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銀窩
杜青若猛然勒住韁繩，她微微側頭，似乎在聽什麼。
周越心頭一跳，不知自己該不該下馬。
不是說要到城門，這離京城還有幾里路，難道是杜青若改了想法，要他現在就下去？
他猶豫時，杜青若鬆開按住他肩膀的手，聲音冷得如同一塊冰。
「出來！」
四周靜得仿佛只剩下凌亂的呼吸聲。
馬兒焦躁不安挪動著馬蹄，周越深深皺著眉頭，身子卻沒動，心底隱約有一個猜測。
但眼前除了斑駁的月光，都是一片片模糊的黑影，他什麼也看不見。
風吹來，樹葉張牙舞爪舞動，像是潛伏在暗中的怪物。
他聽見杜青若似乎是笑了一聲。
隨即身後一輕。
月光一眨眼晃到周越臉上，他下意識閉上眼，耳邊只有金石相擊之聲。
「趴下。」
是杜青若的聲音！
周越立即俯下身，牢牢抱住馬脖子。
眼角似乎是被什麼划過，先一涼，後來濕漉漉的一片。
他摸了一把，溫熱的，是血。
臉上卻不疼，不是他的血。
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聲傳來，男人的悶哼與慘叫不斷響起。
「啊！怪物！怪物！」
「救命！」
周越死死閉上眼，慘叫聲不斷鑽進他的耳朵里，似乎要鑽進他的腦子裡，之前那些繁雜的思緒好似通通不作數，只剩下靜默的恐懼。
「駕！」
杜青若翻身上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滴滴答答，與馬蹄聲融成一片。
兩人穿過密林，杜青若調轉馬頭，流水潺潺聲傳來。
周越放緩著呼吸，緊閉雙眼，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杜青若順手也將他殺了。
直到被人一把抓住肩膀，周越只覺得身體騰空。
「噗通！」
濺起一片水花。
「咕嘟！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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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猛然睜開眼，喝了好幾口水，手腳並用掙扎向著岸邊游去。
他爬上岸，吐了好幾口水，睫毛上掛滿水珠，狼狽不已。
迷茫的眼神掃蕩四下，杜青若就在不遠處悠哉悠哉洗手，月光如絲綢蓋在她身上，波光粼粼水面泛起漣漪，淡淡的血水順著河流往下。
那股被戲耍的怒火呲一聲熄滅了。
杜青若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看了眼狼狽擰乾衣袖的周越。
「這條河是護城河的主支流。」
周越莫名奇妙飛快瞄她一眼，低著頭，濕漉漉的袖子擦著濕漉漉的臉。
他全然沒了脾氣，甚至下意識溫和笑了笑。
「快要到京城了嗎？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不，上馬，你坐前面，給我擋著風。」
她如此乾脆了當，臉上並無什麼不好意思的神情。
周越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著杜青若，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認命爬起來上馬，濕透的衣料貼著皮膚，傳來一陣寒意。
牽住韁繩時，那股想要逃命的衝動不斷翻湧。
兩人這才往京城方向而去。
「那些人，動手的時候竟然先殺你，真有趣。」
周越心裡一沉，這一世，周既明竟這麼早就能驅使暗衛。
他故作輕鬆。
「約莫是得罪了誰，倒是叨擾杜姑娘了。」
杜青若發出哼笑，聽起來悶悶的。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不管是被人暗殺，還是她的武功，都絲毫不驚訝。
被風吹著，這話聽得有些不真切。
周越手一抖，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兩人在城門關上的最後一刻飛馳而入。
「哎！你們兩個停下，路引拿來！！」
前方有拒馬，杜青若掏出沾了幾點水的路引，守衛掃了一眼，抬抬下巴。
「那男的呢？」
周越臉色陰沉，撩起外袍，露出腰間的玉佩。
「還不挪開拒馬。」
原本幾個虎視眈眈的守衛看清玉佩，臉色一變，雙手奉上，將路引還給杜青若。
「小的有眼無珠！周公子恕罪！恕罪！」
他連忙指揮手底下的兵卒挪開拒馬，又賠著笑臉恭維。
「周公子真是年少風流，好雅興，小的明白。」
周越臉色冷峻的臉噌一下發白。
「住口！」
他急急呵斥一聲，又怕越描越黑，趕緊騎馬離開。
實在是怕杜青若心情不好對他動手，這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杜青若果然在身後陰陽怪氣。
「年少風流？周公子死在十幾個大漢刀下，差點永遠年少風流。」
周越訕訕不敢開口。
只是被不輕不重刺了兩句，已經很不錯了。
還未到宵禁的時間，街上人流已然稀疏，卻依舊有不少店家。
周越放緩了速度，如坐針氈。
包子熱騰騰在蒸籠里散著熱氣，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靠著柱子甩撥浪鼓，咚咚聲在小販懶散的叫賣中尤為清脆。
杜青若張望片刻，眼神似乎被熱氣熏了一下，她眯起眼睛，忽然鬆開周越的腰。
「就在這裡分開。」
周越心裡鬆了口氣，利落下馬。
腰間鐵鉗般的挾制感消散，他顫巍巍舉起被風吹得發僵的手，拱手道謝。
「多謝杜姑娘。」
杜青若嗯了一聲，也隨之下了馬，好似去買包子了。
周越趁機轉身，匆匆回頭看了一眼，踉蹌的腳步越走越快。
整個人幾乎是跑起來，直衝往周府。
周既明是否還派了其餘暗衛，他不敢賭！
周越的心裡一片麻木與冷意。
對於這個弟弟，他們早已經斗得頭破血流。
可那根刻意忽視的父子親情像斷掉的線，穿過他跳動的心臟，帶給他針扎的刺痛。
「噠噠噠——」
周越驚悚回頭。
這馬蹄聲很慢，人群能輕易避讓開。
杜青若冷著臉，嘴裡鼓鼓囊囊，似乎正在嚼著什麼。
周越硬生生止住腳步，讓到路旁。
沒想到那匹馬又在他面前停下。
杜青若居高臨下，周越驟然比她矮了一截，心裡有些不適。
她拋過來什麼東西，周越下意識接住。
熱熱綿軟的觸感讓他一驚，強忍著才沒嚇得脫手扔開。
仔細一看，卻是個白白胖胖的饅頭。
這熱熱的暖意，順著掌心讓他半邊身子都暖起來了。
杜青若見他接住，便是騎著馬徑直離開，徒留周越站在原地，呆傻傻捏著饅頭。
他手上不僅有自己傷口裂開冒出的血，還有韁繩上旁人的血，染得這饅頭有些髒。
但周越不敢吃，卻不是因為髒，要是有毒怎麼辦？
等杜青若背影消失不見，他連忙扔在地上。
人一走，幾個端著破碗的乞丐就衝上去搶起來。
「我的！」
「是丟在我前面！放手！」
不過這一打岔，他心底的冷意與麻木似乎消散不少。
周越搓搓自己的手臂，眼神有些複雜。
不得不說，今晚，確實是杜青若救了他的命。
杜青若並非沒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她咬著包子，手指一勾，袖中滑出一塊玉佩，正中端端正正刻了一個周字。
杜府依舊還亮著燈籠。
杜青若出去一趟，不僅衣服濕了，還帶回來幾個油紙包。
她打著噴嚏進院子，鎖上門又咳嗽兩聲。
小桃迷迷糊糊被吵醒，在床上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看見杜青若進房內。
「小姐？」
她打起精神，揉著眼睛穿上鞋下床。
杜青若合上門扉，將油紙包放在桌上。
「買了幾個包子和糖葫蘆，你來嘗嘗。」
小桃精神一震，捂著嘴小小聲。
「哇！」
她迫不及待咬下一口包子。
皮薄餡大，熱乎乎的，還有汁水。
「好好吃！」
杜青若別過臉打了個噴嚏。
「阿嚏！」
聽到這聲，許桃包子也不吃了。
「啊！小姐您生病了！我這就去給您燒熱水擦身子！」
杜青若沒拒絕。
「你離我遠些，小心被傳染。」
她的聲音悶悶的，期間又打了幾個噴嚏，再抬頭時，許桃早已竄出去搬柴火，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她說話。
杜青若吃了藥，換了身衣服，趁著許桃給她擦頭髮，戳戳面前的饅頭。
許桃心疼不已。
「小姐，您怎麼全身都濕了。」
杜青若啞著嗓子，避而不答。
「這饅頭一共就買了兩個，咬了一個沒想到是死面，另一個扔了，早知道不買的。」
許桃輕輕擦髮絲，聞言立即拍著胸脯。
「小姐不愛吃都交給我！我愛吃！」
杜青若被她豪氣的模樣逗笑，精神鬆懈下來，便有些昏昏欲睡。
夜深了。
許桃打了個哈欠，收拾杜青若換下來的衣服，翻到一個黑乎乎、巴掌大的木牌。
上面沒有字，只刻了一隻老虎，飄出一股鐵鏽味兒。
「真難聞。」
她小聲嘀咕一句，將木牌放在桌子上。
周越心頭一跳，不知自己該不該下馬。
不是說要到城門，這離京城還有幾里路，難道是杜青若改了想法，要他現在就下去？
他猶豫時，杜青若鬆開按住他肩膀的手，聲音冷得如同一塊冰。
「出來！」
四周靜得仿佛只剩下凌亂的呼吸聲。
馬兒焦躁不安挪動著馬蹄，周越深深皺著眉頭，身子卻沒動，心底隱約有一個猜測。
但眼前除了斑駁的月光，都是一片片模糊的黑影，他什麼也看不見。
風吹來，樹葉張牙舞爪舞動，像是潛伏在暗中的怪物。
他聽見杜青若似乎是笑了一聲。
隨即身後一輕。
月光一眨眼晃到周越臉上，他下意識閉上眼，耳邊只有金石相擊之聲。
「趴下。」
是杜青若的聲音！
周越立即俯下身，牢牢抱住馬脖子。
眼角似乎是被什麼划過，先一涼，後來濕漉漉的一片。
他摸了一把，溫熱的，是血。
臉上卻不疼，不是他的血。
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聲傳來，男人的悶哼與慘叫不斷響起。
「啊！怪物！怪物！」
「救命！」
周越死死閉上眼，慘叫聲不斷鑽進他的耳朵里，似乎要鑽進他的腦子裡，之前那些繁雜的思緒好似通通不作數，只剩下靜默的恐懼。
「駕！」
杜青若翻身上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滴滴答答，與馬蹄聲融成一片。
兩人穿過密林，杜青若調轉馬頭，流水潺潺聲傳來。
周越放緩著呼吸，緊閉雙眼，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杜青若順手也將他殺了。
直到被人一把抓住肩膀，周越只覺得身體騰空。
「噗通！」
濺起一片水花。
「咕嘟！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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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越猛然睜開眼，喝了好幾口水，手腳並用掙扎向著岸邊游去。
他爬上岸，吐了好幾口水，睫毛上掛滿水珠，狼狽不已。
迷茫的眼神掃蕩四下，杜青若就在不遠處悠哉悠哉洗手，月光如絲綢蓋在她身上，波光粼粼水面泛起漣漪，淡淡的血水順著河流往下。
那股被戲耍的怒火呲一聲熄滅了。
杜青若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看了眼狼狽擰乾衣袖的周越。
「這條河是護城河的主支流。」
周越莫名奇妙飛快瞄她一眼，低著頭，濕漉漉的袖子擦著濕漉漉的臉。
他全然沒了脾氣，甚至下意識溫和笑了笑。
「快要到京城了嗎？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不，上馬，你坐前面，給我擋著風。」
她如此乾脆了當，臉上並無什麼不好意思的神情。
周越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看著杜青若，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認命爬起來上馬，濕透的衣料貼著皮膚，傳來一陣寒意。
牽住韁繩時，那股想要逃命的衝動不斷翻湧。
兩人這才往京城方向而去。
「那些人，動手的時候竟然先殺你，真有趣。」
周越心裡一沉，這一世，周既明竟這麼早就能驅使暗衛。
他故作輕鬆。
「約莫是得罪了誰，倒是叨擾杜姑娘了。」
杜青若發出哼笑，聽起來悶悶的。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
不管是被人暗殺，還是她的武功，都絲毫不驚訝。
被風吹著，這話聽得有些不真切。
周越手一抖，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兩人在城門關上的最後一刻飛馳而入。
「哎！你們兩個停下，路引拿來！！」
前方有拒馬，杜青若掏出沾了幾點水的路引，守衛掃了一眼，抬抬下巴。
「那男的呢？」
周越臉色陰沉，撩起外袍，露出腰間的玉佩。
「還不挪開拒馬。」
原本幾個虎視眈眈的守衛看清玉佩，臉色一變，雙手奉上，將路引還給杜青若。
「小的有眼無珠！周公子恕罪！恕罪！」
他連忙指揮手底下的兵卒挪開拒馬，又賠著笑臉恭維。
「周公子真是年少風流，好雅興，小的明白。」
周越臉色冷峻的臉噌一下發白。
「住口！」
他急急呵斥一聲，又怕越描越黑，趕緊騎馬離開。
實在是怕杜青若心情不好對他動手，這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
杜青若果然在身後陰陽怪氣。
「年少風流？周公子死在十幾個大漢刀下，差點永遠年少風流。」
周越訕訕不敢開口。
只是被不輕不重刺了兩句，已經很不錯了。
還未到宵禁的時間，街上人流已然稀疏，卻依舊有不少店家。
周越放緩了速度，如坐針氈。
包子熱騰騰在蒸籠里散著熱氣，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靠著柱子甩撥浪鼓，咚咚聲在小販懶散的叫賣中尤為清脆。
杜青若張望片刻，眼神似乎被熱氣熏了一下，她眯起眼睛，忽然鬆開周越的腰。
「就在這裡分開。」
周越心裡鬆了口氣，利落下馬。
腰間鐵鉗般的挾制感消散，他顫巍巍舉起被風吹得發僵的手，拱手道謝。
「多謝杜姑娘。」
杜青若嗯了一聲，也隨之下了馬，好似去買包子了。
周越趁機轉身，匆匆回頭看了一眼，踉蹌的腳步越走越快。
整個人幾乎是跑起來，直衝往周府。
周既明是否還派了其餘暗衛，他不敢賭！
周越的心裡一片麻木與冷意。
對於這個弟弟，他們早已經斗得頭破血流。
可那根刻意忽視的父子親情像斷掉的線，穿過他跳動的心臟，帶給他針扎的刺痛。
「噠噠噠——」
周越驚悚回頭。
這馬蹄聲很慢，人群能輕易避讓開。
杜青若冷著臉，嘴裡鼓鼓囊囊，似乎正在嚼著什麼。
周越硬生生止住腳步，讓到路旁。
沒想到那匹馬又在他面前停下。
杜青若居高臨下，周越驟然比她矮了一截，心裡有些不適。
她拋過來什麼東西，周越下意識接住。
熱熱綿軟的觸感讓他一驚，強忍著才沒嚇得脫手扔開。
仔細一看，卻是個白白胖胖的饅頭。
這熱熱的暖意，順著掌心讓他半邊身子都暖起來了。
杜青若見他接住，便是騎著馬徑直離開，徒留周越站在原地，呆傻傻捏著饅頭。
他手上不僅有自己傷口裂開冒出的血，還有韁繩上旁人的血，染得這饅頭有些髒。
但周越不敢吃，卻不是因為髒，要是有毒怎麼辦？
等杜青若背影消失不見，他連忙扔在地上。
人一走，幾個端著破碗的乞丐就衝上去搶起來。
「我的！」
「是丟在我前面！放手！」
不過這一打岔，他心底的冷意與麻木似乎消散不少。
周越搓搓自己的手臂，眼神有些複雜。
不得不說，今晚，確實是杜青若救了他的命。
杜青若並非沒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她咬著包子，手指一勾，袖中滑出一塊玉佩，正中端端正正刻了一個周字。
杜府依舊還亮著燈籠。
杜青若出去一趟，不僅衣服濕了，還帶回來幾個油紙包。
她打著噴嚏進院子，鎖上門又咳嗽兩聲。
小桃迷迷糊糊被吵醒，在床上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看見杜青若進房內。
「小姐？」
她打起精神，揉著眼睛穿上鞋下床。
杜青若合上門扉，將油紙包放在桌上。
「買了幾個包子和糖葫蘆，你來嘗嘗。」
小桃精神一震，捂著嘴小小聲。
「哇！」
她迫不及待咬下一口包子。
皮薄餡大，熱乎乎的，還有汁水。
「好好吃！」
杜青若別過臉打了個噴嚏。
「阿嚏！」
聽到這聲，許桃包子也不吃了。
「啊！小姐您生病了！我這就去給您燒熱水擦身子！」
杜青若沒拒絕。
「你離我遠些，小心被傳染。」
她的聲音悶悶的，期間又打了幾個噴嚏，再抬頭時，許桃早已竄出去搬柴火，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她說話。
杜青若吃了藥，換了身衣服，趁著許桃給她擦頭髮，戳戳面前的饅頭。
許桃心疼不已。
「小姐，您怎麼全身都濕了。」
杜青若啞著嗓子，避而不答。
「這饅頭一共就買了兩個，咬了一個沒想到是死面，另一個扔了，早知道不買的。」
許桃輕輕擦髮絲，聞言立即拍著胸脯。
「小姐不愛吃都交給我！我愛吃！」
杜青若被她豪氣的模樣逗笑，精神鬆懈下來，便有些昏昏欲睡。
夜深了。
許桃打了個哈欠，收拾杜青若換下來的衣服，翻到一個黑乎乎、巴掌大的木牌。
上面沒有字，只刻了一隻老虎，飄出一股鐵鏽味兒。
「真難聞。」
她小聲嘀咕一句，將木牌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