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燒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炬火立在大帳外,風卷著烈焰翻湧,包裹支木的獸油噼啪焦黑,順木桿滴落。

  胡人臉上浸出冷汗,他們一會兒轉頭看看大帳外的木勒,一會兒看大軍營帳外騎著馬甩彎刀的「胡人」。

  「朔喀已死!」

  沙啞的叫喊一直未停。

  木勒氣惱不已,眼底閃過狠辣。

  「抓住他們!」

  不管是哪個部落的人,不管朔喀死沒死,正是行軍途中,主將的安危消息,怎麼能放出去驚擾大軍!

  這幾個胡人必須死,還得是正當名義去死。

  木勒招來親衛,抬手蓋嘴,茂密絡腮鬍隨聲顫抖。

  「你騎馬去關卡打探,回來密報我。」

  「是!」

  他面上沉穩,心裡也摸不著底。

  一招手喚來令旗官,指著營帳外的胡人,聲音篤定。

  「是炸營的殲細!放箭!殺了他們!」

  王山拉住韁繩,回身,一排舉著長戈的胡人退後,弓箭手上前。

  一股涼氣竄上脊背,他撅嘴,發出不成調子的尖利哨音,揚馬鞭逃進密林。

  馬蹄踏過枯草,濺起沙泥。

  「放!」

  令旗在半空狠狠一揮,箭矢如空中漫雨,簌簌簌釘下。

  「啊!」

  有人逃跑不及,後背中箭滾落在地,連人帶馬紮成刺蝟。

  王山想起杜校尉的吩咐,死死咬著牙不敢回頭,只要他能挺過去,只要回到白巒關——

  「上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身後傳來呼喝!

  胡人餵養的馬膘肥體壯,迅疾馳騁,緊咬他們不放,一同追入密林。

  帶火的箭矢燒毀瞭望塔,胡人連重建都來不及,全然被營帳門口動靜吸引。

  杜青若披上皮袍,抓住當做圍欄的尖木,手臂發力,翻身跳進軍營。

  她悄無聲息落在地上,壓低皮氈帽,彎刀反握,藏在小臂內側。

  箭矢射中瞭望塔,意味著敵軍就在附近,算是不小的情報,但營帳里鑽出來的那些將領,她始終沒找到像大將的人。

  反而是底下胡人兵卒對白巒關方向分外關注,杜清若不免懷疑,難道是朔喀親自帶人守關?

  先前無人發覺白巒關被襲擊,王山假扮的胡人傳遞真情報,這次她設下朔喀已死的謠言炸營,胡人會下意識驚慌。

  輕易派出軍隊守關,大營守衛薄弱幾分不說,已經試探出朔喀確實不在軍中。

  畢竟一場戰役未結束前,主帥死訊絕計不能傳出。

  虛假的謠言,朔喀站出來就能穩定軍心,可不見他的身影,反倒部落首領衣著的人奔走呼喊。

  杜青若藏在陰影處,側耳聽了片刻那位將領的吼叫。

  她抓把泥土抹在臉上,擋住一張中原人的面孔,冷冷一笑。

  既然對方主將不在軍中,她退而求其次,燒掉糧草,讓胡人後撤也是大功一件。

  可惜營帳內仍有將領坐鎮,短暫安撫後,胡人雖竊竊私語,已經大致穩定下來,撿起掉落的刀繼續巡邏。

  杜青若獨自一人,加上這一身鬆散的袍子,在白色營帳前太過顯眼。

  趁胡人張望,她閃身藏入就近的大帳中。

  怪不得外面聽來沒有呼吸聲,帳篷沒有點燈,彎刀箭矢長矛靠在帳柱上,傳令官揮舞的旗幟整齊擺放。

  杜青若背起弓箭,躲在簾後,小心揭開一條縫隙,露出眼睛警惕朝外觀察。

  巡邏胡人為五人一組,靠近火光時,她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發覺衣上圖騰大差不差。

  這五人相互熟識點頭,嘰里咕嚕說胡語,她要是混進去,人數不對,胡語也不會,甚至身形太容易被人揭穿是中原人。

  巡邏的胡人一離開,杜青若穿過營帳間縫隙,繞圈避開明亮的炬火,藏在營帳陰影后。

  刀子割開帳篷厚重的粗麻布,她遲遲找不到糧草。

  一隊胡人清晰沉重的腳步聲從左側傳來,她往後挪步。

  另一隊胡人的腳步聲從右側靠近。

  杜青若身體一頓,被卡在兩處營帳之間。

  她飛快轉過身,寬大的皮袍無意掃過炬火,袍子蹭上獸脂,粘住火星。

  「誰!誰在那裡!」

  四周雖然嘈雜,火光也只有短短一瞬,在夜裡卻分外顯眼。

  左側的胡人靠近,舉起彎刀,對同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繞到帳篷另一側。

  五人分開,兩人緩緩靠近那片炬火照不到的陰影,另外三人跑繞過圓形的營帳,同樣朝那片縫隙靠攏。

  「出來!是誰!?」

  五人包圍住兩重營帳之間,火把一照,只發現一件搭在帳篷上的皮袍。

  舉起的彎刀意興闌珊放下。

  「托圖,你看錯了。」

  男人甩著腰帶上的松石裝飾。

  「我向月神起誓,這裡是有光晃過去。」

  另一隊巡邏的胡人湊過來看一眼。

  「皮袍上地母的圖騰,不是我們部落。」

  簡單說完,他們繼續巡邏。

  同伴鬨笑一陣,穿過縫隙,攬著托圖肩膀。

  「巡邏,天亮才能歇息。」

  「一。」

  托圖摸著後腦勺,一把拖拽起袍子。

  「二。」

  「我不是想偷懶,這袍子是桑達部落?聽說大祭司很靈驗,不對,他們不是守中原關卡去了,怎麼會在這裡?」

  「三。」

  同伴陸續回到身旁,托圖疑惑朝前走,翻來覆去摩挲袍子,腳步一頓,低頭對炬火觀察。

  皮毛上,有塊焦黑斑,周圍還粘著什麼東西,像是獸脂。

  不!

  他捻起皮毛,粗糙的手指細細搓了搓。

  「熱的!」

  才喊出聲,一把彎刀割斷他的喉嚨。

  帳壁的厚麻布外層塗抹油脂防水防風,四周用繩索向外拉緊,拴在地面木橛上。

  對尋常人來說,非常難撕開,也很難鑽進去。

  杜青若輕易撕開,躲在營帳里,抓住厚麻布,數外面的影子,等其餘巡邏的胡人離開,等包圍她的胡人放鬆警惕。

  殺了人,一身軟甲在火下泛著冷光。

  最後一個瞪大眼睛,死死拽著袍子不放的胡人被拖到陰影里。

  深重濃厚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時時刻刻,他們都有可能發現軍營混入外人,而王山拖的時間很少,她沒找到糧草。

  杜青若不甘心。

  轉過頭,盯著那群死屍,握緊拳,踩著他們踢翻炬火。

  營帳濺血,獸脂傾倒潑灑,烈焰轟一聲鋪開。

  銀白如練的身影不再掩藏,舉起掉落火把,踩著帳篷爬上帳頂,記下眼前所有炬火,在胡人循濃煙趕來之前,飛身而下。

  找不到糧草,那就燒掉大營!

  「著火了!」

  「來人打水!」

  胡人兵卒拿起木桶,正要朝水缸里打水。

  「砰!」

  一支箭矢飛來,偌大的水缸破開缺口,白日補滿的水嘩啦啦流進沙土裡,沁開一片濕潤。

  胡人兵卒目瞪口呆,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抬頭,瞳孔緊縮,忽指著她大喊。

  「射鵰手!」

  杜青若沒聽懂,一隻手臂摟住帳頂尖段,手掌緊握弓身,另一隻手往身後的箭簍里抽出箭,對準其餘炬火,拉緊弓弦。

  一箭射過去,炬火驟然傾倒,散落的炬火點燃營帳。

  胡人發出陣陣驚呼。

  「快攔住她!她要燒營!」

  箭矢飛出去,扎入枯草,那群騎馬的胡人殲細逃入密林,太遠了,他們射不中。

  木勒嘖一聲,今日戰場上,見過那位勇士,他有些不滿手下部落的射藝。

  弓箭手羞愧低頭,擦擦臉上的汗,他也無意識解開腰帶,怎麼覺得有點熱。

  「將軍!」

  木勒不耐煩,轉身,視線卻不是看向騎馬趕來、臉色發白的胡人,而是倏然定在營帳後微微紅亮起來的天空。

  「這、這是?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點亮篝火?!」

  他神情幾番變化,最後落在驚恐上,不敢承認發生了什麼。

  胡人滾下馬撲到他腳邊,眼淚被火烤乾,臉頰被煙燻黑。


  兩道淚水沖刷漆黑的臉龐,胡人聲音嘶啞吼叫。

  木勒渾身癱軟,顧不上那些殲細,朝慌亂的令旗官怒吼。

  「快走!」

  熱油順著木桿滴滴墜落,風卷著火苗偏向一側,被一箭射倒。

  胡人想要潑水撲火,水呢!水缸破了!全破了!

  他們立即隔斷營帳,可是速度遠遠趕不上大火。

  「糧草!快!」

  胡人瘋了般進入軍營最後的幾個營帳,從裡面抱出糧草,爭先恐後背到空地上。

  「呲——」

  杜青若藏在帳頂,火把綁箭,對準糧草中心射箭。

  「又起火了!她還在!不要搬!」

  「糧草營帳也起火了!」

  多虧他們,杜青若才能找到存放糧草的營帳。

  火光漫天,照亮中軍大帳。

  木勒辮髮被熱浪吹得微揚,他雙目呆滯,驟然臉色一變,咬牙切齒的憤恨尚未吞噬神志。

  他不看漫天煙火,只看風勢走向。

  「敲戰鼓!把人都叫起來,糧草搬到上風口!快去!用命擋!」

  嘶吼壓過噼啪火響,咚咚咚!咚咚咚擂起戰鼓,半夢半醒的胡人猛然彈坐。

  口鼻嗆煙,劇烈咳嗽,手忙腳亂摸兵刃,爭先恐後奔出帳外,腳步雜亂。

  有了木勒的命令,巡邏胡人手持長戈壓下混亂,防止火勢連帶亂兵衝散營陣。

  杜青若不悅,轉瞬將冰冷的箭端對準木勒。

  木勒拿著大棒朝兵卒怒吼。

  「不要亂!再跑我敲碎你的腦袋!」

  一箭破空。

  站在他身後,尋找杜青若的所有弓箭手聞聲而動,幾人撲倒木勒,幾十人舉弓射向杜青若所在的帳頂。

  她面色一變,立即跳下,連帳篷後也不敢多待,飛快翻滾到一旁。

  下一刻,無數箭矢爭先恐後將射中營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