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巍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爭論完要緊的軍功,兵卒移開視線,街道重新恢復喧囂。

  打仗死那麼多人,挖坑安葬戰時浪費兵力,或清理不及,野狗刨出來扔河裡,極有可能爆發瘟疫。

  所以人來人往,將屍體抬起來,扔去坑中焚燒就地掩埋。

  戰利品皮袍腰刀,那塊撞門的巨木都要收拾起來,找材料修補大門。

  陳松岷眯起眼睛,仔細看杜青若,神色有過片刻恍惚。

  從閒人一步越級,還是越了,小隊正,百夫長,直升校尉,下一步是不是要統領,再下一步要取代他這大將軍?

  雲州到底想要做什麼,信里是說投效三皇子,那送糧草不就行了,安排這麼強的人進入軍營?

  杜青若不管對方異樣的眼神,從懷中取出一份官憑恭敬遞給大將軍,譏諷消失不見,在將領眼中,變臉比翻書還快。

  「蒼崚關太守帶著一車金銀馬車出城,馬匹發狂踩踏數名百姓,被我攔下,命人押入大牢,任憑將軍定奪。」

  太守?

  陳松岷暗道不好,皺眉接過官憑。

  看過合上官憑,立即遞給長鬍子的統領,身後人輪流掃視一圈,藏下眼底算計,竊竊私語。

  「是真的。」

  「這官印與暗紋確實。」

  陳松岷臉上掠過殺意,閉了閉眼。

  易爭貌似轉瞬忘卻小心思,看著上官臉色,忿忿不平。

  「畜生,大將軍沒叫他上陣,他守著後門自己跑了!」

  杜青若也好似忘了刁難。

  「事情一傳出去,百姓對官府的信任大打折扣,我聽說大將軍為了抵禦敵軍,拆掉百姓的居所……」

  她的話只說半截,陳松岷心底是知道意思。

  大軍休整糧草,城中的俗物都靠太守調度,沒了太守,他在軍中,胡人屢屢犯境,分身乏術。

  再者,什麼糧草搬運,派人去山林砍伐樹木,製作守城利器都需得百姓幫忙,今日拆房,實屬無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江明借著搬運糧草,實際上一直觀察這邊,她們的聲音不小,說到城裡的百姓,更多人趴在牆頭,不僅是看車隊上蓋著布的糧食瓦罐,還有各位官大人做下什麼決定。

  杜青若隨口提了一句,沒有更下一步,放在身側的手指勾了勾。

  江明收到暗示,走過來恭恭敬敬抱拳行禮。

  「大將軍,各位將領,杜校尉,雲州運送來的糧草已清點完畢,將軍,這是帳本。」

  她雙手捧上帳本。

  陳松岷接過,簡單翻了翻,手微微發緊。

  帳本上的糧食,能供養軍隊小半年。

  到那時皇帝支援的糧食應該也到了,大軍再無後顧之憂。

  馬車隊伍就停在街頭巷尾,陳松岷打眼一看,臉上是懷疑之色,怎麼看,都不像是帳本里的數量,而且裡面還有瓶瓶罐罐。

  杜青若看穿他在想什麼,臉上含三分笑。

  「陳大將軍,這些只是一部分糧食,餘下的正在路上。」

  陳松岷不動聲色,恍然大悟誇讚郡主思慮周全。

  心裡暗罵:老狐狸,雲州郡主為了讓養女進入軍營,真是煞費苦心。

  恐怕是這養女在軍營一日,糧食才會送一日,人沒了,糧食也沒了。

  「江大人!」

  街道上女聲急促呼喊。

  雲州衛士匆匆趕來,見到大將軍一眾將領,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額頭滲出細汗,壓低聲音。

  「我等奉命清點蒼崚關糧倉,揭開倉頂,竹竿戳進去,深深陷入糧倉里,探查二層一層時,官員百般阻攔,隊正察覺有異,強行打開二層,裡面是空的!」

  「什麼?!」

  沉不住氣的將領失聲驚叫。

  「不僅二層,一層也是空得能跑老鼠,蒼崚關各處五大糧倉,空了四個!」

  陳松岷穩住心神,扶著劍沒有動。

  陳樽壓低了聲音,掩蓋不住慌張之色。

  「爹,不可能,我帶親兵再去一趟!」

  陳松岷微微點頭,他往後一招手,喚出幾個眼熟的兵卒,猶豫了一瞬,叫上王山。

  「跟我走!」

  「是!」

  陳松岷緊緊抓住手裡的帳本,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遞給長鬍子。

  這位將領身高修長,面色沉穩堅毅,有一股儒將的氣質,看向慌張的雲州衛,暗自思忖。

  之前他帶人檢查糧草,是揭開頂端,看裡面是滿的,胡人攻城就草草收場,下面怎麼會空?

  這該不會是雲州衛盜取了糧食?

  易爭盯著帳本急得撓頭,湊到長鬍子跟前。

  「念給我聽聽?」

  聽見帳本里果然有自己喜歡的熏魚,他咽了咽口水。

  「怕個鳥啊,這不是有雲州糧食,有我們杜校尉嗎?」

  身上胡人血沒清理,討好湊到杜青若面前。

  「杜校尉,這軍功也論了,是不是該開飯?」

  杜青若不應答。

  「大將軍以為呢?房屋可建,民心難收。」

  糧草命脈是被人捏住,陳松岷也不是輕易被糊弄過去的人。

  揉揉眉心,又將話拋回去。

  「賢姪以為?」

  「召集百姓,菜市口斬殺貪官,將胡人處以極刑,為百姓修建居所。」

  杜青若不躲不閃,接住他猶豫試探的眼神。

  「陳大將軍,百姓不明白打仗是守住家國,以為城破了,一直往後逃就能安穩度日,我們去殺貪腐的官員,殺敵軍,都是為了定民心,告訴百姓不用逃,穩住後方,軍心才會定。」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偏移,從始至終都是這樣想。

  陳松岷握緊了手裡的刀柄,深深蹙眉。

  他年輕時候,也像這麼天真。

  上頭天子就是那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小人,有他在貪腐官員哪裡殺得完,年年到手的軍餉俸祿一少再少,定什麼民心?

  軍隊只是皇帝棋子,將軍守的,只是皇帝江山。

  但這份不知真假的熱忱,竟讓他有片刻動搖。

  「這……」

  她們說話的聲音低了,百姓趴在牆上聽不清,側著耳朵伸長脖子。

  陳大將軍正色道。

  「理應如此,梁統領,你帶人去接手太守府。」

  梁行捋著長鬍子走出來,抱拳道了聲是,踱步穿過江明身側。

  江明臉色有片刻僵硬,望向杜青若,見到她平靜的臉色,心裡安定。

  杜青若早有預料。

  陳松岷自是不會將自己後方退路留給別人,原本的太守只是第一層防線,整個城池,做主的自然是大將軍。

  「這是何物?」

  他站在馬車前,指著一排瓶瓶罐罐。

  「母親派人去海邊,收下大量海魚魚肝熬製,照明禦敵都有奇效。」

  陳松岷沒見過這東西,帶將領一路看過去,有人悄悄蹲下檢查板車底部,沒發現藏著刀槍劍戟,難道真是他們多心?

  陳樽看完空空蕩蕩的糧倉,臉色沉重回來,雲州車馬便與軍士一齊進入軍營。

  一路後撤,月前是三萬大軍撤入城中,校場、寬闊的街巷空地盡數被徵用,密密麻麻支起氈帳。

  如今空了小半營帳,能跑能跳的兵卒只剩下兩萬。

  有人影的帳篷里,兵卒端一盆血水出來,帘子掀開,能看見地上鋪乾枯茅草,受傷兵卒臉色慘白,叫也叫不出來了,沉重喘息,被鐵騎踩斷手腳,彎刀砍傷的比比皆是。

  帳篷內數十兵卒擠一擠,休戰時整合受傷的兵卒,戰時就沒那麼多講究,身旁的人第二天沒了呼吸,還得繼續住。

  陳松岷站在大將軍營帳前,轉身望向軍營,胡人攻打白巒關時,熄滅的火堆已半個月沒有重燃,幸好今晚能好好歇一歇。

  杜青若沒有陳大將軍的由衷感嘆,鼻尖是汗味腥氣、馬糞味,耳邊是兵卒的說話聲,戰馬嘶鳴,盔甲走動帶起的摩擦窸窸窣窣響。

  身後幾個將領時時刻刻注意她一舉一動,她只能粗略掃一眼兵營布局,轉頭跟大將軍進入營帳。

  夕陽落下,點起火把。

  大鍋熬煮米飯,熏魚上鍋蒸熟。

  一個兵士盛兩大碗熱氣騰騰晶瑩米飯和一條魚,吃得胃裡服帖。

  「好久沒吃一頓飯了。」

  「杜校尉真是大方。」

  杜青若坐在主位旁,與陳大將軍推杯換盞,半個時辰過去,兩人好似熟識多年的老友,又似長輩晚輩。

  「賢姪,你這一身本事真是了不起,來,諸位,敬杜校尉一杯!」

  邊塞辛辣刺鼻的燒刀子灌入喉嚨,將領們痛快放下碗,一抹嘴,杜青若仰頭幹了。

  她喝完放下碗,眼神清明,坐在身旁的陳樽又續上一碗。

  「校尉好酒量,再來!」

  易爭吃飽飯,收到陳松岷眼神示意,為難扶著肚子。

  吃人嘴短,這得罪人的差事真不好辦,可惜是頂頭上司的吩咐。

  他端著酒碗,眼神迷離醉醺醺走上前,大了舌頭搖晃身形呈酒。

  「我是個大老粗,特意學了幾句話,給校尉賠罪!校尉雖是女子,巾幗不讓鬚眉!比京城裡嬌滴滴的小娘不知道好多少,這般人物,幾十年前後,也出不了一個,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對對對!」

  熱烈的起鬨聲在營帳里響起來,出了一個女將軍,後續就別想再有女將軍。

  有什麼異議?都是杜校尉太強,沒有她那身本領的女子,怎麼能當將軍?


章節目錄