人不知，一個時辰的功夫，我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所有人都在誇你，一騎當關，萬夫不敢上前，連破三道關卡，易統領已經帶大軍前往靖北城外紮營。」
她期待又羨慕。
「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厲害。」
杜青若系上腰帶，睏倦打個哈欠。
「你會上戰場的，留在軍營與他們糾纏太屈才，等我休息會兒。」
「這次是草原部落遠道而來，食物能夠以戰養戰，但入冬開始，部落兵卒補充極慢。朔喀說是四萬大軍，三千騎兵，他打法偏激，與為人穩重的陳松岷作戰，肯定死不少人。占領城池也要派人鎮守，昨日攻城損失慘重，大軍駐紮在平坦的關外，是為了方便撤退。」
「昨夜運氣好，朔喀帶走許多騎兵圍關，風勢大，沒有霏霏雨雪，起火燒死不少胡人，還有那個將領。」
杜青若仰面躺下分析局勢，江明順勢捂住她的眼睛。
她嘴角彎彎，繼續說。
「感謝他，沒他背著軍旗，想要我的腦袋，我只能帶人逃進關內，這一戰是天時地利人和，贏下來實屬不易……」
聲音漸漸低下去。
江明鬆開手，杜青若已經睡著了。
將領們商量瑣事，軍中忙碌。
王山扛一口大鍋，蹭進同鄉伙夫的隊伍，一起走到雲州衛營帳外。
伙夫忙著生火，他鬼鬼祟祟東張西望，一眼看見從營帳里走出來的江明，趕忙湊上去。
「找、找杜統領。」
江明在這軍中也有一天多了，還是不適應男的當兵，上下打量他。
「你想幹什麼，直接說。」
王山生怕有人發現他跑到這邊，左右看看，低頭把自己聽見的話一股腦講出來。
「咱雲州小心點，我可還想在杜統領手底下做事。」
打兩場仗，他都從無名小兵升成百夫長，別人看來，早就是杜統領那一派的人。
你是雲州的嗎？還咱們呢？
江明心裡慊棄，微微點頭。
「我知道了。」
王山搓手，露出討好的笑。
「小的叫王山，您可在杜統領面前美言幾句，我沒啥心思，就是替大家問問，出發前說好的銀子……」
江明瞭然，大聲道：
「賞銀是吧，杜統領早就吩咐我準備好，我現在去軍需要花名冊，你叫大家來領了，戰死的人還有兩倍銀子寄給家裡！」
王山一愣。
「真的？」
朝廷的撫恤金多久沒發了，她們能發？
江明意味深長。
「是啊，咱雲州的衛士，就是這個待遇，怎麼？你們沒有？」
她娘可說了，別人有你沒有，很戳心窩子。
江明掏兩團棉花給杜青若耳朵堵上，叫人搬來桌椅，就在軍營前按名冊給銀子。
「二麻子！給你三兩銀。」
「哎！嘿嘿嘿！多謝！」
滿臉麻子的男人咬一口白銀，雙眼發亮。
「真的！是真的？！」
絹布都要他們自己扛回家，哪裡有真金白銀衝擊大。
其餘兵卒握著長矛，羨慕看向這邊。
「呸，要是我跟著杜統領，不知道比二麻子這個好吃懶做的拿多少。」
「就是，平時訓練場叫嚷頭疼腳疼，戰場上也不出力，結果混都混到一倍軍功。」
二麻子笑嘻嘻把銀兩塞進懷裡，聽別人罵他，也不惱，陰陽怪氣。
「呦，誰叫你們聽見人家是女人就跑，我這放評書里你知道叫啥不？叫慧眼慧根，早就看出杜統領不一般！」
他是全然不提自己當時想，女人肯定不上戰場，他混個保命。
杜青若沒空管小男人家家的心思，江明可記得清清楚楚。
昨天選兵，被好一頓刁難。
這群兵痞一會兒考考她什麼領兵技巧，一會兒又說比試，實則趁機揩油，被她打腫了臉還嘴硬。
江明抱著手臂，皮笑肉不笑。
這些男兵……不講不講。
杜青若升成統領後，手底下要管理幾千人。
挑選就不必了，都是爭先恐後，擠來擠去要上花名冊，甚至還打起來。
等杜青若睡醒睜開眼，江明呲著牙笑。
「你醒啦！」
「這麼開心？」
江明：「那是，昨日的我你愛搭不理，今日的我你高攀不起。」
「嗯？」
杜青若疑惑。
江明揉了揉臉頰壓低聲音。
「我是說有人來報信，陳松岷暗地裡算計我們，之前我不是帶人偷了蒼崚關的糧食，他沒查出證據，想叫梁統領製造證據指認。」
杜青若意料之中，靜靜思索片刻開口。
「陳松岷絕不會讓自己變成有名無實的大將軍，他曾帶領軍隊作戰，大大小小無數戰役一點點積累威望，直到朔喀連破城池，他吃了敗仗威望下降，才被我乘虛而入——」
「什麼乘虛而入，你是用實力贏了。」
江明不樂意反駁她。
杜青若無奈應下。
「陳松岷看出雲州的野心，他老了，大將軍位置可以傳到兒子手裡，卻絕不能丟，沒了這層實權身份，皇帝會把他們滿門抄斬。所以——他不能縱容自己變得有名無實。」
江明暗罵。
「老東西，感情不是他不想下來，是不能下來？關我們屁事，反正大軍我們要了。」
杜青若笑著輕咳，昨夜燒營時，嗆進去一些黑煙。
江明趕緊倒水遞給她。
溫水划過喉嚨，杜青若轉著水碗。
「如果我是陳松岷，等旁人替我攻打下靖北城，朔喀不成氣候，偷盜糧草的小罪名只能說功過相抵，但與外敵私通就不同了。」
江明撓頭。
「咦？什麼意思？你是打退朔喀最大功臣，這一仗，你們不死不休，他栽贓也想個好點的主意唄。」
「是啊，但若我下次攻城失敗了呢？」
杜青若聲音很冷靜分析，江明打了個寒顫。
「他傳出風聲，說之前連破三關是假，是與朔喀演戲，目的是，我取得大軍信任後，帶人進入陷阱全軍覆沒。他不需要我私通外敵的證據，只需要把偷走糧草的證據拿出來，一件事錯，件件都是錯，到時候，你作為我的親信，威脅、收買指證我是叛徒，我這個人，遺臭萬年，曇花一現罷了。」
江明緩緩張開嘴，手裡的茶壺掉在地上，沒破，骨碌碌滾了一圈，她抹把臉。
「男人心，海底針。」
杜青若見怪不怪。
「比起連破三關的奇蹟，其實大家更願意相信是作假。百姓失望太多次，兵卒也沒了心氣，假的話，就能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並不是他們的錯，不是將領的錯，朔喀聽見這個消息，一定會到處宣揚，我是他的人。」
江明蹲下撿起沒摔破的茶壺，擰緊茶壺，起身焦躁走來走去。
「哎呀，我真蠢！他們都在誇你，將軍兵卒，百姓天天問你的情況，說書的都要把你編成神仙了，我還以為……原來是捧殺。」
杜青若被她轉得頭暈，身子軟綿綿倒下，躺床上嘆氣。
「能給我更多人的話，昨夜我一舉將朔喀趕回草原，今早就能到莫賀王庭給你帶小玩意兒回來。」
江明坐上床愁眉苦臉。
「你不要命了？日後還是適可而止，太出風頭招人忌恨。」
杜青若閉上眼睛輕笑。
「所以你得傳揚出去，我與朔喀一戰重傷，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今晚召集雲州衛動手綁陳松岷，我忍不了朔喀，他給我起一個很難聽的名字。」
「啊？什麼什麼？」
江明聽見動手，心裡激動，聽見名字，好奇抱著她的脖頸，猜到她肯定不願意說，用哄騙金玉合的話試探。
「我們來交換名字，我以後叫付明，你告訴我，他叫你什麼？該不會是勇士阿大？」
杜青若好奇睜開眼。
「你不是姓常嗎？」
江明擺擺手。
「我娘說常明聽起來像個燈泡……額，燈泡就是蠟燭，我也沒見過，常雲深是她古風小生時候的名字，她真名付子涵。」
「這樣哦。」
杜青若閉上眼睛，頭一歪，呼吸均勻。
「哇！你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