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迴路
那人聽見聲音回頭，一手捂著頭，一手撐著石桌，臉色蠟黃，額頭間冷汗津津。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誰准你進來？」
見到他的一瞬間，杜青若原本思索的神情變為陰沉，快步上前，一腳將他屁股下的石凳踢開。
男人身形一個踉蹌，下意識扶著石桌跪倒在地上，手掌撐著地面，低下頭，死死咬著牙，不叫人看出藏下的殺意。
「孩子。」
杜大人抬起頭，眼裡湧出幾滴眼淚。
「不告而別，爹擔心你出事。」
「是嗎？」
他這副狼狽的模樣讓杜青若彎了彎嘴角。
「擔心？我差點忘了，杜大人的命如今是同我綁在一起。」
杜大人搖著頭，一張臉上滿是沉痛。
杜青若不想再看他試探。
「你今日去萬金樓，見了藥谷的谷主對嗎？」
「她應該也告訴你，這毒千般藥材，難以對症下藥，全憑下毒者煉製解藥。」
杜大人一驚，褶子皮肉堆在一起，忙搖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江谷主是陛下眼前的紅人，爹爹自然要巴結一番！不過是尋常官場往來！並沒有！並沒有出賣你！」
似乎是怕杜青若動怒，他豎起三根手指，說得信誓旦旦。
「爹發誓！並未透露你半分消息！」
腦海卻不由自主出現今日送禮時，江谷主為他把脈後嘆息不語。
那時似有上百根鋼針扎穿胸口，倘若後半生都要在這個賤人掌控下討一口氣活，前半生汲汲營營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杜大人猛然吐出一口血，額頭上鑽出細細密密的冷汗，撐著身體的手臂萎靡下去，整個人跪在地上，痛得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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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擦掉嘴角的血，來不及整理文人的衣擺，掙扎著爬到親生女兒腳邊。
「不不，我不是在威脅你，放過我，放過我！我不會再來！」
杜青若沒有說話，對方卻像如蒙大赦，咽下去嘴裡的血，急忙爬出院子，只留下點點滴落的血跡，遠遠看去，像是蛇類蜿蜒爬過的痕跡。
門扉揚起又落下，庭院中，只剩下她一人。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
她低低呢喃著，好不容易，心底的殺意才消弭。
她還留在杜府，受著這些算計和試探。
即使這裡不是家，是埋葬她的墳冢，她絕不會離開。
月光照在臉上，襯得她如同飄蕩的幽靈。
同一縷月光，將整個村落照得亮堂堂。
周越的臉卻黑如鍋底。
作為從未獨自去過山林的公子哥，他根本跟不上杜青若那個怪物。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找到路下山，袖袍卻被劃了一道大口子，隱隱露出手臂。
臉頰被樹葉枝椏刮出幾道傷口，更可氣的是，王富貴那個地痞流氓同幾個村民打著火把過來尋他，那眼神上下打量，似在說京城公子哥也沒什麼了不起，還不如他這個鄉下漢子。
只要一想起那個眼神，周越氣得額頭青筋亂跳。
他從未受過這種人的羞辱！
不僅如此，還有那馬！
周越看著面前燉煮了一鍋的肉，麵皮微微抽搐，心裡憤怒後竟然生出些許麻木。
真讓杜青若說中了！
這匹周府的好馬，不知是被哪個泥腿子順手牽羊，原地只剩下凌亂的腳印。
然後就沿著這馬蹄印尋來，又不知是不是誰通風報信，一群見識短淺的村民，竟然將馬給殺了煮湯！？
周越站在一戶破落院子前，周圍是三三兩兩看天看地的村民。
王富貴大聲嚷嚷。
「誰啊！？知道這多少銀子嗎？就這麼給殺了？！」
他悄悄嘀咕一句。
「至少藏起來賣點錢，還能給老子分一分。」
末了，他生怕周家大少爺不高興，腆著一張臉討好道：
「少爺，離京城還有十里地，不如您先將就，去咱們村最好的房子裡住一晚上？」
周越顯然不是能夜行徒步的公子哥，而且恐怕那時城門早已經關閉。
無論如何，他都得第二天才能回京城。
只是，他母親尤為嚴格……
這也罷了，他最厭惡周既明藉此做些文章，引得父親懷疑。
如今，也只能明早派人去京城，帶著府里母親的人，將他接回來。
打定主意，周越微微頷首。
王富貴面上一喜，與周圍村民對視一眼，點頭哈腰在前面帶路。
有幾人的視線牢牢鎖在周越腰間刻著周字的玉佩上，不住咽著唾沫。
「怕什麼，我看這大少爺是一人來村子裡，等偷了玉佩，我看他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黑暗中，另一人更加狠辣。
「癟老三，那身衣服也是好料子，直接殺了，屍體扔水裡，咱哥幾個拿著錢跑到其他地方逍遙快活，到時候就賴王富貴身上。」
這話一出，頓時引起周圍人附和聲。
「也是，誰叫這些公子小姐把我們看得比草賤，今天，就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刀利不利落！」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方才還皺眉的周越猛然轉頭，看清月色下的那道身影后，周圍人叫嚷的聲音一瞬消失不見。
他驚訝挑高了眉毛，手裡的扇子幾乎要驚得握不住，下意識上前兩步。
杜青若收緊韁繩，立在村民前，略微掃了一眼底下神情各異的村民，對他伸出手。
「上來！」
她說。
她的臉頰更加蒼白，指尖近乎冰冷，語調有些不平，帶了微微的喘息。
馬兒鼻腔噴出汩汩熱氣，焦躁不安踱步。
周越喉嚨發乾，睜大一雙眼睛，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來接我？」
杜青若嗯了一聲，她沒有戴什麼裝飾品，只隨意系了根看不出顏色的髮帶，黑髮凌亂貼在側臉上。
垂下眼時，落下的月光太柔和，讓周越眼底有些發熱。
周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摺扇別在腰間，握住她的手正想要蹬上馬鞍。
卻不想，杜青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個用力。
兩人衣衫翩然，天旋地轉，他被杜青若拉上馬。
杜青若一隻手牽著韁繩，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
底下村民倒吸一口涼氣，發出陣陣驚呼。
周越懵了，他下意識捂住脖子，不禁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時，他也是將杜青若拉上馬。
「差點忘了。」
他聽見杜青若說。
周越偏過頭，才發現杜青若其實不比他矮，兩人視線平行，有過短暫的交匯。
那是平靜到冷漠，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目光，卻讓周越心底像是長了一層絨絨的小草。
這匹馬隨著韁繩牽引，原地轉了個圈。
王富貴暗罵一聲晦氣，眼見已經占不到什麼便宜，悄悄轉身，一步步逆著人群後退。
緊接著，他背後傳來一道利落的女聲。
「讓開！」
馬蹄聲再次響起，驟然，後背一股大力襲來，他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向前衝去。
眼前景色一花，無數片段從眼前飛馳而過。
他爹天天喝酒，全家過著三天吃不了一頓飽飯的日子。
他爹死後，他花光積蓄買了個女人才活得滋潤。
結果呢！
買個大賠錢貨生個小賠錢貨，還因為小賠錢貨得罪人，毀了，最後……最後還要因賠錢貨死，毀了啊！這輩子毀了！
一眾村民看著王富貴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的身體，血從他身子下湧出來，面面相覷後齊齊後退幾步，其中幾個年紀稍大些的人也一聲不吭，再抬頭時，杜青若已經駕著馬離開。
馬蹄聲噠噠噠，蹄上的血跡被飛揚塵土覆蓋，變為一道無人注意的黑痕。
微涼的風帶著一些凌亂的髮絲，吹拂過周越臉頰。
他用袖子掩住口鼻，不由打了個噴嚏。
前方是一片密林，月光透過縫隙，影影綽綽打在兩人臉上，逐漸看不清前路，馬兒慢了下來。
正值秋末，蟲鳥叫聲皆無，只剩下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周越腦子裡亂七八糟，沉默了許久，此時靜下來後，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杜青若要牽韁繩與他湊的近，呼吸間，帶著一點溫度的暖意吹在他耳朵上。
周越心跳如擂鼓，總感覺杜青若會咬掉他的脖子，說話間都有些結巴。
「我來、來牽韁繩。」
杜青若不置可否，淡淡應了聲。
「你的手有傷。」
周越無所謂抓住韁繩。
「皮外傷，不疼。」
「是嗎？」
杜青若依舊沒鬆開韁繩，話里透露出一些調侃味道。
周越繃緊的後背稍稍鬆懈。
他不斷告訴自己應當放鬆下來，暗示自己如今是被施予援手，他應該要報恩，應該是感激。
腦子卻不受控制開始回憶杜青若殺了他。
那股被掐死的痛楚和窒息，他經歷了兩次。
憑什麼，他不過是想要杜青若給他做妾，又不是想殺她。
當時他甚至親自去杜府下聘禮，他一個丞相府大少爺，卻同這小小五品官員之女一面都沒見上。
人一旦得到一些，就免不住想要更多，甚至是貪得無厭。
周越話裡帶著笑意，轉了個話題。
「若是我們一同一進城，被有心人見到，又要編排了，在下自當為杜姑娘辯解。」
杜青若沉默片刻。
「你說得對，快要到城門時，自己下去走進城。」
不是？
他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孩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誰准你進來？」
見到他的一瞬間，杜青若原本思索的神情變為陰沉，快步上前，一腳將他屁股下的石凳踢開。
男人身形一個踉蹌，下意識扶著石桌跪倒在地上，手掌撐著地面，低下頭，死死咬著牙，不叫人看出藏下的殺意。
「孩子。」
杜大人抬起頭，眼裡湧出幾滴眼淚。
「不告而別，爹擔心你出事。」
「是嗎？」
他這副狼狽的模樣讓杜青若彎了彎嘴角。
「擔心？我差點忘了，杜大人的命如今是同我綁在一起。」
杜大人搖著頭，一張臉上滿是沉痛。
杜青若不想再看他試探。
「你今日去萬金樓，見了藥谷的谷主對嗎？」
「她應該也告訴你，這毒千般藥材，難以對症下藥，全憑下毒者煉製解藥。」
杜大人一驚，褶子皮肉堆在一起，忙搖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臉。
「江谷主是陛下眼前的紅人，爹爹自然要巴結一番！不過是尋常官場往來！並沒有！並沒有出賣你！」
似乎是怕杜青若動怒，他豎起三根手指，說得信誓旦旦。
「爹發誓！並未透露你半分消息！」
腦海卻不由自主出現今日送禮時，江谷主為他把脈後嘆息不語。
那時似有上百根鋼針扎穿胸口，倘若後半生都要在這個賤人掌控下討一口氣活，前半生汲汲營營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杜大人猛然吐出一口血，額頭上鑽出細細密密的冷汗，撐著身體的手臂萎靡下去，整個人跪在地上，痛得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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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不及擦掉嘴角的血，來不及整理文人的衣擺，掙扎著爬到親生女兒腳邊。
「不不，我不是在威脅你，放過我，放過我！我不會再來！」
杜青若沒有說話，對方卻像如蒙大赦，咽下去嘴裡的血，急忙爬出院子，只留下點點滴落的血跡，遠遠看去，像是蛇類蜿蜒爬過的痕跡。
門扉揚起又落下，庭院中，只剩下她一人。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
她低低呢喃著，好不容易，心底的殺意才消弭。
她還留在杜府，受著這些算計和試探。
即使這裡不是家，是埋葬她的墳冢，她絕不會離開。
月光照在臉上，襯得她如同飄蕩的幽靈。
同一縷月光，將整個村落照得亮堂堂。
周越的臉卻黑如鍋底。
作為從未獨自去過山林的公子哥，他根本跟不上杜青若那個怪物。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找到路下山，袖袍卻被劃了一道大口子，隱隱露出手臂。
臉頰被樹葉枝椏刮出幾道傷口，更可氣的是，王富貴那個地痞流氓同幾個村民打著火把過來尋他，那眼神上下打量，似在說京城公子哥也沒什麼了不起，還不如他這個鄉下漢子。
只要一想起那個眼神，周越氣得額頭青筋亂跳。
他從未受過這種人的羞辱！
不僅如此，還有那馬！
周越看著面前燉煮了一鍋的肉，麵皮微微抽搐，心裡憤怒後竟然生出些許麻木。
真讓杜青若說中了！
這匹周府的好馬，不知是被哪個泥腿子順手牽羊，原地只剩下凌亂的腳印。
然後就沿著這馬蹄印尋來，又不知是不是誰通風報信，一群見識短淺的村民，竟然將馬給殺了煮湯！？
周越站在一戶破落院子前，周圍是三三兩兩看天看地的村民。
王富貴大聲嚷嚷。
「誰啊！？知道這多少銀子嗎？就這麼給殺了？！」
他悄悄嘀咕一句。
「至少藏起來賣點錢，還能給老子分一分。」
末了，他生怕周家大少爺不高興，腆著一張臉討好道：
「少爺，離京城還有十里地，不如您先將就，去咱們村最好的房子裡住一晚上？」
周越顯然不是能夜行徒步的公子哥，而且恐怕那時城門早已經關閉。
無論如何，他都得第二天才能回京城。
只是，他母親尤為嚴格……
這也罷了，他最厭惡周既明藉此做些文章，引得父親懷疑。
如今，也只能明早派人去京城，帶著府里母親的人，將他接回來。
打定主意，周越微微頷首。
王富貴面上一喜，與周圍村民對視一眼，點頭哈腰在前面帶路。
有幾人的視線牢牢鎖在周越腰間刻著周字的玉佩上，不住咽著唾沫。
「怕什麼，我看這大少爺是一人來村子裡，等偷了玉佩，我看他也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黑暗中，另一人更加狠辣。
「癟老三，那身衣服也是好料子，直接殺了，屍體扔水裡，咱哥幾個拿著錢跑到其他地方逍遙快活，到時候就賴王富貴身上。」
這話一出，頓時引起周圍人附和聲。
「也是，誰叫這些公子小姐把我們看得比草賤，今天，就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刀利不利落！」
「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方才還皺眉的周越猛然轉頭，看清月色下的那道身影后，周圍人叫嚷的聲音一瞬消失不見。
他驚訝挑高了眉毛，手裡的扇子幾乎要驚得握不住，下意識上前兩步。
杜青若收緊韁繩，立在村民前，略微掃了一眼底下神情各異的村民，對他伸出手。
「上來！」
她說。
她的臉頰更加蒼白，指尖近乎冰冷，語調有些不平，帶了微微的喘息。
馬兒鼻腔噴出汩汩熱氣，焦躁不安踱步。
周越喉嚨發乾，睜大一雙眼睛，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來接我？」
杜青若嗯了一聲，她沒有戴什麼裝飾品，只隨意系了根看不出顏色的髮帶，黑髮凌亂貼在側臉上。
垂下眼時，落下的月光太柔和，讓周越眼底有些發熱。
周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摺扇別在腰間，握住她的手正想要蹬上馬鞍。
卻不想，杜青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個用力。
兩人衣衫翩然，天旋地轉，他被杜青若拉上馬。
杜青若一隻手牽著韁繩，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
底下村民倒吸一口涼氣，發出陣陣驚呼。
周越懵了，他下意識捂住脖子，不禁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那時，他也是將杜青若拉上馬。
「差點忘了。」
他聽見杜青若說。
周越偏過頭，才發現杜青若其實不比他矮，兩人視線平行，有過短暫的交匯。
那是平靜到冷漠，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目光，卻讓周越心底像是長了一層絨絨的小草。
這匹馬隨著韁繩牽引，原地轉了個圈。
王富貴暗罵一聲晦氣，眼見已經占不到什麼便宜，悄悄轉身，一步步逆著人群後退。
緊接著，他背後傳來一道利落的女聲。
「讓開！」
馬蹄聲再次響起，驟然，後背一股大力襲來，他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向前衝去。
眼前景色一花，無數片段從眼前飛馳而過。
他爹天天喝酒，全家過著三天吃不了一頓飽飯的日子。
他爹死後，他花光積蓄買了個女人才活得滋潤。
結果呢！
買個大賠錢貨生個小賠錢貨，還因為小賠錢貨得罪人，毀了，最後……最後還要因賠錢貨死，毀了啊！這輩子毀了！
一眾村民看著王富貴躺在地上不斷抽搐的身體，血從他身子下湧出來，面面相覷後齊齊後退幾步，其中幾個年紀稍大些的人也一聲不吭，再抬頭時，杜青若已經駕著馬離開。
馬蹄聲噠噠噠，蹄上的血跡被飛揚塵土覆蓋，變為一道無人注意的黑痕。
微涼的風帶著一些凌亂的髮絲，吹拂過周越臉頰。
他用袖子掩住口鼻，不由打了個噴嚏。
前方是一片密林，月光透過縫隙，影影綽綽打在兩人臉上，逐漸看不清前路，馬兒慢了下來。
正值秋末，蟲鳥叫聲皆無，只剩下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周越腦子裡亂七八糟，沉默了許久，此時靜下來後，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杜青若要牽韁繩與他湊的近，呼吸間，帶著一點溫度的暖意吹在他耳朵上。
周越心跳如擂鼓，總感覺杜青若會咬掉他的脖子，說話間都有些結巴。
「我來、來牽韁繩。」
杜青若不置可否，淡淡應了聲。
「你的手有傷。」
周越無所謂抓住韁繩。
「皮外傷，不疼。」
「是嗎？」
杜青若依舊沒鬆開韁繩，話里透露出一些調侃味道。
周越繃緊的後背稍稍鬆懈。
他不斷告訴自己應當放鬆下來，暗示自己如今是被施予援手，他應該要報恩，應該是感激。
腦子卻不受控制開始回憶杜青若殺了他。
那股被掐死的痛楚和窒息，他經歷了兩次。
憑什麼，他不過是想要杜青若給他做妾，又不是想殺她。
當時他甚至親自去杜府下聘禮，他一個丞相府大少爺，卻同這小小五品官員之女一面都沒見上。
人一旦得到一些，就免不住想要更多，甚至是貪得無厭。
周越話裡帶著笑意，轉了個話題。
「若是我們一同一進城，被有心人見到，又要編排了，在下自當為杜姑娘辯解。」
杜青若沉默片刻。
「你說得對，快要到城門時，自己下去走進城。」
不是？
他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